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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阿莎雅,她还活着!


林玄收刀。

三具尸体倒在冻土上,血还没来得及凝固。

那头脊骨断裂的座狼瘫在地上,发出垂死的呜咽,四条腿不规则地抽动着。

另外两头座狼失去了主人,退后了十几步,弓着背,尖牙外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玄。

随时准备扑上来。

林玄没看它们。

他蹲下身,从死去的斥候首领身上搜出一只皮囊,拔开塞子闻了闻——马奶酒,劣质的那种,有一股冲鼻的酸味。

他把酒倒掉,把皮囊别在腰间。

又从另外两具尸体上搜出了干肉条、信号骨哨和三块铜质腰牌。

做完这些,他才转向那两头座狼。

“嗡——”

那头体型更大的灰狼猛地弹射而来,獠牙对准了林玄的咽喉。

林玄没躲。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前,迎着那头座狼的脑门按了上去。

五指稳稳地扣住了座狼的额骨。

灰狼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

四条腿还保持着扑击的姿态,但所有的凶性在林玄掌心接触额头的那一瞬间,像被人掐灭的火苗,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它落地。

四肢微微颤抖,前腿弯曲,腹部贴地,发出一声极低极细的呜咽。

那不是什么威胁。

赫然是……

臣服!

阿莎雅躺在地上,亲眼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

座狼。

在草原上的素有狼族和蛮族,都是长生天后裔的说法。

而狼族甚至有长生天之血脉。

速来桀骜。

每一头座狼从幼崽起就只认一个主人,至死不易。

丧主之后宁可饿死在荒野,也不会向第二个人低头。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狼性。

但现在,这头灰狼趴在林玄脚边,伸出舌头,舔舐着林玄的掌心。

那种姿态,阿莎雅只在一种场合见过。

狼王!

唯有面对狼王,才会出现如此姿态!

林玄收回手,轻轻拍了拍灰狼的侧颈。

座狼的尾巴垂了下来,整个身体的肌肉都松弛了。

第二头座狼没再做任何抵抗。它主动走上前,低下头,用鼻尖拱了拱林玄的手背。

甚至那头脊骨断裂、奄奄一息的座狼,也在挣扎着扭过脖子,朝林玄的方向发出细碎的哀鸣。

阿莎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在草原长大,从六岁起就跟着族中的猎手驯养幼狼。

她知道座狼有多桀骜。哥哥阿其那驯他那头白毛座狼,足足用了三年,手上被咬得全是疤。

而这个南人,用了多久?

一瞬!

仅仅一瞬!

凭什么!

除非……他杀过狼王!

不——阿莎雅忽然想到了什么,汗毛根根竖起。

不只是杀过。

能让座狼产生这种级别的畏惧,他身上一定沾染着整个狼群的血腥气。那不是杀一头狼王能做到的。

那是屠穴。

阿莎雅打了个寒颤。

林玄走过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拎起来,横放在灰狼背上。

“别乱动。摔下去我不会停。”

说完,他把两指放进嘴里。

“嗖——!”

一声尖厉的啸音划破夜空。

不是人的口哨,是狼的嚎叫。

音调、频率、尾音的颤动,和真正的狼啸几乎没有分别。

几头座狼耳朵同时竖起,身体绷紧。

第二声。

座狼动了。

灰狼叼起一具斥候的尸体,另一头座狼叼起另外两具,毫不费力地拖在身侧。

林玄翻身骑上灰狼,一夹狼腹。

座狼群朝着蛮族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冷风灌满了阿莎雅的口鼻。

她趴在狼背上,手脚被蛊虫封得死死的,颠簸中肋骨的碎茬子磨着肺叶,疼得她眼前发黑。

该死的南人!

哪里来这么多手段!

这是一个普通大乾将军该有的能力吗!

现在唯一的机会。

只剩下大营守卫了。

等到了大营外围,守卫会盘查的。

座狼斥候每次归营都要对暗号,报番号,查腰牌。

程序一个不能少。

这些暗号每天都换,由各部的千夫长亲自定。

你伪装得再像,不知道今夜的暗号,一样是死路一条。

阿莎雅心中怨恨。

大营在望。

稀疏的火把标注着外围哨卡的位置。

几个黑影从暗处站了起来,手里的弯刀在火光下反射出冷光。

“口令!”

