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想进部
第454章 想进部
见学连廊里的摄像机转动,镜头追著那道绿色背影,想从门缝里再抢到几秒画面。
山本大志更是向前挤了半步。
尽管隔著玻璃,但还是恨不得把整个上半身都探出去。
接下来的双台手术,无论最后成功还是失败,都会成为足以占据明日头版的画面。
然而,负责陪同的总务课职员抬起手,挡在镜头前方。
「本次取材到此结束。」
「请各位关闭摄像机,返回一楼西侧第二会议室。」
这句话一出口,连廊里顿时响起一片抱怨。
「诶——」
「桐生医生的手术刚要开始吧?」
「刚才院方还说要向国民公开救治情况,现在怎么又结束了?」
「至少让我们拍点东西吧?」
「.」
众人纷纷表达著不满。
总务课职员站在原地,额头同样全是汗,态度旧十分坚决。
「救命救急中心的见学连廊属于院内教学区域。」
「今晚允许各位进入,是针对多数伤病者事故做出的特殊安排。」
「而接下来的手术过程,会涉及患者隐私。」
「由于患者目前无法充分表达本人意愿,也无法就拍摄和公开治疗过程作出明确授权「所以,请各位理解和配合。」
他说得在理。
救命救急中心大厅勉强算是公共场所。
只要避开患者的正脸和其他可识别信息,在播出前妥善处理相关画面,尚且说得过去。
但手术室里不一样。
几名电视台记者还想争取。
大概是在说镜头只对准医生的手,要是拍摄到了隐私相关画面会在后期处理。
另一位总务课职员却已经打开连廊出口,做出请离的手势。
山本大志咬紧后槽牙。
理解?
刚才医院需要向外界展示急救,便把他们放进来拍摄。
哦,那位国民医生桐生和介刚转身离开,他们又成了妨碍医疗的闲杂人员。
不把记者当人是吧!
用完就丢?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骂几句了。
刚刚拍到的素材,在拿走前要还要经过医院审核,继续纠缠下去,万一被没收,他就要哭死去。
二十多人最终还是收起器材,沿著狭窄楼梯返回一楼。
第二会议室里的空气又闷又热。
几个摄像师把机器放到墙边,电视台记者开始围住总务课职员,追问下一次开放取材的时间。
另一名总务课职员抱著登记表走进来。
「请各位登记录像带编号。」
「如果原始画面中出现禁止拍摄的隐私内容,则要在完成剪辑后,在播出前向本院提交一份试映带,接受第二次核对。」
这个要求也是在拍摄开始之前说过的。
会议室里立刻传出几声叹息。
有人抬手看表。
都过了凌晨一点半了,早间新闻的剪辑窗口所剩无几。
磁带从高崎送回东京要时间。
配旁白、做字幕、遮挡画面也要时间。
再加一次医院审核,整个制作流程都会变得十分紧张。
不过,众人都确实颇有微词。
但愿意放弃素材的,倒是一个也没有。
有桐生和介在。
只要他当时说「都推进来吧」的这段内容只要能够播出去,遮掉半个画面也有人看。
各家电视台很快开始登记录像带。
朝仓凉子让岛田裕之把备用带也取出来,逐盘写下拍摄时间。
过了一会儿会议室的门又被人推开。
众人顿时抬起头来,纷纷带著希望的目光望去,一名总务课职员站在门口。
难道说!
这么快就又要开放取材了?!
然而,对方只是朝里看了一圈,便击碎了众人的幻想。
「西野翔马桑在吗?」
前排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抬起头。
他是《每日新闻》的社会部记者,没有摄像师,只带了一台小型照相机和两本记事本。
「我是。」
「请您出来一下。」
「是。」
西野翔马将钢笔夹回采访簿,起身出去。
会议室里不少人都看向了他。
山本大志也眯起眼睛。
总务课职员带著西野翔马来到走廊另一端,又确认了一遍记者证之后。
「医院准备让您进入手术中心的见学室。」
「您可以观看医疗处置过程。」
「但相机、录音设备和其他摄影器材都不能带进去,患者姓名与能够识别身份的信息也不能记录。」
「只有手写笔记可以保留。」
「请问您愿意吗?」
他的语气十分客气。
「可以。」
西野翔马答得很干脆。
电视台争的是清晨收视率,要有鲜血、冲突与足够有力的画面。
但他是报社记者,依靠的是文字。
那位总务课职员却未急著带路,反而是看了看四下,确认无人之后。
「西野桑。」
「您可以在见学室时,就准备明天的新闻稿件了。」
「这是课长让我转交给您的。」
他说著,便朝前递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西野翔马狐疑地接过来看了看。
上面就一行字。
《旧体制的崩塌与新指南的呼唤:一场被损伤控制理论挽救的灾难》
西野翔马足足看了四五秒。
他是个聪明人,只看前面半句就明白了。
「旧体制的崩塌」
这种带著明确的批判意味的措辞,会同时得罪几所大学、传统创伤外科学派和现行医疗急救体系。
「新指南的呼唤」
大概指向的是厚生省、学会与下一轮特定研究预算。
这种标题,别说只是一个总务课,哪怕是整座国立医院,都承担不起这样的分量。
而在这不久前。
那时,医院总务课仍在拒绝全部媒体进入救命救急中心。
结果突然东京本社社会部次长就找到了他,说可能会临时开放见学,还交代了几个问题提问。
「除此之外。」
「要是现场出现了损伤控制、分期手术,或者三所大学处置差异明显的情况。」
「稿件直送东京本社,不用经过地方版编辑台。」
「我给你留头版位置。」
这是次长后面的原话。
西野翔马本来还觉得奇怪。
那时,院方态度强硬,县警也在拉警戒线,连高崎当地记者都没收到任何风声。
远在东京的本社次长怎么会提前知道?
现在不用问了。
肯定是有人在借著今晚的爆炸和群集踩踏事故,暗中安排一切。
电视台点燃国民的情绪。
报纸攻击体制。
至于那位国民医生,大概就是要被推到聚光灯正中央的那个人。
「西野桑?」
总务课职员见他迟迟不说话,小心地叫了一声。
「是。」
西野翔马回过神来。
新闻记者总喜欢把自己说成追逐真相的人。
这句话当然没错。
可真相也分大小。
商店街发生一场火灾,查清煤气管道为何泄漏,这是真相。
一场群集事故暴露了现行创伤急救体系的什么问题,国家今后要依照哪种理论重写指南,同样是真相。
后者能上全国版头条。
还能在每年春季的人事调动名单里,让东京本社的部长想起他。
西野翔马在北关东跑了太久。
警察署发布会、交通事故、地方医院纠纷,他写过的稿件已经多到连自己都记不清了野心不会因为长期坐在地方支局里就消失。
相反,会在每一次看到同僚升迁时,变得更加难以遏制。
他真的太想进部了。
想去政治部。
想当专栏记者。
想让自己的名字能印在全国版最醒目的位置。
而眼前,或许是他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
西野翔马将手里的纸沿著原来的折痕叠好,放进采访簿最里面。
「见学室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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