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得道多助
夜色静谧，卧室中一片昏沉，只有怀中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孟宴臣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亮将人放入床榻。
月光漫过来，映亮阮凌君的侧脸，垂合的睫毛投落下一片阴影。
她睡得很沉。
指背不经意蹭过她的脸颊，似曾相识的一幕令孟宴臣短暂停顿了一下，想起某个他想触碰却又收回手的夜晚。
恍如隔世。
唇角浮现浅浅的笑意，他直起身来的幅度大了些，床榻间的人便本能地向被窝里缩了缩，伸手扒拉了一下。
两指拽着他的袖口，阮凌君没有睁眼，轻声呓语：“哥哥...”
孟宴臣身形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在。”
他伸手轻拍她的肩背，像在笨拙地哄小孩。
短短一个字，变成最令人安心的咒语，她重新陷入深眠。
孟宴臣这才起身，拿起床头柜上无声震动的手机，向屋外走去。
来福亦步亦趋地跟上来，竖着尾巴绕着他的脚步打转，不知是随了谁才这么粘人。
孟宴臣走到茶几前俯身倒水，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陈铭宇。”
“孟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听筒里传来陈铭宇的声音：“您让我盯着董成民和宋焰，今天下午我们发现，董成民那边似乎有点动向，虽然都是小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觉得有些不寻常。”
城市光影投落在孟宴臣身上，他言简意赅：“说。”
“董成民的儿子早年便移居了北欧，三天前，也就是商场火灾前夕，他夫人以探亲为由去了瑞士。”
陈铭宇干净利落地陈述道：
“我们还查到，他名下的一家离岸公司，购入了一处苏黎世湖区的房产，买卖时间与之前捐款给宋焰时，基本重合。”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轻声道：“您之前安排在机场的人反馈，他的私人助理昨天以考察私人飞机维护为由，接触了机场高层，详细咨询了飞往瑞士的航线申请快速通道。”
孟宴臣静静地听着。
家属出国、购置房产、探听航线。
背后的用意如何，不言而喻。
“董事办的汪秘书，似乎和他走得很近？”孟宴臣沉吟道。
“是的，包括之前医院监控所拍到的，给宋焰钱的人，虽然只露出了一截胳膊，但经过比对，应该就是汪秘书。”
一声轻嗤响起，镜片后的眼睛没有温度，孟宴臣冷声道：“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连退路都提前布好。”
“但人上了年纪，就难免有些傲慢。”
傲慢到低估年轻的对手。
像董成民这样的人，见惯了大风大浪，从震荡的年代走过来，凡事总会考虑到最糟情况，下意识要为自己留以退路。
就像两方对弈，在棋局厮杀的同时，总会不经意地巩固一下自己的后方。
但或许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输，所以在进行这些简单的小动作时，做得并不隐秘，没有刻意地抹去痕迹。
说明虽然后路已备，但他并未想过逃跑，甚至还可能自大地认为，那是一个永远也用不上的避难所。
用嘴唇试了试水温，孟宴臣在沙发上坐下来：
“我成功进了董事会，集团内部他的钉子被拔除，他知道再不行动就会大势已去，所以迫不及待走了险招，这次是真打算来硬的。”
“争权夺利就是这样，总要有一方一败涂地。”
陈铭宇询问道：“孟总，他目前还没有提交航线申请，我们是否需要采取行动？”
“他当然不会提交，”孟宴臣平静说道：“他还有底牌，自以为十拿九稳，觉得自己还有时间观望。”
又添了些热水，孟宴臣清晰果断地说道：“做好两件事就够了。”
他说：“你去把之前掌握的，他与黄燮文还有吴主管勾结的证据，连同他夫人转移资产的可能性，整理一下，送到检察院那几位手上。”
“快到年中了，他们手头正缺拿得出手的成绩，这个程度还不够立案，但能够引起一定的关注。”
董成民想观望，他就陪着等一场。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就会发现身后的退路，已是死路一条。
