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老祭司
施旷站在门口如遭雷劈。
圣子，小风，老祭司。
那个孩子.......是他自己......
这是施岩把他从实验室带出来的那天！
里面的人，就是冒死从神树抽取纯正生机来救他命的人。
施旷没有犹豫的跨过门槛走进了院子，吳邪赶紧跟上去，伸手想拉他一把，“阿旷，闯别人家的院子不好吧？”
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赶紧压低，“我知道你肯定有理由，但咱们还是得讲点礼貌。”
施旷挣开吳邪的手走向亮着灯的主屋，胖子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吳邪的肩膀，“天真这么讲礼貌阿？鸦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想去的你能拉的住？”
吳邪光着脚跟着走了进去，张启灵无声的跟在后面，施旷的感知一直落在厢房的窗户上，等到到了主屋外面的窗户停了下来，吳邪凑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往窗户里面看。
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和里面那人说着什么，听不太清，不过好像焦急的在争辩什么。
男人停止说话在房间里面来回踱步，半晌后他走到桌边，自顾自的倒了杯水，端起来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的位置，刚好让开了一个角度，窗户的光线从角度穿进，正好照到坐着的人身上。
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满头银丝，白的像雪，一丝杂色都没有，整整齐齐的束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别着，只不过老人的脸，一点都不像老人，没有皱纹和老年斑，下颌线条分明，五官轮廓清瘦。
他骨节分明的手正放在桌上，指尖按着一块龟甲，正在推演着。
施旷锁定那人，他就是老祭司。
老者低着头一直看着龟甲，嘴唇微微蠕动，念着什么，他指尖从龟甲上的纹路划过，纹路的颜色随着动作变深，慢慢晕开。
过了会儿，老者挥了一下手，动作像是在赶苍蝇，年轻男人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小风！把孩子抱过来！”年轻男人朝厢房不容置疑的喊道。
大家的注意也跟着男人的声音转向厢房，厢房那头传来噔噔的脚步声，小任风抱着团厚实的袍子跑出来，裹得严实的袍子里只露出婴儿的小截额头，他两只手把袍子拢在胸前。
年轻男人从他手里接过孩子，转身进了房间，小任风也跟了进去。
施旷几人又随着看向屋里，胖子感叹的抱着胸，“看不见咱们吗？感觉跟看舞台剧一样嘿！”
年轻男人把孩子放在床上，把裹着的袍子展开，重新又把袍子的边角折回来，盖住孩子的身体，一个没怎么带过孩子的人正在努力模仿带孩子的正确姿势。
老者从桌前站起来，踱步到床边，低头看着裹在粗布袍子里的婴儿，伸出右手，探摸着婴儿的脉搏。
他皱起眉头，换了一只手摸向婴儿的颈脖，按住左侧停止几秒，眉头皱的更紧。
“怎么了？”看着老祭司的神情，男人不解的问。
老人的手顺着婴儿的脖子往下摸，停在小孩肩膀处，捏住裹袍的边缘，轻轻往下拉开。
他将婴儿侧身，在婴儿的后颈，有个刺青，有指甲盖大小，形状是一颗深绿色的幼苗，这一幕刚好落入窗外四人的眼里。
施旷蓦然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没有感觉到什么。
屋内老者的食指按住幼苗刺青，向下一滑。
一瞬间，婴儿被刺激的肌肉一缩，从刺青位置开始，数根如大树根系一样的青色纹路刹那间沿着婴儿的背部蔓延开来，脊背为主根系，细支在婴儿白嫩的皮肤上面张牙舞爪的扩散，速度非常之快。
年轻男人脸色煞白，他错愕的看着老祭司，半天才发出声音，“这是.....?”
