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不能让它出来！
一道无声的巨响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随着沐云昭拍下回车键，指挥大厅的中央主屏幕上，那个刚刚将“潘多拉”病毒核心吞噬进去的、巨大而美丽的幽蓝色“数字沙箱”，所有的对外数据接口在一瞬间全部关闭。
它从一个开放的“渔网”，变成了一个彻底封闭的“铁笼”！
屏幕上，那股代表着“潘多拉”的、狂暴的红色数据流，在冲进“沙箱”后，还在兴奋地左冲右突，试图寻找那个它梦寐以求的“核心服务器”。
但很快，它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世界，是假的。
它所吞噬的每一行代码，分析的每一个数据包，都只是这个巨大“沙箱”自我生成的幻影。
它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真正的“食物”。
它被困住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困住它了！我们把它关起来了！”
指挥方舱里，短暂的沉寂之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关月和她那些幸存的“网络幽灵”队员们，再也支撑不住，一个个瘫倒在椅子上，又哭又笑。
几个女兵甚至直接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这场持续了数小时的高强度精神搏杀，终于结束了。
她们用自己的血肉和意志，筑起了那道摇摇欲坠的“人肉防火墙”，为最后的胜利争取到了时间。
高城激动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冲到白铁军身边，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好小子！你真是个天才！我……我差点被你吓死！”
白铁军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冲着高城咧嘴一笑，想说句贫嘴的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另一边的沐云昭。
沐云昭也正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写满了极度的凝重。
白铁军的心头一沉。
“怎么了？”他快步走过去，低声问道。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沐云昭的声音沙哑，她指着屏幕上那个“数字沙箱”，“你看。”
白铁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个封闭的“笼子”里，“潘多拉”病毒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非但没有因为失去目标而崩溃，反而开始了新一轮的进化！
那股红色的数据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自我复制、变异、重组。
它在攻击“沙箱”的内壁，分析构成这个“笼子”的每一行代码，试图寻找这个虚拟世界的漏洞。
屏幕上，代表“沙箱”稳定性的参数，正在缓慢但坚定地下降。
“它在‘吃’我们的笼子。”沐云昭的声音带着颤音，“这个‘数字沙箱’虽然庞大，但终究是有限的。以‘潘多拉’的学习和进化速度，它迟早能分析出整个沙箱的结构，找到逃出来的方法。也许是三天，也许……只有一个小时。”
大厅内的欢呼声突兀地停了。
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句话彻底打碎。
他们只是把一头饥饿的猛虎，从大厅关进了一个房间。
但这头猛虎，正在学会如何开锁。
“不能让它出来！”导演部的那位老将军快步走过来，脸色铁青，“一旦让它带着对‘沙箱’的分析数据逃出来，我们的整个网络防御体系在它面前，就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有没有办法彻底删除它？”高城急切地问。
“没用。”沐云昭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挫败感，“它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病毒了。它是一个分布式的‘人工智能’。就算我们删除了它百分之九十九的代码，只要剩下百分之一的核心片段，它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长’出来。除非……我们能把这个‘沙箱’连同它一起，从物理层面彻底摧毁。”
“那就毁掉！需要哪几台服务器？马上安排！”老将军果断地说。
“不行！”沐云昭立刻否定，“构建这个‘沙箱’，调用了集团军乃至部分战区的冗余运算力，涉及的服务器超过上千台。现在要物理定位并摧毁它们，根本不现实，而且会造成我们自身指挥系统的巨大混乱。”
杀又杀不死，关又关不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沐云昭身上。
她是这里最顶尖的专家，如果连她都束手无策，那大家就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头猛虎破笼而出。
沐云昭死死地盯着屏幕，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常规手段已经失效了。
被动防御，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
她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近乎疯狂的光芒。
“既然常规手段不行，那就用非常规手段。”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白铁军、高城和老将军，“既然我们杀不死它，那就……让‘它’去杀死它。”
“什么意思？”高城没听懂。
“以毒攻毒。”沐云昭一字一顿地说，“不，是‘以神杀魔’！”
她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的计划。
“我们刚刚构建的‘数字沙箱’，是目前世界上最复杂的虚拟空间之一。而我们自己的‘蜂巢守卫’系统，是防御能力最强的主动式AI。我的计划是——把它们两个，融合在一起！”
“将‘蜂巢守卫’的核心AI，注入到‘数字沙箱’里！”
“以整个‘沙箱’为躯体，以‘蜂巢守卫’为灵魂，创造出一个全新的、拥有自我意识的、专门用于猎杀的‘数字生命’！”
“我们不当狱卒，我们当上帝！”
“我们在这个笼子里，创造出一个‘天敌’，一个‘捕食者’！让它进入被‘潘多拉’污染的网络，去主动追踪、猎杀、吞噬‘潘多拉’的每一个代码片段！”
“我将这个计划，命名为——‘净化协议’！”
整个指挥大厅，再度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沐云昭这个疯狂的构想震慑住了。
创造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AI？让它去猎杀另一个AI？
“太冒险了！”一名网络安全专家立刻提出反对，“沐博士，我们对‘潘多拉’的智能等级一无所知，现在又要创造一个我们自己都无法完全预测的‘猎杀型AI’？这太危险了！一旦这个‘净化协议’失控，或者在吞噬‘潘多拉’的过程中被反向感染、融合，那我们创造出来的，将是一个比‘潘多拉’更恐怖的怪物！一个熟悉我们所有防御逻辑的、无法控制的‘数字魔鬼’！”
他的话，让大厅里的空气再次紧张起来。
老将军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看着沐云昭，又看了看白铁军，一言不发。
这个决定太重大了，他不敢轻易拍板。
高城也犹豫了。理智告诉他，这简直是在赌上整个国家军队的未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铁军身上。
他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最终的决定权，在他手里。
白铁军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只落在沐云昭那张苍白但坚定的脸上。
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巨大的风险，但也看到了一往无前的决心，和一丝只有他能读懂的，属于顶尖科学家的、对未知领域的兴奋与渴望。
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白铁军开口了，声音平静，“这个‘净化协议’，你能控制它吗？”
沐云昭沉默了片刻，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能完全控制它。当它拥有了自我意识和猎杀本能后，它就不再是一段程序，而是一个‘生命’。我能做的，是在它的核心底层，写入三条指令，就像机器人的三定律一样。”
“第一，‘潘多拉’是唯一猎杀目标。”
“第二，禁止攻击任何未被‘潘多拉’感染的系统。”
“第三，在完成任务后，自我删除。”
“但这三条指令，是否会被它在进化过程中自己修改、绕过，我无法百分之百保证。”沐云昭坦然道，“这是一个赌博。我们赌的，是我的设计逻辑，比‘潘多拉’的污染能力更强。”
白铁军听完，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向那位眉头紧锁的老将军，面向一脸担忧的高城，面向所有质疑和犹豫的目光。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一句话。
“我当兵的第一天，我的连长告诉我，钢七连的信条是‘不抛弃，不放弃’。”
“现在，我们的网络，我们的兄弟部队，正在被敌人‘抛弃’。”
“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不放弃’。”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回到沐云昭身上，目光中是全然的信任。
“我相信我的技术总管。”
然后，他对着指挥台上的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我命令，‘净化协议’，现在开始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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