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咬文嚼字
而今内厂重现类似影子,谁敢掉以轻心?
可就在这群情激昂之时,不知谁忽然低语了一句:
“等等……咱们一直没搞清楚一件事。”
众人脚步一顿。
那人声音微颤:“内厂提督……到底是谁?”
空气,瞬间凝固。
他们知道内厂有个女同知,是从锦衣卫调过去的;但他们从未见过那位真正的提督。
东宫从未公开,宫中亦无记载。
那个掌控千名缇骑、敢插手政务的神秘人物,究竟是谁?
没人知道。
但此刻,所有人心里都不约而同浮起一丝寒意——
我们准备围猎一头猛兽。
却连它的真面目都没见过。
之前没人把内厂当回事,是因为那地方根本不够格进他们的眼界。
可如今,内厂这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掀开獠牙,露出一丝血光,百官再也不能装瞎了。
退朝之后,文臣们立刻动了起来,暗中打探内厂提督的底细。
结果更让人震骇——连内厂自己的人都说不清,那位高坐于权柄之巅的提督,究竟是何方神圣!
诡异,太诡异了。
但转念一想,也不过是个内厂罢了。
查不出来?那就别查了。
反正,等明日朝会过后,内厂这个“怪胎”也该彻底从大明官制里抹去。
他们不信,在满朝文武联名弹劾之下,一个区区内厂还能翻出浪来!
礼部。
尚书张升刚散了场务虚会,议题是五国番邦使团的迎宾礼节,规矩繁复,条条框框列了一堆。
会议结束,他忽然压低声音,问左右侍郎:“你们可知,内厂提督是谁?”
左侍郎摇头如拨浪鼓。
右侍郎王华却微微眯眼,指尖轻叩扶手,似有所悟。
张升心头一动,追问道:“王侍郎,莫非你有线索?”
王华轻笑一声:“下官哪有什么线索,只是……总觉得这人藏得越深,越不是寻常角色。”
张升苦笑摆手:“老夫若知道还用问?算了,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掀不起风浪。”
小人物?
王华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或许在别人眼里,他是无名之辈。
可王华却隐隐嗅到一丝风暴将至的气息。
他甚至敢断言——这一回,内厂不仅不会倒,反而会狠狠扇百官一记响亮耳光!
因为他信那个人。
他信苏尘,有这本事!
……
李梦阳一下值,转身就往青藤小院冲。
脚步未稳,话已出口,将今日朝堂上群臣围攻内厂的事,一字不落地讲给苏尘听。
说到彭文那番冠冕堂皇的奏对时,他气得满脸通红,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这群狗东西!自己缩在衙门喝茶,还不许恩师赈灾救人?简直岂有此理!”
窗边,魏红樱懒洋洋倚着雕花木框,红唇微启,冷笑道:“一群只会咬文嚼字的废物,除了争权夺利,还会什么?”
讽刺入骨,毫不留情。
苏尘没抬头,指节轻敲案牍,声如寒潭落石:“空同,你即刻去一趟城南县衙。”
李梦阳一怔。
苏尘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彭文今日所言,看似天衣无缝,实则破绽百出。”
“第一,他说城南雪灾‘不足为患’?”
“你觉得呢?”
李梦阳瞳孔骤缩,脱口而出:“这……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城南冻死饿死者不知凡几,怎会是小灾!”
他瞬间顿悟——要破局,先破言!
必须把真实的灾情呈于天子眼前,让皇帝看清,谁在颠倒黑白!
“我这就去调取灾册!”他咬牙道。
苏尘点头,继续道:“第二,他咬定内厂‘越权干政’,擅调县衙差役。
这点你也得去城南县令那儿坐实清楚——当时是谁下的令?是谁允的权?”
“好!”李梦阳重重点头,“学生这就走!”
“且慢。”苏尘抬手,语气渐沉。
他侧首看向魏红樱,眸色幽冷:“你带内厂的人,给我挖彭文的老底。
既然他敢动内厂,就得做好被扒皮的准备。
查他三年内的账目、往来书信、私产田契,但凡沾点腥的,统统拎出来。”
顿了顿,他唇角微扬,杀意隐现:
“明日朝会——我们反扑!”
李梦阳挺直脊背,抱拳朗声道:“学生,遵命!”
两人离去后,屋内只剩文徵明一人,望着烛火晃动,忽然轻叹一声。
苏尘瞥他一眼,笑问:“怎么,心里憋屈?”
