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归来(有修改)
新一轮晨光缓缓洒满客厅,照亮沙发中疲惫的面容。
金属隔断后传来踢踏脚步声,孟怀瑾理着袖扣下楼,看见端然正坐在厅前的人时脚步一顿。
她穿着一身丝质睡袍,脊背挺直地坐在沙发上,不像平日那般一丝不苟,背影中透露着萧索与单薄。
孟怀瑾眸色错愕:“闻樱?”
付闻樱这才回过头来看他,嘴角抿得笔直,向来冷若霜雪的脸上闪过复杂情绪,紧攥着胳膊的指关节用力至发白。
孟怀瑾默了默,缓缓走上前来:“等了一夜吗?”
“没那么久,只是天亮时,有些睡不着,”指尖摩挲着晨袍的衣带,她垂着眼轻声道:“我总说宴臣感情用事,不够冷静,结果我亲自来办,也...”
她没有说下去。
孟怀瑾却奇异地理解了妻子话中的意思。
人心都是肉长的,付闻樱也并非铁石心肠,一夜无眠不仅是在权衡利弊,还包含着不愿明说的担忧。
他挨着妻子坐了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如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
“不能去,”付闻樱斩钉截铁道:“这个时候,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国坤的态度,在事情没有落定之前,谁都不能轻举妄动。”
“何况我们去了能起到什么作用,都不是医生。”
她冷静而理智地分析完毕,室内一时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疲惫与矛盾。
孟怀瑾张了张口,最终也只是叹气。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震动声打破了凝滞的寂静,付闻樱按下接听,电话那头传来秘书清晰的汇报声:
“付董,医院那边刚刚确认,阮小姐已经醒来,身体没有大碍,只是需要静养,精神状况目前还算稳定。”
付闻樱面不改色地听着,仿佛没有任何波动。
但身旁的孟怀瑾清晰地感知到,她紧绷到僵硬的肩线,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了几分。
没有迟疑,她紧接着问道:“消息还没有压下去,公关部的决议没有通过吗?”
秘书停顿了一瞬,继而压低声音道:“付董,之前的年度公关服务,我们外包给了镜像传媒,而负责对接和拍板相关事宜的,正是阮小姐。”
他略带犹豫地陈述这个令付闻樱沉默的事实:“虽然阮小姐之前处在昏迷中,但其团队表示根据阮小姐一贯的作风和交代,他们拒绝签署我们拟定的,通过引导舆论,将主要责任归咎于品牌方的危机处理方案。”
“他们坚称,在官方尚未定论之前,不会擅自引导公众揣测。”
“还有…”
不知他说了句什么,听筒中唯余空白的电流声,片刻后付闻樱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一如既往地不容置疑:
“你亲自去一趟医院,礼数要周全,告诉她,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商业,是为了维护国坤和宴臣的事业,个人感情,必须为大局让路,以及….”
晨光中,她低声说了一番话。
“明白,付董。”
付闻樱沉默地挂断了电话,很轻地闭了下眼睛。
“人没事。”她吐出这三个字,像是在转告孟怀瑾,也像是对自己这一夜的坚守给出一个交代:“但事情,还没完。”
她站起身来,动作恢复了惯有的果断,起身走向楼梯,准备投入新一天的战场。
董成民虎视眈眈,董事会还在等着交代,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的背影笔直,仿佛无懈可击,踏上台阶前,却蓦然停下脚步。
“宴臣...”她的声音轻飘,带着踌躇与说不清楚的期待:“还没回来吗?”
孟怀瑾抬起眼来,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没有人喜欢扮演冷酷无情的反面角色,即使有一万个不得不为之的理由,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有一个人能拦一拦自己。
孟怀瑾收回目光,语气平和:“放心吧。”
他说:“宴臣知道轻重,会回来的。”
不知究竟是在说哪一件事。
付闻樱没有说话,挺直了脊背走上楼去,仿佛刚才泄露在晨光里的一丝犹豫是一个错觉。
四月底的早晨,燕城还带着些许凉意,玻璃窗外的桧柏刺叶上还浸着一层霜气。
没有温度的阳光流淌在走廊上,许沁抱着病历夹,刚准备去查房,转过身却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走向医院出口。
她一怔,出声喊道:“宋焰。”
那道身影显然听见了她的呼唤,背影瞬间僵了僵,却并没有回头。
许沁皱眉跟了上去,转而喊道:“展大鹏!”
那个打着厚重石膏的年轻男孩脚步一顿,犹豫地瞄了一眼宋焰,摸着后脑勺转过身来:“嫂子。”
许沁走到他面前:“昨天才打了石膏,今天就出院?”
