第352章 脚踩纺车
公主的工坊，开张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烦。
阿莎雅信誓旦旦地立下三天之约，转头就把营地里所有自认手巧的女人都召集了起来。足足一百多人，挤在一个新搭起的大帐篷里，叽叽喳喳，比外面的生产大比武还热闹。
草原上的女人，从小就要学着缝补皮袄，编织毛毯，个个都有一双灵巧的手。当阿莎雅宣布，要成立一支“女子织布队”，并且织出成品同样有重赏时，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然而，当林玄让人送来第一批梳理好的羊毛纤维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东西太软、太细了。
她们平时用来纺线的工具，是一种用兽骨和木头做的简陋纺锤。那种纺锤，用来纺粗硬的牦牛毛、山羊毛还行，可一碰到这精细的绵羊绒，根本使不上劲。
一个经验最丰富的老妇人，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撮羊毛纤维，试图用纺锤把它纺成线。结果不是线拧得太紧，直接断掉，就是捻得太松，一扯就散。
忙活了半个时辰，她面前的地上，只多了一小堆长短不一的废毛线。
“公主……这……这东西金贵，可咱们的家伙式儿，怕是伺候不了啊。”老妇人一脸为难。
“是啊，太滑了，根本挂不住劲。”
“这要是能纺成线，织出来的布，得软成什么样？”
帐篷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兴奋，迅速变成了沮丧和为难。
阿莎雅的脸色很难看。
她昨天才在林玄面前夸下海口，今天就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她亲自上手试了试，结果比那老妇人还不如，手里的羊毛纤维在她指尖缠成一团乱麻。
“都别吵了！”她烦躁地喝止了众人的议论，“再试！我就不信，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她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索性盘腿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跟手里的羊毛较起了劲。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林玄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帐篷里瞬间安静了。女人们都偷偷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巴雅尔”特勤。他年轻、英俊，身上有种让她们既敬畏又好奇的气质。
林玄的目光扫过一地狼藉的废毛线，最后落在了阿莎雅那张紧绷着的小脸上。
“遇到麻烦了？”他问。
阿莎雅头也不抬，闷声道：“用不着你管。”
林玄也不生气，他走到那老妇人身边，拿起一个纺锤，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一撮羊毛纤维，感受了一下。
“工具不对。”他下了结论。
“废话。”阿莎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纺锤太重，转速不稳。而且光靠手指捻，力度不均，线才会时断时续。”林玄不理她的态度，自顾自地分析道，“想要纺出均匀的细线，需要一个能持续、稳定旋转的动力。”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烧火棍，在地上画了起来。
一个简单的轮廓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个由轮子、踏板、锭子和传动装置组成的奇怪机械。
“这是什么？”阿莎雅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
“纺车。”林玄道，“用脚踩动踏板，通过曲轴和连杆，带动大轮转动。大轮再通过皮带，带动锭子高速旋转。这样，你只需要用手控制喂入羊毛的快慢和粗细，就能纺出均匀的线。”
帐篷里鸦雀无声。
所有女人都像在听天书一样，看着地上那个鬼画符般的草图。
脚踩一下，轮子就能自己转？还能带动小东西转得更快？
这在她们的认知里，简直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
阿莎雅也怔住了。她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结构，但她能听懂林玄话里的逻辑。一个持续、稳定的动力……这确实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你……你怎么会懂这些？”她看着林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懂的东西，多了去了。”林玄站起身，拍了拍手，“现在的问题是，谁能把它做出来？”
他看向帐篷外，喊了一声：“乌日图！”
乌日图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特勤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营地里所有的木匠、铁匠都给我叫过来。还有，把那个叫巴图的制毡工头也叫来，他脑子活。”
很快，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带着一身的木屑和铁锈味，挤进了“公主的工坊”。
当林玄把他的“纺车”理论，跟这群工匠解释了一遍后，他们的反应和女人们如出一辙——满脸懵逼。
“特……特勤大人，您说的这个……脚踩一下，轮子就能一直转……这……这不合道理啊。”一个老木匠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啊，轮子转，得用手推，或者用牛拉。哪有用脚蹬的？”
林玄懒得跟他们解释物理学原理。
他直接对那个叫巴图的年轻人说道：“巴图，你过来。”
巴图畏畏缩缩地上前。
“别管什么道理不道理。”林玄指着地上的图，“你就告诉我，照着这个图，能不能把架子搭起来？轮子能不能做圆了？这几个轴，能不能钻出孔来？”
巴图盯着图看了半天，又抓了抓头发，最后咬了咬牙：“大人，别的不管，光是照着样子做，应该……应该没问题。”
“那就行了。”林玄一锤定音，“你们所有人，都听巴图的。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台能转的纺车。做出来了，所有人，赏银二十两！”
“轰！”
二十两！
工匠们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物理学，什么道不道理，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保证完成任务！”
“特勤大人放心，别说三天，两天我就给您弄出来！”
一群人打了鸡血一样，抬着木料，扛着工具，风风火火地就地开干。
女人们被赶到了一边，看着这群男人叮叮当当、锯木刨花，一个个都看傻了。
阿莎雅站在林玄身边，看着他从容不迫地指挥着工匠们测量尺寸、切割木料，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懂练兵，懂打仗，懂权谋，会杀人。
现在，他连女人用的纺车都会造。
这世上，还有他不会的东西吗？
“看什么？”林玄察觉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阿莎雅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烫，“我只是在想，你这么帮我，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林玄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帮你？”他哼了一声，“我是在帮我自己的钱袋子。纺不出线，织不出布，我的金子从哪来？”
阿莎雅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这家伙，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就在营地内部为了“纺车”而掀起新一轮技术攻关时，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降临。
一名负责在下游取水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
“特勤大人！不好了！”
“河……河水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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