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肉包子打狗
京城，丞相府。
“胡海涛那个蠢货。”
“他在威北关待了大半年，居然被一个副帅架空了，连自己的印信都保不住。”
“我送他过去是让他替我看着威北关，他倒好，变成了凌风的一颗棋子，替我盖章签字了半年多，我还以为威北关稳如泰山。”
沈文远终于开口了：“大人，凌风在威北关根基比我们想的深。胡海涛初来乍到，没有自己的班底，被架空是迟早的事。”
“我知道。”
王秦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口浊气压下去。
“我知道是我大意了。我本以为只要把徐锐调走、把威北关旧将分批调离，剩下的人就不足为虑。”
“可我忘了——凌风是徐锐一手带出来的人，他比谁都清楚威北关的地底下有什么。”
他重新坐下来，又看了一遍自己眼线发出来的最后一份情报。
越看手指攥得越紧，纸页的边缘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扩军二十万、整编五军、暗中联络旧将、草原通商、与叛匪勾结，每一条都比他想的最坏情况还要坏十倍。
他在脑子里把威北关的兵力默默地加了一遍。
威北关二十万人马，加上北州五府的府军约五万人，再加上可能在草原上暗中支持他的人。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数字已经足以让朝廷睡不着觉了。
“沈文远。以兵部的名义，拟一道调令。让凌风即刻回京述职，不得延误。”
“调令上写清楚，他手里的一切军务暂时交由胡海涛代管，到京之后直接入兵部报到，面呈述职文书。”
“大人，他会来吗？”
“不来就是抗旨。”王秦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如果不来接调令，我就有理由直接说他拥兵自重。到时候朝廷名正言顺地派兵北上，他凌风就是第二个徐锐。”
四月二十二日傍晚，威北关的暮色刚爬上城墙垛口，一匹驿马冲进了城门洞。
驿卒攥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公文，很快被送进了帅府。
凌风正在帅府正厅和胡海涛商议下个月的粮草调度方案。
凌风拆开火漆，展开公文，看到那几个字时，手指停住了。
“着威北关副帅凌风，即日启程回京述职。所辖军务暂交主帅胡海涛代管。接令后三日内启程，限十五日内抵京。逾期按违旨论处。”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公文放在桌面上，啪的一声拍在了桌案上。
他想到过这一天会来，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那一声很响，响到正厅门外廊下站着的亲兵都听见了。
胡海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凌风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从未见过凌风这个样子，从认识这个人到现在，凌风永远都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哪怕是在最恶劣的局面下，他的嘴角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容。
可此刻凌风的脸像一块被冻住的铁。
凌风就那么站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呼出一口气。
“胡帅，”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刮过铁板，“末将先告退。”
他没有等胡海涛回答，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厅。
当天夜里，凌风让人传了话——明日卯时，帅府正厅议事，各军主将及特殊营司主官一律到场，不得缺席。
次日清晨，帅府正厅里坐满了人。
凌风站在正厅中央，手里拿着那道调令，把那页纸举起来让所有人看清楚。
“兵部的调令，让我回京述职。三日内启程，十五日内抵京，逾期按违旨论处。”
他把调令放在桌上，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正厅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贺兰昭第一个站了起来。
“你不能回去。徐帅回去了，结果你也看到了。京城那地方已经不是讲理的地方了，你去就是送死。”
李闯紧跟着站了起来。
他一拍大腿，声音又粗又亮，震得正厅的房梁都像是在嗡嗡响：“贺兰将军说得对！副帅你要是回去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王秦那老匹夫能安什么好心？他巴不得你进京然后随便找个罪名就把你扣下！”
刘三也站了起来，声音比李闯低一些，但同样斩钉截铁：“副帅，第三军四万人，只要您一句话，末将带着弟兄们跟您走。”
“您要回京，末将护您回去，您要不去，末将就在威北关待着，谁来拿您，末将就先拿谁。”
马成站起来时动作慢了些，但他站得很稳。
他在威北关待了十几年，说话向来不多，可今天他开口了，声音沉稳得像踩实的夯土。
“凌副帅，末将没有那么多话说。末将只知道一件事，徐帅是被朝廷害死的。您要是再被朝廷害死，威北关就真的没人了。末将不当那个看着主帅送死的孬种。”
郑老栓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站起来时椅子发出咯吱一声响，他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
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些字从喉咙里一个一个挤出来。
“副帅，末将在威北关待了一辈子，末将知道什么样的人值得跟。您让末将往东，末将不往西。您说不走，末将就不走。”
五位主将站成了一排。
贺兰昭站在最前面，李闯、刘三、马成、郑老栓依次排开，五个人高矮不一，衣着不同，可此刻他们站在一起，像一排钉在地上的木桩，风吹不动。
赵广也站了起来，他抱着他那本账册，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凌帅，后勤营的粮草储备够全军吃一年八个月。您要打多久，末将的粮食就供多久。”
张济仁放下茶碗站起来，朝凌风微微躬身：“军医署药材储备充足，各军医所已配齐。万一有仗打，伤兵不会缺药。”
南宫馑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来，朝凌风抱拳，然后重新坐下。
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韩烈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有说。
他的目光从贺兰昭移向李闯，从李闯移向刘三，再从刘三移向凌风，然后他垂下眼帘，喝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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