老者从腰间扯下一件银饰，在大拇指上用力一划，银饰边缘锋利，瞬间划破皮肤，血立刻涌出，他把流血的大拇指按在婴儿脖子上的幼苗刺青上，用力压住。
狂奔的野马被猛的勒住住了缰绳，刺青细纹往回收缩，不到三秒，树根纹路就消失饿无影无踪，婴儿的背又恢复了光滑白嫩，只剩下那颗嫩芽形状的刺青。
小任风一直站在旁边，手里早就准备好了手巾，看到老祭司的手指从婴儿脖子上拿开，他立刻上前，把手巾递过去，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老祭司接过手巾，把手指上的血擦干净，叹了口气。
他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婴儿，“造孽啊。”
“如何？”
“早夭之象，活不过几天了，等到那些树根彻底扎根全身，就是回天乏术。”
吳邪在外面分析，“咱们被带到这里，看到这些，是不是和屋内的几人有关？”
“胖爷觉得，这孩子定是关键！鸦爷你说呢？”
胖子侧头看向施旷，他正按着脖子愣愣的看着窗内，“鸦爷？咋了？落枕了？”
“没事。”施旷若无其事的放下手，“继续看。”
“那还救吗？”小任风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婴儿，眼睛里有一丝不忍。
婴儿的脸皱巴巴的，皮肤还有点发黄，说不上好看，但小任风觉得他很可爱。
老祭司转过身，看着小任风，伸手怜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慢慢滑下来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脸颊。
“阿风想要救他吗？”老祭司问。
小任风没有犹豫，“想！他很可爱！阿风喜欢他。”
老祭司认真的看着小任风的眼睛，欣慰的弯下腰，又在小任风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
“好，那祭司爷爷晚点想想办法，”老祭司站直了身体，“去把爷爷的家伙什拿来。”
小任风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老祭司目送小任风跑出去，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婴儿身上。
脸上慈祥温柔的表情瞬间收起，露出严肃的神情。
“这孩子命格不一般，”老祭司抬头，对男人说出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晚点我进脉河看看，有没有挽救的办法，也许....找到了这么久的转机，就在这孩子身上。”
年轻男人的脸色一变，他往前逼近两步，语气凝重，“你要进他的脉河？”
老祭司目光回落到婴儿身上，没有进一步表示。
“你可知道，”年轻男人拼命压着情绪不让它爆发出来，“稍有不慎，冲进脉河会导致什么？”
老祭司安抚的看着年轻男人，没有犹豫恐惧，平静的拍着床边，示意男人坐下说，“古巫的一线生机，或许就在这个孩子身上，若我精神失常，古巫就由你全权安排。”
“太冒险了，”年轻男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婴儿，最后把目光移开，下巴绷得很紧，“我不信古巫全然靠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奶娃。”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朝门口走去，几步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影最后消失在院门的方向。
房间只剩下老祭司和那个婴儿。
老者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块龟甲上。
三天前，神树降梦。
梦里只有一个画面，有个人站在神树下，面朝他的方向，向他伸出手。
那人看不清五官，分不清年纪，甚至看不清是男是女。
他醒了之后，在蒲团上从半夜坐到天亮，从天亮坐到日头当空。
神树从来不降梦，古巫守神树千百年，从来都只有生机，没有启示。
所以这个梦，不管是不是神树降的，都意味着.....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要发生了。
会不会说明，古巫近来发生的事情也会有一些转机。
而今天，这个孩子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伸出手摸上龟甲，龟甲的纹路顺着指尖回应，他喃喃自语，“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门外的施旷也低声重复了一遍，‘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吳邪看着老祭司的身影，“你们说，咱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切，会不会不是实时的，是已经发生了后被记录在青铜神树里的的画面。”
“那照天真这么说的话，他们是几百年前的人了？”胖子不可置信的张嘴。
“对，你们没发现吗？他们根本看不见我们！”
“还真是！咱们这是撞鬼了！”
这个认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冒出来的？吳邪说不准。
年轻男人拉开门喊小风的时候，他的目光直直的从阿旷身上穿了过去，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还有那个叫小风的少年抱着孩子跑过，他的身子从胖子的手边擦过，胖子下意识躲闪，但少年一点反应都没有，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人站在那里。
“呆在这里无济于事，咱们分散到处看看。”吳邪提议，张启灵点头，兀自朝院门外走去。
吳邪和胖子一合计，决定在近处走走，然后分头探查，两人转头，“阿旷，你跟我们一起吗？”
施旷摇摇头，“我蹲守。”
碎碎在院子里飞了一圈落在屋脊上，尽职尽责的一同蹲守。
吳邪和胖子沿着石板路往南边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路两边是梯田，梯田里还有人在弯腰插秧，胖子感叹，“胖爷小时候也插过秧，插一下午，腰断了三天。”
“哟，摸金小王子以前还干过农活啊~”吳邪打趣，说着说着嘶了一声。
