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勾栏与重逢

第676章  勾栏与重逢

    与虎阳城东贵西贱的城建格局不同，东原镇城分为内外两个城区：内城占地相对较小，约为二十五平方公里，就是个横长五公里的正方形区域，有包括领主议事大殿在内的全镇各大中枢机构，有军队营房，还有范氏族地。

    剩下的部分，则都是外城。

    虽说没有刻意做划分，但因底蕴实力及财力的不同，人群自然而然就会划分三六九等，哪里都不例外，东原镇城当然也不能免俗。

    外城大致能分为两个区域：

    靠近内城的环形片区，基本都被镇城二十多家门阀的族地给占了，再就是一些由这些门阀家族开设，包括酒楼茶院、赌场窑坊等等各大豪奢场所，这一片区域面积最大，占了全城半数以上的面积。

    余下的三成区域，才是镇城的豪强大家富户，以及绝大多数普通老百姓居住的区域。

    按说，这样的划分规则下，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肯定是最外围的区域，因为占人口绝大多数的老百姓都住在这里。

    但比较反直觉的是，东原镇城最热闹的地方，是靠近内城，被门阀大族占据的这个片区。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东原镇城里，没有多少正经的老百姓，居住在外围区域，所谓的老百姓，其实绝大多数都是为范氏以及二十多个门阀大族服务的下人，甚至是奴隶。

    陇西的畸形税赋制度，致使绝大多数老百姓，无法用正常的手段养家糊口，进大户人家当仆役，或是卖身到牙行，直接入奴籍，算是最好活命的两条出路。

    如果说虎阳城那边，普通百姓还能勉强求活；那么制度施行更加严苛，且权贵云集的镇城，普通老百姓就真的只有这两条出路了。

    陇西六镇，均以药茶著称，各镇都有大片的茶叶种植区，东原镇也不例外。

    冰渊人，伐木境跟掘地境时期，需要通过兽肉能量来提升身体的基础力量；御寒级往后则需要兽肉来维持身体运转所需的能量，所以无论修炼到什么境界，兽肉都是必不可少的资源。

    可兽肉里的能量，说白了就是一种毒素，尽管冰渊人的体质已经极大幅度的适应了这种毒素，但日积月累之下，身体多少还是受到了影响。  

    伐木境跟掘地境的平均寿命很低；御寒显阳乃至往后更高境界的人类，对兽肉彻底形成依赖，都是这种影响的具体表现。

    而药茶，能缓解甚至是清除人体内吸收兽肉后的累积毒素，不但可以缓慢抵消这种影响，还能疏通肠道经络，挖掘肉身潜力，从而大幅度地提升修炼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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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陇西，药茶的地位，比兽肉兽血重要的多，部分高品药茶的价格，甚至能比肩珍贵的修炼丹药，属于是极其高端的修炼资源。

    地域文化，很大程度上受物产影响，正因药茶这类独特且珍贵的修炼资源，东原，或者说整个陇西六镇都形成了浓烈的饮茶文化。

    茶叶，几乎成了生活里必不可少的东西。

    陇西有酒，而且最高端的灵酒也能辅佐修炼，但问题是六镇只有虎牢一镇产灵酒，其余五镇都只能酿些不入品的酒水，想要灵酒只能向虎牢镇买。

    花钱的事，对世家门阀豪强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可普通老百姓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都别说灵酒了，就是普通酒水对他们也是负担，所以哪怕好酒的人，也尽量会少喝，而成本更低廉，价格更便宜的茶叶，理所当然就成了主流。

    任何一件事物，想兴起风潮甚至是形成文化符号，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受众要广，因酒水只存在于权贵的小圈子里，它自然就无法大面积推广受众，如此才有了饮茶文化的诞生。

    陇西历169年，12月初3，入夜时分「公子，这就是镇城最大的茶院，百香茶院！」

    朱秀秀有些紧张地站在夏禹宗面前，说话时神态异常拘谨，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指著前方的五层阁楼，压低声音向他继续介绍。

