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雪城的呼唤
第325章 雪城的呼唤
橄榄球在寒冷的夜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
在这一刻。
体育场内的灯光似乎都聚焦在了这颗旋转的皮球上,时间仿佛都被这一球拉长了。
没有防守者的干扰,没有激烈的身体对抗。
皮球最终稳稳地、温柔地落入了端区角落里。
那里站著早已经跑出空位的凯文。
他伸出双手将这份来自林万盛的馈赠拥入怀中。
随著他双脚稳稳落地,激起一小片草屑。
底线裁判高举的双臂,宣告了这场漫长战役的尘埃落定。
「达阵有效!」
巨大的电子记分牌闪烁了一下,红色的数字最终定格。
31比13。
没有任何悬念了。
「让我们恭喜泰坦队!」
当转播信号切回演播室时,格林已经完全坐不往了。
突然站道解说台前,用力地挥舞著拳头,像个狂热的球迷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咆哮。
完全无视了面前导播在摄像机后面疯狂打出的「坐下」和「冷静」的手势。
这种溢出屏幕的狂热,让整个演播室都显得狭小且燥热了起来。
旁边的新人解说员见状,只能无奈地接过话语权。
他试图用平稳且专业的语调,为这场充满了意外与暴力的半决赛画上句号。
「这确实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虽然结果对于红魔队来说或许有些苦涩。」
瑞恩看了一眼手中的伤病报告,言语之间仍然带著遗憾。
「他们的核心四分卫Ice因伤离场。选择在9码接球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据场边医疗队的初步判断,很可能是肋骨骨折。」
「不过,红魔队今晚也展现出了顽强的斗志,他们把悬念保留到了最后一刻,贡献了一场极为精彩的比赛。」
瑞恩试图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然而。
身边的格林显然没有打算就此结束。对于他来说,这场比赛不仅仅是胜利,更是他眼光独到的证明。
他一把抢过麦克风。
声音再次拔高,带著颤音。
那嘶吼声顺著电波,冲进了纽约市千家万户的客厅,震动著每一个电视机前的耳膜。
「我看好的林万盛!!!」
格林指著屏幕上那个被队友高高抛起的79号身影,眼眶泛红。
「这就是我们泰坦队的四分卫!」
「这就是无所不能的林万盛!!!」
「他叫林万盛!」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你们看清楚了吗?」
「记住了这个名字吗?」
「79号!」
「林万盛!!!」
格林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句他憋了一整场。
憋了一整个赛季的宣言。
「听到了吗?」
「北方的风雪正在呼唤我们!」
「我们要去雪城了!!!!」
橄榄球在端区落地。
裁判的双臂高高举起。
只是在这一瞬间,时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流动,而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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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席上格林的咆哮声已经顺著电波传遍了全城。
但在这个现场,在这座属于红魔队主场的体育场里,看台上坐著数以千计穿著红白色衣服的本地球迷。
就在几分钟前,还在期待著一场肯定可以上场的逆转好戏。
还在等待著「街头霸王」们再次上演绝地反击的神话。
但现在,神话被狠狠地砸碎在了端区的草皮上。
巨大的失落感像是一层厚重的棉被,瞬间捂住了整座球场的口鼻。
数千人的叹息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比沉默更压抑的低频嗡鸣。
而在场地的中央。
这种静默感更加强烈,也夹杂著一些不真实的荒谬。
泰坦队的休息区。
没有人冲进场内。
没有人扔掉水瓶。
甚至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保持著上一秒的姿势。
有的双手抱头,有的咬著牙套,有的死死抓著身边队友的球衣。
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齐刷刷地以同一个角度,仰望著球场上方还在闪烁著红光的电子记分牌。
31:13
坐在轮椅上的马克,双手死死地抠著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
喉结在剧烈地上下滚动。
「咕咚。」
「咕咚。」
吞咽唾沫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膜里听起来就像是雷声一样响亮。
马克看著比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仿佛数字正在融化,正在变成通往雪城的金色大道。
这是真的吗?
这真的不是在无数个瘫痪后的噩梦里臆想出来的画面吗?
不仅仅是马克。
场上的凯文正呆呆地站在端区的角落里。
怀里还紧紧抱著橄榄球,力道大得仿佛要把球勒爆。
凯文看著脚下的白线,看著周围正在疯狂闪烁的镁光灯,整个人像是一尊被石化的雕塑。
因为太想赢了。
因为这一路走来太难了。
当胜利真的像陨石一样砸在头上时。
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狂喜,而是————
懵。
一种大脑过载后的空白。
直到像坦克一样的大个子,打破了这层薄薄的坚冰。
艾弗里站在中场,看著周围呆若木鸡的队友,又看了看远处属于胜利者的比分。
嘴唇颤抖著,发出了一个微弱的音节。
「我们————」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
像是疑问句,又像是在向自己确认。
「赢了?」
没人回答。
于是艾弗里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青筋像树根一样暴起。
这一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
「我们!」
「赢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一片早已干涸的油田。
「赢了!!!」
「我们赢了!!!!」
林万盛猛地摘下头盔,狠狠地甩向天空。
马克在轮椅上疯狂地挥舞著拳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替补席上的几十号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场内。
压抑了整整一场。
整整一个赛季,不,是整整两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不是爆发,是宣泄!!!
