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欢迎来到密西根，我的哥哥
第446章 欢迎来到密西根，我的哥哥
罗德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小杰恩的人了。
从五岁开始他就在后院里给小杰恩当接球手。
小杰恩的每一个传球动作，从站定到出手，罗德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
站定之后，重心稍稍往后倾，后脚掌承受大半的重量。
右臂往后拉到耳朵后面准备发力。
左肩朝著传球目标的方向转过去。
身体往右后侧拧。
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左侧朝前，右侧朝后，所有的力量都蓄在右肩和腰腹之间，等著右臂甩出去的那一刻释放。
绝大部分四分卫的整个左后方是完全暴露的。
眼睛朝著传球目标看，身体朝右后方拧著，左边的一切全在视线之外。
这就是盲侧。
NFL每年花在左截锋身上的薪资比其他任何进攻锋线位置都高。
一个顶级左截锋的年薪能到两千多万美金，比很多外接手和跑卫都贵。
如此之高的年薪买的就是四分卫盲侧保护。
锁一旦被撞开，四分卫连抬手护住头的时间都没有。
NFL历史上那些出了名的四分卫伤病，乔—泰斯曼的胫骨被踩成两截，德鲁—布里斯的肩膀脱臼整整缺席了一个赛季，图阿—塔戈瓦洛亚连续两次脑震荡差点结束职业生涯，这些全发生在盲侧擒杀里。
防守线全速撞上来的时候，四分卫的身体还保持著传球的姿势，右臂高举，躯干拧著，肋骨完全敞开，脊柱没有任何保护。
像是被一辆卡车从侧面撞上了一个正在投篮的人。
罗德蹲在中线卫的位置上，面罩后面的眼睛盯著小杰恩拉臂的动作。
十码的距离，罗德能看到小杰恩的每一块肌肉在做什么。
左截锋在正面跟杰克逊咬著。
杰克逊往内侧走了一步，左截锋的双手跟上去，两个人的肩甲绞在一起，脚下的草皮被钉鞋犁出一道道深痕。
转瞬之间，林万盛就从左侧角卫的位置杀进来了。
他跑的路线贴著进攻锋线的外沿，像是沿著一堵墙的边缘在滑行。
左截锋的双手全顶在杰克逊身上，后背完全空著。
林万盛的右肩膀从侧面斜切著撞上了左截锋的后肩甲。
左截锋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带得往右晃了一步，两只手从杰克逊的肩甲上滑脱。
林万盛的脚步没有停，肩膀撞完之后整个人从左截锋和左护锋之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左护锋转了一下肩膀想伸手拉，只可惜指尖擦到了林万盛训练服的后摆。
「左截锋的两只脚从开球到被撞，位置没有变过。」摩尔的食指点在屏幕上左截锋的脚踝位置。
「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在了杰克逊身上，脚下完全没有二次调整。」
摩尔靠回椅背上。
「十大联盟第一队的左截锋，被一个打角卫的大一新生从背后撞穿了。」
卡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下巴绷著。
「进攻锋线的反应整体都慢了，左护锋的补位慢了一拍，中锋开完球之后身体重心太靠前。」卡特的声音沉了一层。
「如果这就是他们在自己联盟的首发水平————」
「不太行啊。」
小杰恩的眼底最左边闪过了一道影子。
别的四分卫在这个姿势下什么都看不见。
小杰恩的视线范围比大部分四分卫都宽。
这件事外面几乎没有人知道。
小杰恩从小就能在身体拧到传球姿势的时候，用余光的最边缘捕捉到盲侧的动静。
这也是老杰恩一直偏爱他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一个能看到盲侧的四分卫，天赋比臂力更值钱。
转瞬之间，小杰恩本能一般的做了反应。
右脚蹬地，整个人往右侧横移了一大步，往右侧移动的瞬间，眼睛死死盯著从盲侧冲过来的林万盛。
这一瞬间，罗德终于动了！！！
林万盛的冲传把左截锋和左护锋之间的缝隙撕成了一道裂口，左截锋被撞偏了位置还没来得及回位，左护锋的重心还歪著。
罗德从中线卫的位置启动。
林万盛的假突击把进攻锋线注意力几乎全部都拽了过去。
罗德没有从正面突袭，而是从锋线的缝隙里面钻出来，角度正好在小杰恩的右后方。
小杰恩的目光挂在左边的林万盛身上，右后方是他的视线死角。
罗德从死角里面冲出来。
两步。