孟宴臣的眼神很冷。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键盘敲击声，陈铭宇的声音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我知道了，孟总，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你不用管，我会请人处理。”
孟宴臣安排完，才问道：“这个点还在公司？我平常不都是让你们准时下班吗。”
陈铭宇呛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道：“实不相瞒，孟总，最近跟着您搞这些，感觉跟真的商战似的，还挺激动，有点睡不着。”
真是比搞几千万的投资和给付董当碟中谍那会儿还刺激啊。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孟宴臣的眉目舒展开来，有些无可奈何：“辛苦了。”
他说：“注意休息，胜负不在这一时片刻，这件事结束之后，会和人事讨论给你们激励的。”
陈铭宇闻言更兴奋了：“是，谢谢孟总！”
他顿了顿，犹豫道：“另外，舆论方面有些杂音，质疑我们今早放出的视频，您是在作秀。”
意料之中的事情，孟宴臣没有意外。
却听陈铭宇继续道：“但是，异议声只占据了一小部分，这次舆论应对相当顺利，我们发现有不少网友都在为集团跟您说话，同时，”
他的语气有些疑惑：“视频发布的第一时间，有几位和我们并无合作的艺人，主动进行了转发，态度明确地站队集团，她们粉丝基础很大，影响力较广，直接主导了舆论方向。”
孟宴臣微微一顿：“艺人？”
他确实布局了舆论应对，但不曾安排这一环，阮凌君那边大概也没有这个计划，比起公关安排，那听起来竟然更像某种自发的支援。
一个隐约的猜测在心中形成，孟宴臣低声道：“名字呢？”
陈铭宇立刻按名单报上，除了秦铮以外，还有七位他并不认识的女性。
但那几个名字，他曾听到过。
在法院外的长阶上。
“孟总？”陈铭宇听他久久不语，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孟宴臣回过神来：“知道了，舆论不必理会，保护好那些愿意为我们说话的声音就好。”
他挂断电话，却没有立刻离开客厅。
来福跳到他膝上伏爬着，打着呼噜蹭他的掌心。
孟宴臣触着手中的温软打开了社交媒体，从热搜点进去，看见好几条为他说话的博文，其中一条热度高居不下。
那个头像粉嫩温柔的女孩利落飒气地骂：
某些酸鸡是不是没见过真爱啊？自己活在阴沟里就看什么都像剧本？我还说你爸妈是假的呢！他抱猫来打个疫苗都小心翼翼的，更何况是女朋友住院这么大的事，怎么敢质疑孟总作秀的，他超爱的好吗！
配图是几个月前，她偶遇孟宴臣带着来福去打疫苗的场景。
他看了一会儿，端起水杯走回卧室。
主卧陷在一片黑沉里，床榻上的人微微躬着身子。
孟宴臣将水放在她那一侧的保温杯垫上，轻轻躺下，将她揽入怀中。
猫跳上床尾，懒洋洋的蜷缩起来。
她在睡梦中本能地向他怀中靠拢，找到熟悉的位置之后恢复了安静。
窗外风声渐起，孟宴臣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忽然想起她送他的生日礼物——
【别迷恋那些死气沉沉的东西，它们回应不了你。】
【活在阳光下，顶天立地，天地众生都会回应你。】
在这场为利益搏杀的对弈中，支撑着他们的，真正的力量，并不是算计，而是善意。
是她坚定的善举，所带来的真心回响。
是真实的他，被众生眼睛见证，所映出的照影。
资本的冷漠，上位者的傲慢。
这个世界曾用冰冷的现实嘲笑过他们的脆弱，规训过他们的思想，摧毁过他们的信念。
但善念总会等来回应，怀揣光亮的人会照见彼此。
正是这些被上位者轻视和不以为意的普通人，像万千野草一样，顽强又充满生机地扎根，茎系在深土下铺就成网，稳固了他们脚下的土地。
星星之火伺机待发，毫不畏惧打来的风雨，待风吹过，便顷刻燎原。
群体的力量是如此磅礴，三十年来，孟宴臣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
他站在人间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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