“怎么了天真？”胖子瞬间紧张。
吳邪抬起脚一看，光脚底踩中了不知道名字的果实，他有些奇怪的看着踩中的果实。
......如果说真的是回到过去，这一切都只是幻影的话，那这些感官，也太真实了些。
两人围着四周到处走走看看，快要傍晚才往回走，而张启灵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的衣服上全是灰，裤腿上扎了好几个蒺藜，他走到施旷面前。
坐在屋沿边台阶的施旷抬起头，“如何？”
“方圆一百公里外，什么都没有。”
胖子眨了眨眼，“什么叫做什么都没有？”
“草地，树林，山，都没，一百公里外，是走不过去的雾。”
施旷趁他们外出探查，已经进屋看过自己了，并且跟着老祭司得知他接下来的具体计划，和任风说的一样，他打算利用神树生机，潜进他的脉河寻找生机。
吳邪略微沉思，“青铜巨树把咱们带过来，到底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不知道啊，咱们现在安安静静就做个看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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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吳邪的鞋子奇迹般的干了，他终于不用光脚了。
那个年轻男人，又来了，他并没有穿昨天的灰袍，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老祭司已经起床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龟甲和卦签，烛火还没熄，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跳跃的影子。
“张家回信了。”年轻男人也就是施岩，没有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他们同意合作，但他们只出人，古巫的人撤出来之后，不能进张家的地盘，得自己找地方落脚。”
老祭司：“然后呢？”
“然后我去看了几个地方，大巴山那边荒了很多年，没人管，地方偏，山路难走，它的人不会去，修一修，下面能藏。”
施岩顿了下，“但条件是，咱们得帮张家推演龙纹石盒。”
他见老祭司没说话，只能继续开口，“我昨晚合计了一下，剩下的族人，能打的不到二十个，老弱妇孺加起来不到四十，汪家那边，光是明面上到处找咱们的就不下三十人，硬碰硬，没胜算。”
“所以你想怎么做？”老祭司抬起头，看着他。
“分三路，”施岩走到桌前，用手指蘸了茶杯里的水，在桌面上画了三条线。
“一，老弱妇孺先走，往大巴山方向，分批走，化整为零，不引人注意，二，能打的族人分成两队，一队佯攻汪家在族地外围的哨点，把人引开，另一队趁乱摸进去，和张家那边合力把人救出来，第三......”
他看向床上的婴儿，呼吸浅得看不到胸口的起伏，深吸口气，“第三，你和这个孩子，不能跟大部队走，太危险，如果你决定好了，我安排几个人，单独护送你们回族地。”
“汪家的人把族地围得跟铁桶似的，现在？怎么回？”老祭司不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没人想得到你会回去。”施岩笃定说。
“你昨晚不是传信给我说需要神树生机？所以外面的人掩护，把汪家的注意力引开，革新里......我有个兄弟愿意帮我这一回，你带孩子进去，办完事就出来，前后不能超过一个时辰。”
沉默蔓延。
“一个时辰....够了。”
施岩把桌面上的水渍抹掉，换了一个话题。“孩子，你打算用生机怎么救？”
老祭司还是那句话，“进他的脉河。”
施岩看着他“你疯了！你真要这么做？我还以为你想到了其他办法！”
“不行，太乱了，他体内的生机乱七八糟的缠在一起，”老祭司的手隔着薄薄的粗布搭在婴儿的胸口，感受着那颗小小心脏在拼命的跳动。
“他承受不住，等到它们把他的五脏六腑撑满，就什么都来不及了，我们不能把仇恨放在孩子身上，其他的族人，你劝劝吧。”
施岩靠在桌沿，沉默的双手抱胸，鸡叫了第二遍，远处的梯田里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希望你的决策是对的。”施岩终于哑声开口，“不然，古巫就真的没了。”
老祭司的手指在袖中掐算，此去，是生是死。
算出来的结果，他没跟任何人说。
“下午，”施岩从桌沿直起身，拍了拍衣服，“我安排好人手，掩护你们，你准备准备。”
拉开门，晨光涌进。
老祭司看着门在面前缓缓关上，他站了会儿，转身拉开柜子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个巴掌大的方正青铜小盒，盒盖刻着树冠如云的神树，枝叶间立着九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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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折落幕，下午方登。
施岩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他带着五个年轻人，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老祭司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布包，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他穿着祭司旧袍，银丝只一根丝带系着，风一吹，飘起来非常好看。
小任风抱着婴儿出来，到老祭司面前仰着头看他，“祭司爷爷，我能不能一起去？”
老祭司蹲下来，看着小任风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全是期待。
“不能，”
“你留下来，跟着施岩叔叔安排的人，先去大巴山，等爷爷办完事，就去找你。”
小任风的嘴一瘪，他把婴儿往老祭司面前递了递，“那......那宝宝也去吗？”
“宝宝跟爷爷一起去，爷爷要帮他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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