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乌合之众
一个月后，战区指挥学院。
一场专门针对全战区信息化试点单位指挥官的集训，在此拉开帷幕。
能来的，最低都是营级主官，甚至有几个挂着上校军衔的合成旅副旅长。
人人都是各自部队里最扎眼的刺头，个个都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傲气。
白铁军作为T集团军最近风头最劲的“明星营长”，自然也在名单上。
他把史今和伍六一也一并带了过来。
用他的话说，是让两位老班长开阔眼界，顺便帮他这个年轻营长镇镇场子。
集训第一天，理论课。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战术教授讲着C4ISR系统、网络中心战……全是些能在教科书上翻烂了的老调。
白铁军坐在下面，哈欠连天。
他脑子里盘旋的，全是沐云昭团队正在攻关的那些“蜂群”、“神经元”、“防火墙”……
这些老教授讲的东西，跟沐云昭描述的未来比起来，就像是烧火棍在对比电磁炮。
课间休息，走廊的吸烟区吞云吐雾。
“听说了吗？T集团军那个师侦营，把萧疯子的‘风暴’旅给办了。”一个肩扛上校军衔的壮硕军官，抖了抖烟灰。
他叫赵凯，来自甲种师，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学院派”精英。
“是听说了。”旁边一个中校附和道，“一个钟头不到就被人摸了指挥部，这脸丢大了。不过啊，都说那个姓白的营长，用了点上不得台面的花招。”
赵凯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吸烟区的人都听得清楚。
“投机取巧罢了。演习场上靠运气赢一次，不代表什么。”
“真刀真枪拉开架势，一个侦察营，不够我手底下的重装旅塞牙缝的。”
这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刚走过来的白铁军三人耳朵里。
伍六一那张黑脸当场就沉了下去。
他捏紧的拳头，骨节咯咯作响，抬脚就要上前。
白铁军手一伸，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他。
“老伍。”
白铁军冲他摇了摇头，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跟嘴炮打架，赢了也没奖状。”
伍六一的胸口剧烈起伏，最后还是把那股火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史今在一旁担忧地看了看白铁军，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一脸轻蔑的上校。
白铁军却像没事人一样，还冲那边笑了笑。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对一种落后观念的公开处刑。
下午，兵棋推演课。
巨大的虚拟沙盘前，所有学员被分为红蓝两方。
巧了。
白铁军被分在红方，担任一个数字化合成营的指挥官。
而他对面，蓝方指挥官，赫然就是上午那个高谈阔论的上校，赵凯。
推演开始！
赵凯的指挥，堪称教科书。
电磁压制、空中侦察、火力试探、主力稳步推进……每一个步骤都无懈可击，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而白铁军的指挥，让所有观战的人都瞪圆了眼睛。
他居然主动放弃了制电磁权争夺！
整个营的部队，没有集结，而是像一把豆子似的，以排为单位，稀稀拉拉地洒满了整个战场。
他的无人机，没去高空盘旋，而是贴着山谷和树梢，鬼鬼祟祟地朝蓝方后方渗透。
“这打的什么玩意儿？”
“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观战的军官们议论纷纷，连指导教授都皱紧了眉头。
赵凯看着沙盘上红方那凌乱的部署，嘴角咧开一个不屑的弧度。
“乌合之众。”
他吐出四个字，大手一挥。
“全线压上！十五分钟，解决战斗！”
蓝方的装甲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大摇大摆地冲向那片看似毫无抵抗的开阔地。
伍六一在后排看得手心冒汗。
史今的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就在蓝军主力完全进入预设口袋的那一刻。
白铁军一直搭在控制台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他对着麦克风，只说了三个字。
“‘蜂群’，启动。”
命令下达的瞬间，异变陡生！
数十架之前悄悄渗透到蓝方后方的微型无人机，如同从地狱里钻出的蜂群，从山涧、丛林、沟壑中猛地窜出！
它们的目标，不是坚固的坦克！
而是蓝军那些脆弱却致命的雷达车、通讯车、电子干扰车！
与此同时，散布在战场各处的红方步兵排，同时发动了攻击。
单兵导弹、反器材狙击枪……各种刁钻的火力，越过蓝军的装甲主力，朝着后方的指挥车、观察哨，发起了精准的点名！
整个战场，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蓝方那支气势汹汹的钢铁洪流，还在滚滚向前。
可它的“眼睛”瞎了！
“耳朵”聋了！
连喊话的“喉咙”都被人掐住了！
他们彻底成了一群没头苍蝇！
赵凯看着自己的指挥屏幕瞬间变成一片雪花，整个人都懵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白铁军的炮兵，发言了。
早就标定好坐标的炮兵阵地，对着那片开阔地，进行了三轮饱和式火力覆盖！
巨大的虚拟沙盘上，代表蓝方主力的图标，如同被开水泼过的积雪，成片成片地消融，化为刺眼的灰色。
二十分钟不到。
战斗结束。
蓝方，判定全军覆没。
整个推演大厅，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椅子上懒洋洋站起来的年轻少校身上。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赵凯的脸涨得发紫，从额头到脖子，一片酱红。他嘴巴张了又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这是什么战术？”
头发花白的战术教授第一个冲了过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白铁军笑了笑，信步走上讲台。
“报告教授，这不是什么新战术。”
他拿起电子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坚硬的拳头。
“传统的打法，是‘拳头’。我们把所有力量攥起来，集中优势，去砸烂敌人。”
“可赵上校的拳头，比我硬。”
他话锋一转，又在屏幕上画了一张巨大的、遍布节点的“网”。
“所以，我不跟他拼拳头。”
“我选择织‘网’。我手下每一个班排，都是一个信息节点。他们既是眼睛，也是尖刀。”
“我的无人机，不是侦察兵，它们是移动的神经元，负责连接这张大网。同时，它们也是刺客，专门猎杀对方的神经中枢。”
白铁军的视线扫过台下那些呆若木鸡的军官们。
“当赵上校以为他面对的是一盘散沙时，他其实已经一头撞进了我的网里。”
“我不需要跟他硬碰硬。”
“我只需要收紧我的网，把他所有的‘眼睛’、‘耳朵’、‘神经’，一个个掐灭。”
“当他变成一个又瞎又聋的巨人时，他那只再强大的‘拳头’，除了把自己绊倒，还能干什么呢？”
白铁军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去中心化！
分布式猎杀！
这已经不是战术的革新！
这是一种全新的，足以颠覆整个陆战理论的战争哲学！
伍六一在台下，看着聚光灯下的白铁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得无比畅快和自豪。
史今的眼中，则充满了欣慰与震撼。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绝情坑里，一边贫嘴一边仰望星空的新兵。
只是那时的胡思乱想，如今，已变成了足以让一个时代侧耳倾听的真理。
战术教授激动地冲上讲台，一把抓住白铁军的手，像是抓住了一块稀世珍宝。
“白铁军同志！”
“你这不叫‘网络化作战’！你这叫‘战争哲学的革命’！”
“不行！你必须给我们全院的教员和学员，都上一课！不！是十课！”
白铁军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激动而通红的脸，又看了看台下那些从轻蔑、不屑，到彻底陷入沉思的同行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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