小杰恩的右脚还没有踩到地面，重心刚开始朝右偏，整个身体处在一个最不稳定的状态，一只脚悬著，另一只脚在承受全身的重量。
罗德的肩甲在这个瞬间砸进了小杰恩的肋骨。
从死角里出来的冲击没有给小杰恩任何准备的时间。
「砰！！！」
护胸的内衬被压到了底，剩下的力量穿过护胸灌进了肋骨之间。
小杰恩整个人离地。
两只脚同时脱离了草坪，头盔被撞得往后弹了一截，面罩的金属杆在灯光里面划了一道弧。
球直接脱手，落在两码之外，弹了一下，滚了半圈。
「传球姿势拧到那个角度，左侧应该完全在盲区里。」摩尔把画面暂停在小杰恩右脚蹬地的那一帧，「他提前看到了林万盛。」
「视野范围比正常四分卫宽。」鲍勃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弹了一下，视频不小心被切回场上。
「嗯？怎么就倒了？？？」
场地上，小杰恩躺在草皮上，两只眼睛瞪著穹顶上方的白色灯光，瞳孔散了一小会才重新聚焦。
嘴张著，胸口往上顶了一下，空气被撞出去了还没吸回来，整个人的身体弓了一下又
砸回草皮上。
帕克第一个跑过来，蹲在小杰恩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肩甲上。
「JR！ JR！」
小杰恩的嘴还张著，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嘶声，右手在草皮上摸了两下。
左截锋站在三码之外，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定在那里。
杜博瓦从十五码开外走回来，两只手叉著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杰恩，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罗德，脚步慢了下来。
罗德单膝跪在小杰恩旁边。
面罩贴著面罩。
小杰恩的眼神终于聚回来了，瞳孔从涣散收成了一个点，对上了面罩后面罗德的眼睛。
罗德低头看著哥哥。
「欢迎来到密西根，我的哥哥。」
亚伦第一时间冲上来，韦斯利跟在后面。
密西根防守组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林万盛和罗德团团围住。
亚伦一巴掌拍在罗德的肩甲上，力气大得把罗德往前推了半步。
韦斯利从另一边挤进来，一只胳膊搂住罗德的脖子。
「ho*ysh*t。」亚伦回头看了一眼躺在草皮上的小杰恩，又转回来盯著罗德，「厉害了啊，罗德。」
杰克逊从锋线上走过来，摘下手套在罗德的背上拍了一掌。
后面跟著两个防守端锋，一个安全卫，所有人都在往这边挤。
林万盛被挤到人堆中间，有人拍他的头盔，有人拍他的肩甲，整个人在一群两百磅以上的防守组球员中间只露出半个脑袋。
「我是真没想到。」亚伦两只手叉在腰上，胸口起伏，「罗德，我是真他妈没想到。」
「你看到没有，他刚才读完防守直接从中间穿过去的。」韦斯利的声音压不住，往上飘了半个调，「那可是首发四分卫，擒杀速度连两秒都没有。」
「而且你看看对面站的都是什么人。」杰克逊摘下手套往手背上甩了一下。
「五个联盟的首发，那个左截锋大十联盟第一队，选秀前十五。这阵容比大部分FBS
校队的首发都硬。」
「这种级别的锋线，罗德照样从中间劈开了。」
罗德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水贴在额头上，憨憨地笑了笑。
「我很了解他。」
声音有点小，需要亚伦凑近一步才听清。
罗德把头盔夹在腋下，汗水顺著鬓角往下淌。他转过身，一把揪住林万盛的领口把他从人堆里拽出来。
「而且Jimmy。」罗德揪著林万盛的领口，把他推到自己身前，「之前合训的时候，你们只见过他四分卫的本事。」
林万盛拍开罗德的手，训练服领口被扯得歪到一边。
「你们不懂。」罗德两只手按在林万盛的肩甲上，眼睛扫了一圈围过来的人，「他什么位置都能打。」
杰克逊嗤了一声：「四分卫出身的，冲传能有多————」
「什么位置都能打得好。」罗德没让他把话说完。
杰克逊闭上嘴，看了看罗德的脸色，没再接。
周围安静了两秒。林万盛站在罗德身前，个子矮了大半个头，训练服领口歪著。
「刚才那一下。」罗德的手从林万盛肩甲上松开，退后半步，「如果不是Jimmy在锋线上彻底搅乱阵势，左截锋被撞偏，左护锋的重心全歪了，中间缝隙被撕开。」
他用手比一下缝隙的宽度。
「我也不可能那么快擒杀我哥。」
亚伦的手伸过来，搭在林万盛的肩甲上。