是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轻视,所有的伤痛,全部通过喉咙吼出来的宣泄!
然而。
世界的悲欢并不相通。
就在泰坦队这边火山爆发的同时。
球场的另一侧。
红魔队的防守组所有人,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正呆呆地站在原地。
防守队长泰瑞尔此刻正双手叉腰,眼神空洞地看著正在庆祝的人群。
听不到泰坦队的欢呼声。
也听不到看台上主场观众失望的嘘声。
甚至听不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泰瑞尔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种声音。
「嗡————」
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如同电流穿过大脑般的耳鸣声。
世界在眼前发生著奇怪的扭曲。
看到林万盛在笑,艾弗里在跳舞,泰坦队其余人已经开始绕场跑。
但这一切画面都像是被抽成了真空,没有声音,只有令人抓狂的耳鸣。
怎么可能?
我们是红魔队。
上帝不是穿著我们的球衣吗?
泰瑞尔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前红白色的球衣。
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刚才全员突袭,冲得最凶,撞得最狠。
以为是绝杀。
结果却是自杀。
无法理解的荒谬感,伴随著尖锐的耳鸣,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像是一个猎人端著枪走进森林,以为自己要去猎杀一只兔子。
结果一抬头。
发现兔子正开著一辆坦克,把猎枪连同尊严,一起碾成了粉末。
「嗡————」
耳鸣声越来越大。
泰瑞尔感觉天旋地转,不由地踉跄了两步,瞬间膝盖一软。
下一秒跪在了草皮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痛感,迟钝地传回大脑。
泰瑞尔低著头,死死地盯著面前的一株草。
草叶的尖端,挂著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在球场刺眼的泛光灯照射下,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微缩的世界。
泰瑞尔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像是相机的焦距坏了,怎么也对不准那颗水珠。
「啪嗒。」
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草叶颤抖了一下,原本挂在上面的那颗水珠被这股外力击碎,瞬间融入了泥土里,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的湿痕。
紧接著是第二滴。
第三滴。
第四滴。
泰瑞尔的肩膀开始耸动。
双手深深地插入了草皮之中,指甲扣进了泥土。
他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
没有人过来拉他。
因为在他身后,在他身侧,整个红魔队的防守组,乃至整个球队,都已经崩塌了。
曾经在赛前对著泰坦队竖中指,叫嚣著要打断林万盛骨头的角卫,此刻正仰面躺在地上。
他摘下了头盔,随手扔在一边。
双臂横在眼睛上,死死地挡住了球场上刺眼的灯光。
胸口剧烈起伏著。
即使隔著厚厚的护甲,也能看到那具躯体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悲伤的情绪,像是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到了看台上。
原本那片红色的海洋,此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沼泽。
举了一整场的标语牌。
「红魔不可战胜」。
「谁是泰坦?」。
「欢迎来到地狱」。
此刻都无力地垂了下来。
没有嘘声。
没有谩骂。
以及,隐藏在沉默底下的细碎的抽泣声。
一位穿著红魔队球衣的中年妇女,正捂著嘴,眼泪顺著指缝流淌下来。
——
她看著儿子躺在场上,用手臂遮住眼睛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旁边,身材魁梧的黑人父亲,正摘下头上的帽子用力地搓揉著自己光秃秃的头顶。
他是被林万盛单手按倒的近端锋的父亲,平时总是跟工友吹嘘,说自己儿子以后肯定能进NFL,能赚大钱,能让他提前退休。
但现在,看著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儿子,此刻正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坐在草地上抹眼泪。
强壮的父亲吸了吸鼻子,仰起头,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一颗浑浊的泪珠,顺著他满是胡茬的脸颊滚落。
有人充满了绝望地喃喃自语道。
「结束了————」
「都结束了————」
小韦伯站在边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赢了。
不管过程如何,不管是谁在指挥,记分牌上的31比13是实打实的。
他是这支球队的代理主教练。
史书上会写。
小韦伯带领泰坦队挺进雪城。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冲锋衣领口,努力挺直那根其实一直有些发软的脊梁。
脸上挂起了一副早已在镜子前练习过无数次的、属于「胜利名帅」的沉稳微笑。
他抬起脚准备迈入场内。
去迎接他的球员,去和对方教练假惺惺地握手,去享受镁光灯的洗礼。
然而。鹰爪般有力的手,从侧后方死死地钳住了他的上臂。
力量之大,捏得他骨头生疼。
小韦伯错愕地回头。
