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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逃亡第一日(第721天)


天快亮的时候,苏凌云把最后一块冰糖塞进白晓嘴里。白晓含着冰糖,嘴唇还是干裂的,但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她靠在岩壁上,右臂吊在胸前,左手攥着林小火天没亮就爬起来削好的竹竿。林小火用撬棍上的刀口削了枝杈,一头在溪水里泡过之后用布条缠了把手。白晓握了一下,粗细刚好,虎口不酸。她撑着竹竿站起来,晃了一下,站稳了。“能走。”她说。

何秀莲蹲在溪边,把矿泉水瓶按进水里。水面浮着一层落叶碎屑,她用手拂开,等水清了再灌。一瓶,两瓶,三瓶。她把昨天采的野薄荷从防水包里掏出来,叶子已经蔫了,但揉碎之后那股凉味还在。她把薄荷叶分给每个人。苏凌云接过去,嚼碎了敷在左手腕的伤口上。伤口是昨天在溪边滑倒时被碎石割的,不深,但泡了泥水之后边缘发红,周围肿了一圈。薄荷汁渗进去的时候疼得她手腕抖了一下,然后那股凉意慢慢铺开。她把剩下的薄荷叶塞进嘴里嚼,清凉的味道从舌根往鼻腔里窜,把困意压下去了几分。她已经连续两晚没怎么睡了,吃不饱,伤口发炎,低烧像一层薄纱罩在脑子外面,看什么都隔着一小段距离。但她没说出来,只是又嚼了一片薄荷。

“走。趁着雾还没散。”她站起来,把防水包背带勒紧。麻绳勒进肩膀,湿透的囚服被勒出一道凹痕。

林小火已经从岩缝里出来了。她站在溪边,撬棍拄在身前,眼睛盯着来路——那片桦树林的方向。她听了一整夜。夜鸦叫了三次,溪水声没断过,远处有一次什么东西踩断枯枝的声音,她站起来去看了,是野兔。现在雾还浓,十步之外就看不清树干了,这层雾是她们最好的掩护。

四个人沿着溪流往下游走。溪水声盖过了脚步声,雾把她们的身影裹成灰白色的一团。苏凌云走在最前面,左手攥着撬棍,右手拨开挡路的灌木枝。何秀莲跟在后面,左脚踩下去的时候身体偏一下,然后正回来。白晓拄着竹竿走在第三,每走一段就停下来把竹竿换到右手边,换手的时候眉头皱一下,然后继续走。林小火断后,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回头看一眼。雾在她身后慢慢合拢,把她看过的来路重新吞掉。

走了大约半小时,雾开始散了。太阳从山脊线后面翻上来,光一照,雾就薄了一层,再一照,又薄了一层。苏凌云停住,把身体压低,退到一棵老松树后面。其他三个人同时蹲下。前面是林地边缘,树木开始稀疏,再往前是一片开阔的草甸,草甸过去是一条盘山公路。公路上停着一辆深色皮卡,车头对着下山的方向。皮卡后斗里站着两个人,穿着雨衣,手里攥着对讲机。驾驶座上有人,没下来。后斗里的人在对讲机里说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但其中一个人的手势很明确——往山下方向指了一下。巡逻队在设卡。

苏凌云把手按在地面上。碎石是凉的,但公路上的震动通过岩壁传过来,她掌心能感觉到那辆皮卡的引擎怠速——汽油机,怠速很低,排气管在车尾突突地抖。她从树后退回来,蹲在三个人中间。“巡逻队。卡口设在公路上,这条路不能走了。”

白晓拄着竹竿蹲下来。“能绕吗。”

“能绕。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往东偏,从山脊背面走。山脊背面是伐木林,树密,巡逻车开不进去。但要多走一天。我们的食物只剩几块冰糖,水够今天喝。明天天黑之前必须找到吃的。”何秀莲蹲在地上,把最后几块冰糖分成四份。林小火从她手里接过冰糖,塞进嘴里,然后站起来,把撬棍换到右手。“那就翻山。”

四个人的体力都已经接近极限。白晓锁骨下方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组织液,淡黄色的液体浸透了绷带边缘,她没有低头看。何秀莲的左脚踝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在水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一根生锈的钉子上。林小火左手掌根那个露出筋膜的位置从禁闭室里带出来的伤到现在没有愈合过。苏凌云的左手腕在发烧,整个小臂内侧的皮肤都烫手。她把左手垂在身侧,不让别人看见。

白晓撑着竹竿站起来。“苏凌云。上路。”苏凌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把竹竿拄得更紧了一些,又说了一遍——“上路。”苏凌云点头,转身往山梁方向走。四个人从松树后面鱼贯而出,借着最后几层薄雾的掩护,穿过草甸边缘,钻进山脊背面的伐木林。皮卡的引擎声在身后越来越远,对讲机的电流声也被风吹散了。

