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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刘光奇的秘密


四九城的冬日天亮得晚,卯时三刻了,天还是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洗不干净的旧纱布。

苏澈从平安旅社出来时,街面上已经有人走动,但空气依然冷硬,呼出的白气凝成一小团雾,散得比往常慢。

他没有直接去通州,决定沿着南锣鼓巷走一段,把绢帛上那处通州老河道的位置在脑子里再拆一遍。

走过帽儿胡同口时,他放慢了脚步。

有人正从95号院方向出来,贴着墙根走,脚步快而急促,弓着腰,像在躲着什么人,又像怕被什么人看见。

是刘光奇。

刘海中家的老二。

二十大几的年纪,面色白净,留着三七分的偏分头,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棉袄,领口立起来遮住半边脸。

他缩着脖子快步穿过巷口,朝东面拐去,手上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袋口扎着麻绳,看不出装的什么,但坠得厉害,像是金属压出来的分量。

苏澈在巷口停下来,侧身让过一辆早出的三轮车,透过车斗和墙角的缝隙,看着刘光奇的背影在胡同尽头一闪,拐入了一条更窄的横巷。

他没有犹豫,抬脚跟了上去。

刘光奇在横巷里走得不快也不慢,每隔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目光扫过身后空荡荡的巷子,确认没人跟着才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两条横街,穿过一片被拆了大半的旧民居废墟,又绕过一座废弃的煤场,最后在一处靠近护城河的老城墙根下停下脚步。

那是城墙东南角的一段残垣,墙体表面的城砖大部分已被拆走,只剩下底层几排青砖还嵌在夯土中,墙根处长满了干枯的野草,被冬日的霜冻压得贴地。

刘光奇在墙根处蹲下,放下手里的帆布袋,从棉袄内袋里掏出一把小铲子,动作熟练地开始挖土。

苏澈蹲在二十步外一棵枯死的槐树后面,看着他。

那片土质松软,显然是之前就被翻动过的。

刘光奇挖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铲尖触到了什么硬物。

他加快了速度,将浮土拨开,露出一只方形的铁皮箱,箱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铁锈,边角处焊着加固的钢条,锁扣处挂着一把老式铜锁,铜锁的锁舌已经锈死在锁孔里。

刘光奇喘着粗气,用铲子沿着箱盖边缘敲了几下,将锈死的锁扣撬断,掀开箱盖。

苏澈的视线越过枯槐的枝丫,落在铁皮箱内部。

金条码放成两层,每层十根,排列整齐,在晨光中泛出那种特有的、柔和而沉稳的暗黄色光泽。

全部是标准的“小黄鱼”,每条约一两重。箱底还垫着一层油布,油布边缘露出几沓旧纸币的边角。

苏澈没有动,继续蹲在枯槐后面,看着刘光奇把金条一根根取出来,用棉袄下摆兜住,小心地放入帆布袋中。

他动作很快,但每放一根都仔细。

最后一根金条被放入布袋后,刘光奇盖上铁皮箱盖,把土回填,踩实,又用脚拨了些干草和碎砖盖住翻动过的痕迹。

苏澈看着刘光奇直起身,拎起那只帆布袋,沿着城墙根朝北面走去。

他在原地多蹲了一息,确定没有人在更远处观察刘光奇的动向,然后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跟在刘光奇后面走了一段,发现他既没有返回95号院,也没有去任何他平日活动的地方,而是沿护城河一路向北,穿过东直门,又拐入一片低矮的居民区。最后他在一座临街的小院前停住了。

院门是旧木板拼成的,门板上的漆皮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纹。

刘光奇在门前站了片刻,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推开院门侧身闪了进去,随手将门带上。

苏澈没有靠近,在斜对面一家早点铺的棚子下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碗热豆浆和一碟炸糕,慢慢吃着,目光始终锁在那扇院门上。

豆浆见了底,苏澈放下碗,站起身来,走向那扇院门。

他没有敲门,直接伸手推了一下,门从里面没有插闩,只是虚掩着。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转动声,向内敞开一道缝。

院子里很安静,地面铺着碎砖和煤渣的混合物,靠墙堆着一摞劈好的木柴,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几束干艾草。正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线。

苏澈穿过院子走到正屋门口,推开门。

刘光奇正蹲在屋中央一张方桌前,帆布袋敞开着,金条已经全部取出,一根根并排摆在桌面上。

他手里攥着一根金条正在仔细端详,听到门响猛地转过头来,脸色刷地白了。

“苏……苏澈?”

他的声音沙哑而发颤,想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关门。

“你想不到,我又回来了吧?”

刘光奇的脸更白了,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排金条,又抬头看了看苏澈,像是在快速衡量什么。

苏澈迈了一步跨进门槛。

“这箱子,从95号院底下挖的?”

刘光奇攥着金条的手指收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苏澈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金条,又抬眼看着他:“你放心。我会让你死的直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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