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青藤小院,竹影婆娑
石见银山的事彻底败露,日子天黄与满朝文武脸色铁青,紧急召开高层密议。
当众人得知那座蕴藏亿万白银的矿山竟被天黄一纸诏令赐给了大明使臣,殿内顿时死寂如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事已成定局——赏赐出自天黄亲口,纵然恨入骨髓,也只能生生咽下这口血,连吞都不得喘气。
……
弘治十六年,春三月初一,太皇太后周氏寿辰。
正阳门外,尘土轻扬,一支浩荡车驾缓缓驶入京畿。
马蹄沉稳,旌旗未展,却自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威势扑面而来。
来者,是宁王朱宸濠。
大明祖制森严,藩王不得擅离封地,更禁入京师。
但弘治帝对宁王另眼相待,此前宁王上表请入京为周太后贺寿,皇帝竟欣然准奏,破例开城迎宾。
宁王立于车辕之上,抬眸望向北平巍峨城墙,目光掠过宫阙飞檐,眼中野心如火苗一闪,旋即隐没于笑意之中。
“进城!”
一声令下,车马如龙,径直穿行正阳大街,直逼紫禁深处。
……
青藤小院,竹影婆娑。
魏红樱缓步走入厅中,声音清冷:“宁王入京了。”
苏尘执笔的手微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角。
他抬眼:“他来京城做什么?”
“给周太后祝寿。”
“不是……”苏尘眉头一挑,“藩王不得入京,这是铁律,他怎么进来的?”
魏红樱点头:“规矩是规矩,可宁王不一样。
当年成化末年,先帝尚未登基,还是太子时,宁王便暗中调兵护驾,又拉拢数员边将入京拱卫东宫,才让今上顺利继位。”
她顿了顿,唇角微抿:“这份‘拥立之功’,皇帝一直记着。”
苏尘恍然,轻轻“哦”了一声。
但他眸光渐深。
按历史轨迹,再过两年,弘治帝就要驾崩。
而眼下这个节骨眼,宁王主动入京——绝非单纯祝寿那么简单。
此人素有枭雄之志,日后更是举旗反叛,搅动江南半壁江山,虽终被王守仁剿灭,但也掀起了滔天血浪。
如今他亲至帝都,怕是已经开始布子落局。
苏尘抬眼,盯着魏红樱:“你让内厂盯紧宁王。”
魏红樱眉梢微蹙:“盯什么?他又没犯事。”
苏尘摇头,语气低沉:“我总觉得,他这一趟来得不干净。
宁王从不做无利之事,先防着,总没错。”
魏红樱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明白,我会安排。”
……
皇宫,养心殿。
脚步声由远及近,稳健有力。
宁王朱宸濠步入殿中,身姿挺拔,虎背熊腰。
这些年江西匪患频发,他虽无兵权名分,却常随都司出征剿匪,鞍马劳顿练就一身筋骨,举手投足间隐隐透出沙场杀伐之气。
“臣,参见皇上。”他躬身行礼,语气温和,“陛下近日龙体可安?”
弘治帝倚坐御榻,面色苍白,闻言笑了笑,叹道:“国事繁重,夜不能寐,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宁王早知其病入膏肓——宫中有他的耳目,每日消息不断。
但他此刻仍装出震惊之色,随即沉声道:“皇上万金之躯,岂能日夜操劳?许多政务,不如交予太子代理。
您该静心休养,养生才是根本。”
这话听着贴心,实则句句试探。
当年弘治欲削藩禄,众藩惶恐,唯有宁王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姿态极高。
再加上早年护驾有功,故而深得帝心,信任远超诸王。
可没人知道,那时宁王早已秘密联络各大藩系,商议对抗之策。
只是审时度势后认定大势难逆,才转而高调表态,博取信任。
如今,他要的是更大的局。
弘治帝欣慰一笑:“你说得是。
照儿近来愈发勤勉,已有君临天下之态。”
此言一出,宁王心头猛地一震。
他几乎从未关注过朱厚照——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个贪玩任性、整日舞刀弄枪的顽童,不足为虑。
可如今听弘治这般评价,分明是太子已有干政之实。
这对他的谋划,无疑是当头一棒。
刹那间,宁王脸上闪过一丝阴翳,但转瞬即逝,嘴角重新扬起笑意:“那是好事,皇室有后,社稷之幸。”
随即话锋一转,笑道:“对了,臣此次入京,特为老祖宗带来一位高僧,听说她笃信佛法,想必会喜欢。”
弘治帝笑睨他一眼:“莫非是你那位藏着掖着的道恩法师?”
