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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一个女人的流言


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什么话都敢说。

邢念卿在这条巷子里已经混了一个多月。

她今天没有戴斗笠,换了一身粗布衣裙,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依旧遮了层面纱。

她坐在一家叫“老马家”的酒馆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没怎么动的烧刀子,手里剥着一颗花生。

邢念卿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酒馆里的每一个人,但每一个人说话的内容都被她收进了耳朵里,又悄悄筛选了一遍。

一个多月前她在大闹酒楼之后,并没有离开威北关。

她在城里转了转,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江湖人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北方的刀客、南方的剑客、幽州的镖师、益州的武馆教头,甚至还有几个从西域来的练家子。

这些人有的是来投军的,有的是来投商会的,有的是慕名而来想见识见识凌风到底长什么样。

不管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在喝酒的时候总是少不了谈论凌风。

“凌将军在额木莫关那场仗,我们亲眼看过的人都知道,那可不是说书先生吹出来的。一刀斩了王储,北凉人当场就懵了,阵脚大乱,溃兵跑得连刀都扔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端着酒碗,声音沙哑但很稳,像是在讲一件自己亲眼见过的事。

“打完仗之后,凌将军亲自去伤兵营给弟兄们换药。你们知道吗,那些伤兵里头有的是别的军的,不是他的耀北军,但凌将军照样一个一个换,换了整整一夜。”

很多从顺川府逃难过来的人,他们的命都是被凌风救下来的。

说起凌风,口气里都带着一股子由衷的敬畏。

旁边一个江湖人接过话茬:“在南方也听过他的名号。实不相瞒,我就是冲着凌将军的名头来的。听说他用人不论出身,江湖人也照收不误。”

邢念卿端着酒碗,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在江南时,她听到的凌风是一个骁勇善战的边关名将。

但到了威北关之后,她听到的凌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在除夕夜为调离的旧部备酒送行。

风雪商会的商队把粮食半价卖给流民。

军医署给伤兵换药的膏药,都是凌风亲自批的条子,从帅府账上走的银子。

这些事在说书先生的嘴里是讲不出来的,只有在这些街头巷尾的酒馆里,在那些喝醉了的老兵絮絮叨叨的嘴里,她才能听到。

一个多月的暗访,听到的是凌风做过的事、帮过的人,有名有姓,有头有尾。

她现在的问题只剩下一个:怎么联系凌风。

她得找一个让他不得不来找她的法子。

威北关这几天城里忽然传开了个关于一个女人的流言。

流言是这么说的:有一个江南来的女子,二十出头,容貌极美,武功深不可测。

气质温婉得像江南水乡的烟雨,但一出手就打趴下了三个幽州大汉。

那些在酒楼里亲眼见过她出手的江湖人,把她描述得像是从话本子里走出来的。

戴着黑斗笠,穿着玄色劲装,身法轻盈得像一只夜莺,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柔,但那双眼睛一瞪,能让人从脊梁骨凉到脚后跟。

温婉又可怕,柔弱又强悍,这种反差感让男人们口口相传,越传越夸张,传到后来甚至有人说她一掌劈断了酒楼的房梁,也有人说她是剑圣的关门弟子。

南宫馑听到这个流言的时候正站在城北一家茶馆门口,手里拎着一包新炒的茶叶。

那天下午他来城里采办特种作战营下个月的茶砖,听见茶馆里几个江湖人正在拍着桌子吹牛。

他把茶叶夹在腋下,站在门口听了几句,听到“黑斗笠”和“燕子三抄水”时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燕子三抄水,一流水准的轻功身法。

他记下了这个细节,但面上没有表情,付了茶钱转身走了。

傍晚收操后,凌风难得来特种作战营巡视一圈,站在校场边上看着新兵们挥刀练习劈砍,顺手拿了壶凉茶坐在兵器架旁歇一歇。

南宫馑把今天听来的流言当闲话讲给他听了。

凌风正端着茶碗喝水,闻言差点呛了一口。

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他皱着眉头看向南宫馑:“燕子三抄水?一流水准?还是个女的?你在哪儿听来的?”

“城北茶馆。几个江湖人说的。”

“吹牛你也信?”

凌风嗤了一声,把茶碗搁在桌子上。

“威北关这地方,什么牛鬼蛇神没有?你想想,一个一流水准的女高手,大老远从江南跑到边关来,啥也不做,先在酒楼里打一架。”

“这像是高手干的事?这倒是说书先生编的故事。”

南宫馑没吭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凌风说得有道理。

凌风见他不接话,索性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校场那边努了努嘴。

“你手底下那些特种作战营的兵,天天在城里喝酒吹牛,听风就是雨。”

“一个江湖流言你也当真传到我这儿来——你还不如把功夫花在操练上,看看那几个新兵连刀都拿不稳。”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加了一句:“以后这种茶馆里的闲话,听完就忘。威北关是打仗的地方,不是菜市场。”

他大步走远了,连背影都带着一股懒得再提这件事的劲头。

凌风忙到很晚才回院子。

城墙上换岗的号角声已经吹过了第三通,巷子里的狗都睡了。

推开门进去时,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林月茹和苏清雪大概都睡了,灶房里的灯也灭着。

只有卧房门口那盏小灯笼还亮着,苏清雪总是给他留一盏灯,免得他半夜回来摸黑磕到门槛。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一个穿玄色劲装的女子正坐在桌边,翘着腿,手里拿着他昨晚没看完的那本《北疆舆图册》。

月光落在她脸上,眉骨不低,鼻梁挺直,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那天酒楼里被南宫馑提了一嘴的“黑斗笠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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