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空城
瓮城两侧的箭楼里，守军已经全部撤到了城墙上，把箭楼让了出来。
马成的士兵们鱼贯而入，沿着瓮城内侧的石阶登上城墙，在每一个箭楼和垛口后面布置了自己的哨位。
守军们站在城墙内侧的空地上，把兵器堆在一起，自己站到另一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反抗。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那些从身边跑过的威北军士兵，眼神里只有一种被抽空了之后的茫然。
马成站在瓮城正门的门洞里，朝城外帅旗的方向打了一面令旗……瓮城已控制，可入城。
凌风轻夹马腹，策马朝城门走去。
他身后的帅旗跟着移动，帅旗一动，整个中军便跟着动了。
凌风策马穿过门洞，穿出城门洞的那一刻，光线忽然亮了起来。
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御街。
这条笔直的大道从北城门一直通到皇城正门，宽约二十丈，青石板铺就，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民居。
往日这个时辰应该已经挤满了百姓，但此刻街面上空无一人，铺面板门紧闭，窗户上的窗纸有的已经破了洞，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街两侧每隔十步立着一根石柱，柱顶上蹲着石雕的狻猊，沉默地看着这支从未出现在这条街上的军队。
威北军的士兵们从凌风身后鱼贯而入。
他们的脚步声在这条空荡荡的御街上显得格外响亮。
步兵沿街两侧列队前进，盾牌手在外，长枪兵在内，把整条御街从中间切开成两半。
街边的某扇门板后面，有一个孩子扒着门缝往外看。
他看见一匹匹高头大马从眼前走过，马蹄踏在石板上溅起的细尘从门缝里钻进来，呛得他想打喷嚏。
他赶紧用手捂住嘴，把喷嚏憋了回去。
他的母亲从后面把他拽回来，一把按在灶台旁边，压低声音说：“别看！别出声！”
孩子缩在灶台后面，听着外面那持续不断的脚步声和马蹄声，睁大了眼睛。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从昨天夜里开始，他爹就把门板用木杠顶死了，他娘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藏进了地窖里。
脚步声持续了很久。
孩子终于忍不住又爬到门板旁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他看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将军正从门前经过。
那将军穿着一身战袍，腰间挂着佩刀，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散乱。
他骑在马上，背挺得很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孩子看着那个身影从门缝里一闪而过，然后是一排又一排的士兵，然后是骑兵，然后是更多的步兵。
脚步声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孩子趴在门板旁边睡着了，再醒来时外面的声音还没有停。
当他再次扒开门缝往外看时，街面上已经恢复了安静。
那些士兵不知去了哪里，御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马蹄踩碎的落叶在晨风中打着旋。
他推开一条门缝探出头去，看见街对面那家茶馆的门板上贴了一张新的告示。
告示上只有几句话，字迹端正，墨色浓重……
“威北军奉天讨罪，清君侧，正朝纲，为故太尉徐公讳锐雪冤。大军入城，秋毫无犯。百姓各安其业，不必惊惶。如有趁乱劫掠者，斩。如有抗拒不从者，斩。如有散布谣言惑乱人心者，斩。”
告示末尾，盖着一方朱红色的帅印……威北关兵马副帅凌风之印。
宫城就在前面了。
凌风在御街尽头勒住马，望着眼前那道朱红色的宫墙。
宫墙高约三丈，墙体用大块的青砖砌成，外面涂了一层朱红色的灰泥，在晨光中泛着沉沉的暗红色。
墙头上覆着黄色的琉璃瓦，瓦当上的五爪龙纹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这里是皇城正门……应天门。
应天门的城楼比京城九门的城楼都要高大。
三重飞檐，黄瓦朱柱，檐角上蹲着五只脊兽。
城楼正中最高的那一重檐下，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黑底金字……“承天启运”。
凌风的目光在那块匾额上停了一瞬。
应天门的大门也是朱红色的，门扇上嵌着横九纵九共八十一颗铜钉。
那两扇门比北门的城门还要厚重，门闩是一整根合抱粗的铁木，平时要八个禁军一起才能抬动。
但此刻那扇门是开着的。
应天门外的广场上，禁军已经放下了兵器。
他们把刀枪堆在广场东侧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铁器的小山。
禁军士兵们站在兵器堆旁边，队列松散，有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人偷偷抬头打量着这支从未见过的大军。
凌风策马走到应天门前，没有下马。
他身后各军主将已经全部到齐……贺兰昭在左，李闯在右，刘三和马成押后，韩烈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策马跟到了他身后。
再往后是南宫馑和他的特种作战营，是方爽清和炮营的火炮，是三十万威北军的主力正在御街两侧就地列阵。
“凌帅，”韩烈策马上前，压低声音说，“宫城里的人还在。皇后、太子、内侍、宫女，都在里面。”
“王秦呢？”
“不在宫里。他昨夜出城了，带着太子……至少他们的计划是这样。”
凌风侧过头看了韩烈一眼。
“计划？说说详细情况。”
韩烈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密报，展开迅速扫了一遍，然后说：“昨夜子时，王秦带着约两百名亲兵从望曦门出宫。根据眼线的回报，他去东宫接太子，然后从明德门出城，往南边跑。”
“邢姑娘已经带人埋伏在东宫外面了。古葛和于时旭也在，加上她带来的一批黑莲教好手，把东宫前后三条巷子都封了。”
凌风把马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望着应天门那扇敞开的大门。
门洞里隐隐能看到内宫的影壁，影壁上绘着五爪金龙在云海中翻腾的图案。
“那宫里现在谁在做主？”
“皇后。她遣散了大部分宫女和内侍，只留了几个贴身的老嬷嬷。禁军统领赵铁山也在宫里，他没有抵抗，已经派人传话过来了，说宫城守军愿意归顺，请凌帅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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