一个粗嗓门喝道。

林玄骑在狼背上没减速,远远地用蛮语吼了回去:“呼勒台!”

阿莎雅的心猛地一沉。

他竟然知道口令!

没错,今夜的口令——就是“呼勒台”。

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有蛊皇卵的林玄,轻而易举就从死去的斥候身上,得到了这些记忆。

虽然只有最近几天的记忆。

但用来应付普通守卫也是足够了。

听到口令。

那个守卫的身影明显放松了。

座狼群减速,缓缓靠近哨卡。

火光照亮了林玄伪装后的脸——那张和被他杀死的斥候一模一样的脸。

“哟,是巴雅尔啊。”

守卫认出了这张脸,语气随意了许多,抬下巴指了指狼背上拖着的尸体。

“怎么回事?你手底下的人?”

“运气不好,碰上大乾的夜袭小队。”

林玄翻身下狼,把腰牌亮了一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三个斥候里死了俩。就救回来一个青湖部的女人,半死不活的。”

他踢了踢阿莎雅的腿。

守卫探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青湖部的?白天不是全灭了么?”

“没全灭。这个是青湖特勤的妹妹,叫什么阿莎雅,就剩这一个独苗了。活口比死人值钱,就带回来了。”

“得嘞。你上报给你们千夫长吧。”

守卫挥挥手,正要放行,又忽然回过头。

让林玄心中一紧。

“对了巴雅尔,你媳妇前天托人带话,说你欠她娘家三只羊的彩礼还没补齐。你那婆娘可凶得很,上回差点拿擀面杖把阿古拉的脑袋开了瓢。”

林玄这才放松下来。

迅速搜寻记忆,才发现这个名为巴雅尔的座狼斥候首领,竟然和这个守卫还是连襟。

林玄迅速收束心声,佯装嗤笑一声:“她凶她的。回去我收拾她。倒是你——我那小姨子最近还好吧?上回她说腰疼,你是不是又让她去搬石头了?”

守卫涨红了脸:“放屁!什么搬石头!你嫂子那是——”

“行了行了。”林玄摆摆手,“回头喝酒再说。我先把人送回去交差。”

“少喝点!上回你吐我帐篷里,骚了三天!”

守卫骂骂咧咧地退回了暗处。

座狼驮着林玄和阿莎雅,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哨卡。

阿莎雅趴在狼背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蛊虫封了她的嘴。

是因为她的脑子彻底短路了。

这个大乾人不但知道巴雅尔的名字、所属部落、千夫长是谁。

甚至知道巴雅尔的媳妇和这个守卫的媳妇是亲姐妹。

连欠了三只羊的彩礼、小姨子腰疼、喝酒吐帐篷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都对答如流。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巴雅尔半炷香前才死的!

这个男人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个陌生斥候的整段人生翻了个底朝天?

除非——

阿莎雅忽然想起自己体内那条见鬼的蛊虫。

它能控制她的身体,能逼她说出不想说的话。

那它能不能……直接读取一个死人的记忆?

冷意从脊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

这个男人。

到底还有多少手段是她不知道的?

跨过营寨大门往里走,林玄一路和路上见到的人打招呼。

没人能认出来,眼前的巴雅尔已经换了人。

越往里、

营帐越来越密。

吆喝声、马嘶声、铁器碰撞声,各部军营特有的嘈杂扑面而来。

林玄骑在狼背上,目光扫过一座座牛皮帐篷,不动声色地记录着营地布局、兵力分布和巡逻路线。

而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营地中央。

那座黑色高台。

无火。

无声。

无光。

像一块从天上砸下来的黑色墓碑,矗立在十二部大军的正中间。

高台之上,空空荡荡。

没有人影。

高台之下,围坐着十三名祭司。

林玄的动作迅速引起了高台附近这些祭司们的注意,齐刷刷的目光看过来。

林玄心中一紧。

但很快,林玄发现这些祭司们看的并不是他。

而是身后座狼上的阿莎雅!

“阿莎雅,她还活着!”

一名祭司突然起身走过来,神色惊喜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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