文徵明低头,声音微哑:“学生……没能为老师分忧。”
苏尘一笑,语气温润却不容置疑:“你把江南驿站打理得井井有条,便是最大的功。
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明年就是春闱。
你若能给本师摘个状元回来,胜过千军万马。”
文徵明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火焰,双拳紧握,低声却坚定:
“学生……定不负师恩!”
……
夜已深。
东宫依旧灯火通明。
朱厚照这两日竟罕见地安分下来,没溜出宫玩乐,乖乖跟着杨廷和读书习政。
弘治帝披着玄色大氅悄然而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蜜水,轻轻放在案前,低声道:“离灯远些,别熬坏了眼睛。”
朱厚照应了一声,抬头问:“父皇,这么晚了,可是有事找儿臣?”
朱佑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今日,百官联名上奏,要朕废黜内厂。”
朱厚照霍然起身,怒道:“凭什么?!内厂救了多少人?他们不谢也就罢了,反倒要斩功臣之手?!”
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弘治帝轻叹一声,语气沉得像压着千斤重担:“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内厂最近在城南赈灾。”
“这不是好事?”朱厚照眉头一皱,满是不解。
弘治帝眸光微冷,声音低缓却透着锋利:“对大明而言,救民于水火,只能是文官的手笔。
哪怕百姓饿殍遍野、命悬一线,厂卫——也休想插手。”
……
“这背后,是百年来文官与厂卫的死局。”
朱厚照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怒火翻腾:“可厂卫才是咱们自家的人!那些文官,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咬人,跟咱们根本不是一路货色!父皇,您得拎清啊!”
朱佑樘淡淡一笑,目光深邃如夜:“朕若拎不清,今晚就不会站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揉了揉眉心,疲惫浮上面庞:“这些事耗得朕心力交瘁。
突破口在哪,你和杨廷和合计合计。
明日朝会就要开议,章程必须尽快拿出来。”
朱厚照重重点头:“儿臣明白,谢父皇信任。”
“朕不多留了。”朱佑樘转身欲走,“这些日子没去瞧你母后,她正生着气呢,朕先去后宫赔罪。”
“父皇慢行。”
“嗯。”
龙影远去,殿门合拢的一瞬,朱厚照脸上的恭敬瞬间炸成暴怒。
“刘瑾!滚进来!”
脚步匆匆,刘瑾一个踉跄冲进门,还没站稳就听见头顶炸雷:“等我登基,你看我不把这群道貌岸然的狗东西一个个扒皮抽筋!”
“出宫!”
刘瑾瞳孔一缩:“现在?!”
“废话!”朱厚照冷笑,眼神几乎喷出火来,“内厂都被人骑在头上拉屎了,你还问我能不能想辙?你能想到什么?说啊!”
刘瑾脖子一缩,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我能想什么?我不过是个东宫太监!真惹毛了那群文臣,他们弹章一叠,就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他哆嗦着跪下:“奴婢懂了!这就安排……找苏先生!马上出宫!”
——
青藤小院,夜色如墨。
风穿竹林,沙沙作响。
书房窗纸映着昏黄灯火,像是这深夜里唯一未眠的心跳。
“尘弟!尘弟!快开门!出大事了!”
门“吱呀”一声拉开,苏尘披衣而立,眉眼清冷,嘴角却挂着一抹懒散笑意:“还没睡,怎么,太子殿下亲自登门,莫非天要塌了?”
朱厚照一头扎进来,喘着粗气:“内……你知道朝廷新设的内厂吧?”
“知道。”苏尘倒了杯茶,不紧不慢,“怎么,它被人盯上了?”
“何止是盯上!”朱厚照急得直跺脚,“文官要动手了!明天朝会就要参内厂越权,逼陛下裁撤!”
苏尘吹了口气,茶面轻漾:“哦?然后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少装蒜!”朱厚照一把抓住他胳膊,“内厂是你的人!是我送你的刀!不能就这么被他们斩了鞘!你得救它!快想办法!”
苏尘终于抬眼,眸光一闪,似有寒星掠过。
他笑了,轻轻放下茶盏:“急什么?天没塌,我也还没死。”
“你先回去歇着,这事——我来办。”
“不行!”朱厚照几乎跳起来,“明天就要开朝会了!你现在就想!立刻就想!”
“内厂不能倒!它要是倒了,以后谁还敢跟咱们一条心?”
苏尘望着他焦灼的脸,忽然笑出声:“行了行了,你说它是好人,它就是好人。
我保它。”
“你信我吗?”
“信!”朱厚照脱口而出,眼神炽热,“这世上,就没你苏尘办不成的事!”
苏尘耸肩,笑意淡然:“那不就结了?还慌个什么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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