宁王苦笑摆手:“皇上就别挖苦我了,道恩早已闭关多年,世间无人能请得动他。”
两人又闲聊几句,气氛融洽如旧。
宁王拱手告退,转身离去。
……
刚出宫门,忽闻马蹄急响。
一人骑马疾驰而来,锦袍飞扬,眉眼张扬。
正是太子朱厚照。
宁王脚步一顿,看清来人后,猛地伸手,一巴掌拍在朱厚照肩头,力道十足:
“大侄儿!许久不见,长这么高了!”
朱厚照一个趔趄,惊得差点摔下马,稳住身形后瞪大眼:“宁王叔?你……你怎么进京的?”
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嬉皮笑脸道:
“该不会……是来造反的吧?”
这蠢货,说的什么混账话!
宁王嘴角一扬,笑骂道:“臭小子,还是没个正形。
以后可是要坐龙椅的人,还整天胡搅蛮缠?”
朱厚照咧嘴一笑,挠头道:“哎呀,随口一说嘛。”
宁王摆摆手:“行了行了,去吧去吧,不耽误你。”
目送朱厚照晃晃悠悠走远,宁王站在原地,眼神却沉了下来,意味深长。
——
朱厚照刚踏上东宫的路,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唾沫横飞的抱怨声。
“谁惹你们了?一个个跟被踩了尾巴似的。”他挑眉凑过去。
张家兄弟正气得脸红脖子粗,张延龄一拍大腿:“那宁王简直不要脸!玉佛寺方丈原本答应给我们老祖宗祝寿讲经的,结果他一进京,转头砸重金把人抢走了!”
“就是!”张鹤龄冷哼,“大外甥,你有钱,干脆拿银子砸死他,把方丈抢回来!我最烦这种暴发户,有点铜板就上天了!”
“呸!无耻之尤!”
朱厚照歪着脑袋,眯眼一笑:“人家抢了人,你们怎么不去加价夺回来?”
两人脸色顿时一僵,连连摆手:“一万两?疯了吧!谁脑子进水花这么多钱?”
“那你们当我傻?”朱厚照冷笑,“凭什么我就该掏?”
张延龄理直气壮:“你不一样啊,你是开驿站的,日进斗金!”
张鹤龄接话:“再说了,你要真能把报恩寺的道恩方丈请来给太后讲经,老祖宗一高兴,赏你个金山银山都有可能——这笔买卖,血赚不亏!”
朱厚照摸着下巴,慢悠悠道:“哦……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那我要是真把道恩方丈请来了呢?”
“哈哈哈!”张延龄笑出声,“大哥,你听到了吗?他说要把道恩请来!”
张鹤龄也忍俊不禁:“道恩?那是报恩寺的老活佛,百岁高龄,连皇上亲请都不出山,你说笑也别太离谱。”
“我没开玩笑。”朱厚照眼神一正,“我已经请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更欢了。
“来来来,”张鹤龄忽然勾唇,“咱赌一把?五百两,我赌你请不来。”
“我也赌!”张延龄立马举手,“五百两,不多不少!”
他斜眼瞥着朱厚照,语带讥讽:“大侄儿,敢不敢啊?怕是不敢吧?算了,年轻人嘛,吹牛也不犯法。”
朱厚照脸一绷,耳朵微红,猛地抬头:“谁不敢!我现在就去把人请来!堂堂太子,还请不动一个和尚?笑话!”
“说好了啊,不准反悔!”张鹤龄拍掌。
“反悔的吞一千根绣花针!”张延龄补刀。
“赌就赌!走着瞧!”朱厚照甩袖转身,大步而去。
身后,张家兄弟望着他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
“哥,年轻人真是不经激啊!”张延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张鹤龄负手而立,一脸得意:“那当然,没点手段,能让你我吃得满嘴流油?要不是我刚刚演得够真,他会上钩?”
张延龄竖起大拇指:“哥,牛!不过……他该不会是早把道恩请来了吧?故意吊我们胃口?”
张鹤龄冷冷扫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道恩是谁?那是活化石,半个身子埋进黄土的老神仙!当年先帝亲自登门,请了三次都被拒之门外。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太子,能请得动?
“下次少说这种蠢话,”他淡淡道,“免得别人觉得你爹娘白生了你。”
张延龄讪讪缩头:“噢……那咱们骗他一千两,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张鹤龄嗤笑,“他名下驿站遍布南北,日进万金!这点银子,还不够他喝杯茶。
太子缺钱?笑话。”
兄弟俩相视一笑,眉飞色舞。
轻轻松松诈一千两,这日子,简直舒坦到飞起。
至于太子会不会记恨?
哼,愿赌服输,怪得了谁?
——
顺天府城外,春光正好。
苏尘踏过田埂,缓步离去。
杂交稻秧已落地生根,三月末的风拂过,嫩绿如毯,铺展在辽阔原野之上。
阳光洒落,泛起点点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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