    「陇西六镇的权贵们，最爱去的地方就是茶院，这些茶院不只卖药茶跟灵酒，内里还设了赌斗擂台和————曲坊勾栏！」

    毕竟是女的，说到勾栏，朱秀秀面露羞涩，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夏禹宗，发现对方面色如常，赶忙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

    「你们东原的勾栏还挺多的，虎阳城除了清水窑，剩下还有二十多家，这镇城就更多了，我进城这几天光是看到的，就有四十多家，总数只怕更多————」

    夏禹宗倒是没有把勾栏太当回事，他虽刚满十六，但阅历却远超常人，而且冰渊这种残酷极端的高压环境下，男性的死亡率又太高，哪怕是大夏，也不能避免孤儿寡母群体的不断滋生，勾栏这种事物的诞生，再正常不过了。

    早在十多年前，夏城刚刚落成，城内就有暗娼了，只是那时大伯态度不鼓励，所以没能摆到明面上来，但随著后续大夏一统南麓，夏城人口几轮暴增后，各行各业不断滋生出来，暗娼也就摆到明面上来。

    从事这个行业的，大都是失去丈夫，无力抚养孩子以及家庭的孤寡女性，营需部一开始秉持著大伯不鼓励的态度，尽量奉劝她们从良，可等到后面夏城人口激增，这个群体的数量也随之暴增后，处理起来就没那么方便了。

    让她们从良，要么介绍男人，促成她们组建新家；要么教个手艺，让她们能维持生计，前者得看男人的意愿，后者则要她们自己有心，这个群体数量少，营需部还可以派人一对一专门跟进，上点心总能做到，可群体一扩大，那就完全是有心无力了。

    而且，有部分从事这个行当的人推波助澜，让这些女性带头跟著营需部闹，其中甚至还不乏一些权贵，看出这里面利益大，也跟著凑了热闹。

    营需部见无法制止，也没有心思去专门处理，索性就继续秉承大伯不鼓励的态度，只从数量上做限制，且加强对这类场所的管制，尽量杜绝因该行业引发出的各类犯罪问题。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件有趣的事了。

    营需部刚放开勾栏营生限制时，有人尝试在夏都内城开一家，还串联了不少上层权贵，结果弄到一半，被内城的权贵夫人联合抵制，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最后甚至闹到了夏宫大伯母李玄灵的面前。

    大伯母对这类事当然也是深恶痛绝的，直接拍板内城禁止开设这类场所，算是将夏都权贵们的后院，一口气全都给笼络了，直到今日，内城那些夫人们，依旧对大伯母感恩戴德。

    外城的女人们也想效仿，试图让大伯母干涉，不过大伯母后面就没再继续管了。

    夏禹宗记得，父亲夏川曾就这个事考过他，询问他为何大伯母只管内城，不管外城的事，他当时就给出了四个字的答案。

    「大伯母好掌权柄，这么一个能拉拢内城权贵后院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再说了，营需部尊奉大伯的意思，对这事本身也不支持，她做了内城的主，既不得罪人，又收了一大波人心，一举两得。

    外城就不同了，说到底这也算一门行当，能让最底层的女性多一条活路，而且外城一旦禁止，那今后大夏全境基本都被禁止了，这个决定太大了，莫说是大伯母了，营需部跟父亲你，怕是也不敢拍板，除非是大伯亲自开口，否则没人有这个魄力！」

    勾栏行当的出现，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太多，夏禹宗也不敢说自己能把其中门道全都想通，可在他看来，大伯那么智慧的人都不支持，那就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可话又说回来了，大伯也就只是不支持而已，要是真想杜绝这个行业，他很多年前就有这个能力，所以大概率，大伯也知道不能完全禁止，只要做一定程度的管控跟限制就行。

    夏禹宗要是没记错，夏都外城七十二个区，只有治安评分排名前十的区，才获批开设勾栏的资格，而且排名掉下来后就要停业整顿，一个区最多三家，且里面上上下下所有从业者都在营需部做了详细登记，一旦出现问题，都要严肃追责。

    与大夏比起来，东原镇的勾栏不仅数量多的惊人，且管控方式也极其松散，算是符合了夏禹宗的预期。

    「以今日大夏之强，孤儿寡母这个群体数量都如此惊人，你们陇西就更别说了，再加繁重的苛捐杂税，有丈夫都不一定活得下去，没丈夫就更别说了，这么多女的除了来干这个，还能干什么呢？勾栏数量这么多就不奇怪了。