弗兰克—韦伯的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跟我走。」
声音低沉,沙哑,不容置疑。
「爸?」小韦伯愣住了,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我要去————」
「闭嘴。」
老韦伯根本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像拖一袋垃圾一样,硬生生地把小韦伯从光明的球场边缘,拽向了阴暗幽深的球员通道。
「去哪?我要去握手!记者都在等著————」
「走!」
老韦伯低吼一声,步伐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个老人。
两人逆著欢呼的人流,显得格格不入。
通道里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小韦伯身上那点可怜的热气。
直到转过两个弯,确认外面的人群看不见他们了,老韦伯才松开。
小韦伯跟跄了两步,揉著发红的手臂。
「为什么要带我走?」
「我们赢了啊!这是我的高光时刻!你为什么要剥夺我享受胜利的权利?」
「我为了这场比赛受了多少气?我被小孩无视,还被解说员嘲讽是狗,现在好不容易赢了,我连露个脸都不行吗?」
老韦伯背对著他,看著通道尽头那扇紧闭的更衣室大门。
「高光时刻?」
老韦伯冷笑了一声,转过身,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悲哀。
「如果你现在出去,那就是你的处刑时刻。」
「什么意思?」
「你以为那些记者是来祝贺你的吗?」
「我安排了人。」
「我给了他们一些————独家线索。」
还没有来得及走进更衣室的林万盛等人,在通道口被各路记者团团围住。
这里是光与影的交界点。
——————————
——
身后是数千名泰坦队球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面前则是几十台长枪短炮组成的修罗场。
「林!林!看这边!」
「Jimmy!这里是《纽约每日新闻》!」
「能谈谈面对全员突袭的上场吗?那是临场发挥还是战术安排?」
话筒像是黑色的丛林,几乎要戳到球员们的脸上。
最靠前的罗伯特教练停下脚步,伸手挡了一下身后的林万盛和艾弗里。
「一个个来,别挤。」
一名戴著眼镜的记者率先发难,语速极快。
「林,恭喜赢球。但我们注意到,作为代理主教练的小韦伯先生整场比赛似乎都在边缘化。所有的战术呼叫似乎都是由你在场上完成的。」
记者把话筒往前递了递。
「有传言说你们架空了教练组。作为一名刚打了两个月球的四分卫,你觉得进入雪城是不是全靠了你自己?」
这是一个陷阱。
林万盛看了记者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橄榄球是团队的运动。没有人能靠自己一个人赢下比赛。」
「至于战术,那是我们整个赛季训练的成果。当我们站在场上的时候,我们不需要谁来告诉我们该怎么做,因为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回答得滴水不漏。
旁边另一个八卦记者立刻挤了进来,问题更直接。
「关于鲍勃教练。有消息称他并不是因病休假,而是为了去圣母大学担任助教才抛弃了你们。」
「作为被他一手提拔的球员,你对此知情吗?这会不会影响你们决赛的状态?」
空气瞬间凝固。
身后的艾弗里脸色变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林万盛神色不变,冷冷地看著那个记者。
「鲍勃教练去哪是他的自由。他把我们从泥潭里拉了出来,这就够了。
「至于背叛?如果是为了更好的前程,那叫选择。」
「而且,无论谁走了,泰坦队依然是泰坦队。我们的目标是雪城,是冠军。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记者被林万盛的气势逼退,但紧接著,一个尖锐的女声从侧面插了进来,将矛头指向了轮椅上的马克。
「Jimmy!我想问一个关于马克的问题。」
女记者拿著录音笔,眼神刻薄。
「赛季初你只是马克的替补。是马克的瘫痪给了你上位的机会。」
「有人说你是踩著队友的尸体上位的。看著曾经的队长坐在轮椅上,而你享受著全场的欢呼,你心里难道没有一点愧疚吗?」
「还是说,你其实在心底里感谢那次撞击?」
轰!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引爆了通道。
马克脸色惨白,手死死抓著轮椅扶手。
艾弗里彻底炸了,像头被激怒的黑熊冲了出来。
「啪!」
艾弗里一巴掌打飞了女记者的话筒。
「滚!!!」
「你他妈说什么?!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
场面眼看失控,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
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艾弗里的肩膀。
林万盛把艾弗里拉到身后,自己站到女记者面前。
而后弯腰捡起被摔坏的话筒。
「你问我是不是踩著马克的尸体上位。」
「我现在回答你。」
「不是。」
林万盛走到马克身后,双手扶住轮椅。
「马克不是尸体。他是我们的队长,永远的队长。」
「你们只看到了我在场上扔球,但没看到每一个战术都是马克在深夜里研究出来的。」
「我的眼睛就是他的眼睛,我在场上跑出的每一步,都有他的一半。」
林万盛低下头,和马克对视。
两人眼中只有战火淬炼出的绝对信任。
「我们是一体的。」
林万盛重新看向那个女记者。
「收起你那套恶心的阴谋论。我们不需要踩著谁上位。」
「我们是一起扛著这支球队,一起从泥潭里爬出来。」
「一起去雪城。」
「听懂了吗?」
他松开手。
破话筒掉回女记者怀里。
「艾弗里刚才确实冲动了。但我不想道歉。因为对于侮辱我们队长的人,这就是我们的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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