伐木林比河谷密得多。人工种植的杉树一排一排站得笔直,树干之间的间距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地面铺满了多年落下的松针,踩上去又软又滑,有些陡坡需要用手抓住树干才能往上爬。苏凌云走在最前面,用撬棍探路,撬棍的铁头插进松针层里,有时候碰到底下藏着的光滑石头,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就像踩在冰面上。她每走一步都用撬棍先把前面的地探一遍,然后把撬棍插在地上当支点,让后面三个人踩着她的脚印走。白晓左手拽着路边齐腰高的野草往上爬,膝盖在碎石上磨破了,血从囚服破洞里渗出来,她没有低头看。

爬到山脊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到山后面了。四个人瘫在石头上喘气。苏凌云坐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黑岩的方向被层层山脊挡住了,那条盘山公路也看不见了。她只看见山脊下那片伐木林,树冠一层一层往山下铺,风吹过来的时候松针沙沙响。她低下头,把左手腕贴在一块冰凉的石头上,石头的凉意从手腕往上走,把肘窝里那个肿着的淋巴结暂时冻住。她闭上眼,让自己歇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今晚在这片林子里过夜。不生火。找个背风的地方。”

她们在山脊背面找到一处废弃的林业工棚。工棚是用原木和石棉瓦搭的,一面墙已经塌了,但屋角还有几根柱子撑着,形成一个三角形的遮蔽空间。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铺着一层干枯的松针。苏凌云蹲下去,用手摸了一下地面——是干的。屋顶的石棉瓦破了一个洞,能看见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但至少能挡住夜风。

“就在这里。”她把防水包放在墙角,坐下来。白晓靠着柱子坐下,把竹竿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何秀莲把水瓶拿出来分给每个人。林小火没有坐下。她站在工棚外面,看着来路。暮色正在从山脚往山顶漫上来,一层一层地把树冠吞掉。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工棚,靠着门框坐下,左手还握着拳贴在胸口,右手把撬棍横在膝盖上。

苏凌云靠着柱子闭了一会儿眼。意识正在往睡眠的边缘滑,身体从脚底往上慢慢发麻,那种麻不是冷,是极度疲惫之后神经系统开始关闭外围感官。就在她快要滑进去的时候,林小火忽然坐直了。

不是听见声音,是感觉到了——地面在震。不是地震,是沉重而急促的蹄子踩在松针腐叶层上的闷响,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蛮力。那个声音从山下往工棚的方向来,速度很快,不是人走路的速度,也不是野兔。是更大的东西。林小火站起来,撬棍已经举到了胸前。

一头野猪从灌木丛里撞了出来。

不是成年公猪,是半大的,大概七八十斤。但它的獠牙已经长出来了——两根弯月形的白牙从下颚往上翘,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冷光。它的左后腿拖在地上,骨折了,断口露出白色的骨茬。血从伤口往外涌,顺着后腿往下淌,在松针地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痕迹。它不是来攻击——它在逃。有人在追它。它的耳朵往后贴着头皮,鼻孔张得比拳头还大,呼哧呼哧地喘气。它从灌木丛里撞出来之后,在工棚前面的空地上转了一个圈,看见四个人影,本能地低下头,前蹄刨着地面,发出威胁性的咕噜声。它把她们当成了追它的人。

林小火一把握住撬棍中段跨到工棚正前方,把白晓挡在身后。她把撬棍举到胸前,重心下沉,双脚一前一后——不是进攻姿势,是防御。“别动。”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被牙齿咬过,咬碎了再吐出来。“它受伤了。不要正对它的头。不要看它的眼睛。往我身后退。”

野猪的前蹄刨了两下地面,松针和腐叶被刨得往后飞。它的头低下来,獠牙对准林小火的方向,后腿肌肉绷紧了——它要冲。林小火没有动。她盯着野猪的左后腿。那条腿骨折了,不能承重,所以它的冲撞只能靠右后腿和两条前腿发力,转向半径偏右。她往左挪了半步,把右侧身体暴露出来。野猪冲过来了。它用三条腿蹬地,身体往右偏,獠牙从林小火右侧划过。林小火在最后一瞬间把身体拧向左侧,獠牙擦着她腰侧的囚服划过去,把布料撕了一道口子但没有碰到皮肉。野猪因为惯性冲过了头,撞在工棚柱子上,石棉瓦哗啦啦掉下来两块。

林小火没有等它转身。她扑上去,用膝盖压在野猪的脖子上,把整个人的体重压上去。野猪拼命挣扎,蹄子在泥地上刨出几道深沟,残腿在碎石上乱蹬,断骨戳进土里疼得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林小火把撬棍的铁头抵在野猪喉管上,左手也握了上来,两只手一起用力往下压,手背上的血管全部鼓起。不能让这东西叫,声音会引来追兵。她把撬棍往下压了一分,野猪的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咕噜声。十秒。十五秒。野猪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后腿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林小火还压着撬棍,喘得像刚从井下游完地下河。她低头看着那头躺在地上的野猪——獠牙上还挂着松针碎屑,左后腿断骨白森森地戳在空气里。何秀莲从地上捡起那半块砸碎的砖头站起来,白晓还挡在最前面,竹竿对着灌木丛的方向。苏凌云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野猪旁边蹲下,检查它的左后腿断口——不是被其他动物咬的,骨茬断面整齐,边缘有铁器砍过的痕迹。是刀伤。有人用刀砍了这头野猪,把它赶进这片林子。砍它的人在追它。追它的人可能就在灌木丛后面。“带上它。现在就离开这里。”她把防水包背好,弯腰抓住野猪的两条前腿。林小火抓住后腿,两个人把野猪抬起来。七八十斤的重量压在两个人之间,她们的腰都在往下弯,但没有松手。何秀莲把竹竿捡起来递给白晓,自己撑着另一根木棍。