帕克已经把小杰恩扶起来。小杰恩一只手按著右侧肋骨，另一只手搭在帕克的肩膀上，腿在发软，脚步踉跄了两下才站稳。
面罩后面的眼睛越过人群，紧紧盯著被密西根防守组围在中间的罗德。
帕克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韦斯利在人群那边说了句什么，防守组的人全笑起来。林万盛被好几只手同时拍著头盔和肩甲，在人堆里被拍得前后晃。
「还打吗？」
「凭什么不打？？？？」
防守组围成了一个圈，现在和刚才上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林万盛站在圈子里面，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站位的变化。
之前站进防守组的战术圈，杰克逊往旁边让了一个身位，其他人也挪了挪，给他空出来的位置刚好够站一个人，多一寸没有。
只有基本的尊重。
四分卫来防守组了，给你个位子。
喏，行了，站著吧。
防守组对进攻组从来没有多余的好感。
在他们的逻辑里，进攻组的四分卫再厉害，站到球场对面的时候也是一块等著被撞的肉。
达阵之后全场欢呼的是进攻组，半场休息被教练按著脑袋看录像的是防守组。
进攻组拿著NIL合同上综艺节目，防守组在体能房加练到膝盖积液。
四分卫？
进攻组的。
哪怕林万盛在蓝黄两队对抗的时候，一个肩膀把安全卫从原地撞飞出去三码，后背砸在草皮上弹了一下才停住。
防守组的人看完，点了点头。
能打。
也就这样了。
你再能打，骨子里也是进攻组的人。
能给你尊重，已经是防守组最大的礼遇。
罗德就更不用说。
刚上场的罗德在防守组里的存在感比林万盛还低，甚至还有人对他当中线卫能看出来明显的不满。
一个刚拿到全奖的大一新人，冬训的时候表现稍微亮眼了一些，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看一眼的理由。
防守组的队长是亚伦和韦斯利，每一个位置都有比罗德资历深得多的人。
新人在战术圈里能站的位置，是最外面那一环。
现在不一样了。
战术圈重新围起来的时候，杰克逊往左挪了一步。
空出来的位置足足有两个身位宽。
罗德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人需要让位，位置已经在那里了。
所有人的重心都朝著圆心的方向压著。
圆心是罗德。
林万盛趁著罗德还没开口，环视了一圈防守组的成员。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著罗德的身影。
林万盛低下头笑了笑。
挺好的。
就在罗德准备开始说战术的时候，头盔里突然响起摩尔教练的声音。
「打得不错。」
罗德不由自主地站直了，右手还把头盔往上推了一下，想让耳机更贴紧一些。
「战术我们就不给你安排了。」
耳机里的声音只有罗德听得见，圈子里的其他人看到的只是罗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头往上抬了一点。
「让我看看你的阅读能力是什么样子。」
「小子。」
「秋季能不能上场，就看你这次的表演了。」
耳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呼气。
「哦————对了————」
观察室。
灯没有开。屏幕的光映在墙上。
监视器的画面里，防守组的圈子还没散，蓝色训练服围成一团。四台屏幕挂著不同的机位角度，最大的那台正对著防守组的圈心，罗德的背影在画面正中间。
摩尔坐在转椅上，对讲耳机捏在右手里。拇指已经从通话键上抬开了。
嘴往两边咧开。
露出来的牙齿太多了，露到鲍勃看著突然觉得有点打冷颤。
「摩尔————」声音压得很低。
卡特也从椅子里欠起半个身子，手往摩尔的方向伸出去。
摩尔头都没转。
左手从转椅扶手上抬起来，五根手指并拢，朝两个人的方向平推了一下。
别开口。
观察室里面没有人再出声。
摩尔转过头看了一眼屏幕。
拇指重新压回通话键。
「有个事忘了告诉你们了。」
声音从对讲耳机传出去，钻进球场上罗德的头盔里。
「你等会可以通告给全员。」
摩尔的语气平得很，一点都不急。
「教练组已经答应了耐克赞助的赛季揭幕经典赛。」
「我们的对手是————」
摩尔的头往后仰了一点，彻底地笑了出来。
「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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