她朝展大鹏问道,目光却落在宋焰的背影上。
展大鹏“嗨”了一声,爽朗笑道:“我皮糙肉厚的,没那么虚弱,站里还一堆事呢,早点把病床腾出来,还能给更需要的人用上。”
他说完,视线在宋焰与许沁指尖转了两圈,懂事道:“嫂子,你和站长先聊,我去门口等着。”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宋焰仍旧没有回头,许沁上前两步,站到了宋焰面前。
她看着男人沉默的轮廓,忽然感到一阵陌生,原本准备从关切开口的循序渐进变成了脱口而出的质问:“俊光商场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看到新闻了,昨天事情紧急,你送完大鹏后又立马走了,我没来得及问。”
她的声音冷淡而不解:“家里的生意我从不插手,但你和她,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那里?这太巧了?”
“宋焰,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她追问道:“和你之前被停职的事情有关吗?”
许沁并不是蠢货。
相反,得益于数十年来的察言观色,她对于身边人的蛛丝马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并作出判断,只是向来自我,不屑于耗费心神去理解别人。
但这次,本能告诉她,宋焰很不对劲。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发生什么了?”
宋焰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仍旧双手插兜站在那里,身姿端正又挺拔,却像是被千斤的重担压在眉宇间,他紧蹙着眉心,避开了许沁的视线。
孟宴臣说得没错,他习惯做孤胆英雄,并不打算改变。
他们两两对立,一时无言,隔着这样近的距离,心却比当时分隔在大洋两岸更远。
漫长的寂静中,手机消息声如同催命符一般震动起来,宋焰几乎是立刻掏出来看。
那个眼熟的号码像烙印一般浮现,宋焰眼神一沉:“站里有任务,我先走了。”
没有给许沁任何追问的机会,他当即动作,步伐飞快,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许沁心头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塞了心脏,莫名的恐慌涌上来,下意识便提步追了出去,却只看到门外交错的人群与车潮。
她茫然地站了一会儿,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惊惶地回过身去,把自己和身后人都吓了一大跳。
肖亦骁打了个激灵,莫名道:“你在这干什么呢?”
许沁脸色不好,语气也冲:“没事,你来干嘛?”
话一出口,肖亦骁的脸色也跟着沉下来:“你哥不在,总得有个人替他撑着场面, 我来看看小凌。”
他说着,将手机屏幕亮给许沁看:“出事了。”
许沁定睛一看,就见上面是以国坤名义发布的回应,表示国坤方将对造成起火的品牌方严肃问责。
不留情面,字字千钧。
但即使撇得这样干净,评论里依然出现了异议的声音,高居不下的热评点名:
品牌代言人难道不是国坤继承人的女朋友吗?
“走吧,带我去病房看看。”肖亦骁说。
许沁朝医院外川流不息的马路看了一眼,如水人群间,找不到宋焰的踪迹。
她抿了抿嘴唇,收回视线,领着肖亦骁向门内走去。
等他们的身影被一开一闭的玻璃大门隐没,廊柱后才缓缓走出来两个人。
展大鹏一头雾水:“站长,你和嫂子...吵架了?”
他不敢置信道:“就因为我要出院?”
宋焰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眉宇间的阴郁因此散了些许,呼了一把他的头发:“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你先回站里,我去办点事。”
展大鹏点了点头,却没动步,脸上的神情有些踌躇。
宋焰瞥他一眼,问道:“还有事?”
展大鹏一个激灵,欲言又止道:“站长,我知道你跟咱嫂子她家里,尤其是她哥,关系有点紧张,但是...”
他咬了咬牙,一股脑将心里话倒出来:“昨天在火场,要不是那位小姐拼命推了我一把,我这胳膊可能就不仅仅是骨折了,说不定整个人都得埋在里边。”
“是她救了我。”
他有点拘谨道:“我想着,之后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去看看人家,至少得道个谢。”
宋焰没有说话,向来挺直的肩背此刻绷得像一张岌岌可危的弓,良久后才听到他粗粝沙哑的声音,像是在漫长的挣扎之后拉扯出来:
“......改天吧。”
他说完这句话,再没有犹豫,仿佛稍慢一步便会被什么牵绊住脚步,逃离似地向外走去。
他们与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擦肩而过。
谁都没有注意到对方。
那名年轻男人径直走入医院大厅,穿过熙攘人群,乘坐电梯直达顶楼独立病房,同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的肖亦骁与许沁打了个照面。
只是微微一顿,他礼貌颔首,像是急于执行一个任务,目不斜视地朝走廊尽头走去,礼貌叩了叩,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男人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道:“阮小姐,您好,我姓郭,是孟怀瑾董事长的秘书,受付闻樱女士的嘱托前来看望您。”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声响。
肖亦骁猛地抓了一把头发,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低声问许沁:“婶子这什么意思?”
他向来畏惧付闻樱,不敢贸然插手,几乎有些崩溃道:“不是,这现在怎么办?”
“你哥怎么还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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