四个人抬着野猪,沿山脊往东走,走进密林深处,直到工棚那片空地彻底消失在暮色里。苏凌云在一棵半倒的老栎树下面停下来。老栎树的树冠还在,树干横在地上,形成一个半封闭的空间。树枝上挂满了枯藤,从外面看像一堵天然遮蔽。“就这里。”她把野猪放下,蹲在树干后面,往来路方向看。灌木丛没有动静。追猪的人没有跟上来。也许他们听到野猪在林子里跑远就放弃了。也许他们也在怕遇见巡逻队,不敢在林子里追太深。不管怎样,她们又多了一夜。

林小火蹲在野猪旁边,用撬棍上的刀口在猪后腿上比划了一下,然后抬头看苏凌云。苏凌云点头。“天亮之前必须处理完。不能生火,肉会坏。只能带走一部分,剩下的埋掉。”林小火把撬棍刀口压进野猪后腿的关节缝里,用力一别——关节脱开了。她的手法出乎意料的熟练。“老葛给我讲过。他说井下塌方,困在里面的人靠吃老鼠活下来。他说剥皮要从关节下刀,不要砍骨头,砍骨头费刀,刀钝了就什么都切不动。”她把后腿卸下来,放在一边,然后开始处理前腿。

何秀莲没有帮忙处理猪肉。她在老栎树树根下面刨坑。没有铲子,用手刨。手指抠进松针层底下的泥土里,碰到树根了就绕过去,碰到石头了就用手掌把石头边缘的土刨松再把石头撬出来。指甲缝里嵌满了泥沙,手背被树根上的枯枝划破了,划一道她不看,再划一道她也不看,只是用手背蹭一下眼睛继续刨。林小火把卸好的猪肉递过去,她把猪肉块放进坑里用土盖好压实,然后再铺一层松针,用枯叶又盖了一遍,最后退后一步看——看不出下面有东西。

白晓蹲在地上,用竹竿在松针地上划字。不是字,是方向。她画了一条线——从采石场到伐木林,从伐木林到这片老栎树。每到一个地方她就画一笔,每画一笔就把脑子里那张电工图纸上的标记往东移一格。她没有纸,纸被泥石流泡烂了。她只能把松针地当图纸,把竹竿当铅笔,把脑子当硬盘。硬盘里存着一整张后山地形图——那是沈冰在黑岩图书室里一笔一笔描出来的,她在电工房拆电路板的间隙用螺丝刀在手臂上记的。现在沈冰不在了,手臂上的印子也早被汗水和溪水冲掉了。但图还在脑子里。她用手指量了一下昨天走过的距离和今天走过的距离,在松针地上刻了一个数字:6。离最近的小镇,大约还有六公里。不需要纸。她记得。

苏凌云把野猪的内脏埋在五十步外的一棵枯树下。挖坑时她没有用撬棍——撬棍太重,她用手刨,把泥土翻起来的时候树根下爬出几条蚯蚓,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也埋了进去。不能留气味。巡逻犬如果搜进这片林子,血腥味会引它们过来。她把土压实用脚踩平,再撒上干枯的松针,从远处看和普通地面没有区别。然后她把那把从野猪身上割下来的獠牙放在溪水里洗干净,用布条缠了刀口,包好放进自己的防水包里。这不是遗物。这是她在那棵老栎树下,用自己从禁闭室里带出来的撬棍,从一头半大野猪嘴上卸下来的第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何秀莲看着獠牙被放进防水包,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剩下的那半块冰糖也塞进苏凌云手里。苏凌云接过去,含在嘴里。

夜风吹过山脊,老栎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很多人很远的地方翻书。天彻底黑了。没有火。四个人挤在老栎树横卧的树干和地面之间的空隙里,把雨布盖在树干上挡住夜风,把松针铺在身下当褥子。苏凌云把獠牙从防水包里拿出来,放在手边,然后靠着树干闭眼。白晓缩在她左边,把竹竿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何秀莲蜷在白晓旁边,左脚踝搁在白晓的竹竿上——抬高可以减轻水肿。

林小火坐在树干另一头,撬棍横放膝上,左拳依然握着贴住心口,面朝那片被压平的松叶和暗下来的血迹。今夜她不用守夜——那头野猪已经把这一夜的风都给挡了。但她的眼睛没有闭上。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一整夜但根还在土里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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