    以色娱人，算是最低成本的赚钱手段了，有这么多女性资源可以利用，陇西的权贵们自然一窝蜂地都挤进这个赛道里，他们本就是规则的制定者，当然不希望管的太严，所以松散的管理也就顺理成章了。

    清水窑，虎阳城第一勾栏，聂康这么一个基础力量才13鬃的御寒级，就能悄无声息的遁入行暗杀之事，混乱程度可想而知，这地方怕是也好不到哪儿去！」

    夏禹宗对著百香茶院摇了摇头，正打算离开，却不想才刚挪步，旁边就响起了一道声音。

    「秀秀，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原来是叫朱秀秀的，夏禹宗扭头看去，发现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表情微微一愣。

    不是因为年轻人，是因为这年轻人身后跟著的两人。

    那两人中年模样，穿的也是带东原镇风格的服饰，可跟他们一对视，夏禹宗体内的血脉顿时就有了感应。

    而那两人，看到夏禹宗的反应就更大了，他们身体微微颤抖了两下，瞳孔里满是激动，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看样子都有下跪躬身的趋势了。

    纯正的夏人，都是有圣纹血脉的，而圣纹血脉之间互有感应，作为大宗夏氏子弟，夏禹宗的圣纹血脉浓度仅次于大伯跟堂弟堂弟，夏人见了他，仅凭感应就能猜出他的身份了。

    这是元善安插在城里的人。

    夏禹宗心里瞬间就有了答案，快速用眼神示意了两人一下，让他们不要声张。

    那两人心领神会，立刻压下心头的激动，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站回到说话那人的身后。

    夏禹宗扭头看向朱秀秀，发现对方正表情低沉的看著那年轻人，顿时来了兴趣。

    「怎么，你们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

    朱秀秀心中暗道了一声，攥紧了袖子下的拳头，看著说话那人，眼神里突然显出了一抹复杂。

    陈青锋！

    来人，竟是她的未婚夫，陈青锋。

    不对，准确的说，应该叫前未婚夫了，五年前陈青锋就亲自到朱氏退了他们两人的婚事，朱秀秀也因这件事受到了极大打击，很久都没有恢复过来。

    朱秀秀眼神里的复杂，不是装出来。

    跟著夏禹宗来镇城之前，她其实也想过，有可能会在这里见到陈青锋，要是再见，她一定要狠狠的羞辱对方，将五年前受到的屈辱都还回去。

    可此刻真正见到陈青锋，她突然发现，自己内心竟已经没有丝毫恨意了。

    大概是因为跟在夏禹宗身边，见识到了太多。

    她这几天看的很清楚，这位长公子身边的下人里，随随便便出来一个，资质都能甩开陈青锋一大截儿，其中的佼佼者，甚至已经打破了她以往的认知，放眼陇西都是最顶尖的存在。

    要知道，那些在她眼里堪称顶尖妖孽的人，都只是这位长公子的侍卫下人而已。

    更别说，这位长公子的侍卫里，还有显阳级强者，甚至还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十个，数十个。

    与这位长公子相比，陈青锋算得了什么？

    为了这么一个人，她居然纠结了五年多，现在回想起这些，朱秀秀内心的复杂骤然消失，突然只觉得自己很可笑。

    「长公子，不相干，我跟他不是很熟！」

    朱秀秀眼神里的复杂褪去，微微摇头，直接从陈青锋脸上挪开视线，随后对著夏禹宗开口。

    夏禹宗笑了笑，看出朱秀秀不想说，也不强求，只是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秀秀，这是你新找的夫婿么？相请不如偶遇，来都来了，今日我做东，进茶院里喝一杯吧？我也正好为五年前的事，给你道个歉，如何？」

    却不想，那陈青锋竟不打算让他离开，脸上带著一抹笑意，主动开口邀请他们进百香茶院。

    听出陈青锋语气里的轻蔑，夏禹宗眉头微挑，突然就来了兴致。

    「好啊，进去看看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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