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焕然一新
王守仁笑了笑，说：“父亲，我只是随便问问，朝廷未必会派我去。”
王华绷着脸应了一声。
...
东宫内。
弘治皇帝与杨廷和相对而视，弘治帝惊讶地问道：“难道……这真是太子自己想到的吗？”
杨廷和拱手道：“臣恭喜皇上得此贤才。”
弘治皇帝半信半疑地看着杨廷和，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准。
真的是皇太子自己想出来的吗？
他能有如此深远的思考？
不久，朱厚照再次返回，对弘治皇帝提议道：“父皇，儿臣有一人推荐，可以让他去治理西南，定能让西南焕然一新。”
弘治皇帝怀疑地问：“是谁？”
“兵部武选司——王守仁！”
...
第二天清晨。
冬十一月初一，百官朝参。
大朝会上。
兵部尚书刘大夏出列报告，宣布王轼在西南大胜，斩杀土司首领米鲁，明军已经控制了贵州地区。
王华站在队列中，内心震惊了一瞬。
昨天他还与王守仁讨论过西南的事宜，没想到这么快就传来了胜利的消息。
弘治皇帝龙颜大悦，因李梦阳举荐有功，赏赐五百两黄金。
随后弘治皇帝询问众臣如何治理西南。
大臣们感到困惑，治理方式与以前并无二致。
米鲁被消灭后，继续扶持一名新的土司即可，只是需要考虑支持哪一位罢了。
然而，东宫太傅杨廷和上书提出了改土归流的建议，主张派遣流动官员前往西南，类似于大明三司制度，在西南设立三司。
王华心中猛地一震。
改土归流！
难道自己的儿子早已知晓朝廷内部的一些秘密？否则昨日的对话，今日竟然全部成真？弘治皇帝认为治理西南刻不容缓，当场同意了改土归流的政策。
接下来便是推选前往西南治理的文官人选。
众大臣互相观望，无人愿意主动请缨。
又是东宫太傅杨廷和站了出来，推荐兵部武选司王守仁。
王华听完，愣了很久，才急匆匆地站出来反驳道：“杨大人自己为何不去西南？”
所有人都知道王守仁是王华的儿子，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个从三品的礼部侍郎。
杨廷和满脸的无可奈何，他推选王守仁并不是出于个人意愿，而是遵从了皇太子的想法，并且这一决定已经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关于改土归流的整体策略，是皇太子首先提出的，因此皇帝对朱厚照的提议表示赞同，这才有了朝廷上杨廷和提名王守仁的情景。弘治皇帝虽然尽力缓和了这场争议，但最终的决议没有改变，皇帝亲自决定了兵部武选司的王守仁被晋升为西南布政使。
退朝后。
王华带着满腔怒火回到了家中，甚至不顾及是否还在当值，立刻命令家仆前往兵部将王守仁带回。
作为武选司的一员，王守仁职位不高，没有资格参加重要的朝会，对于今日朝堂上的事完全不知情。“父亲，为何如此急切地叫我回来？发生了什么事？”
王华严厉地问道：“阳明！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些什么？”
王守仁一脸茫然：“父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孩儿对此一无所知。”王华眼中泛起泪光，边抽泣边说：“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啊。”“从小你就与众不同。”
“记得那次盯着竹子出神，科举落榜时你说别人以失败为耻辱，而你却认为因失败而感到羞愧才是真正的耻辱。”
“我一直对你寄予厚望，可现在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呢？人家都说养儿防老，你让我如何面对将来！”王华哀痛不已。
王守仁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追问：“父亲，究竟出了什么事？”
王华生气地说：“到现在你还想瞒着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西南大捷的事，是不是早就知道皇帝会推行改土归流政策，甚至早就知道自己会被调往西南任职？”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我的？”
听到这里，王守仁猛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急忙问：“父亲，您说什么？”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作为一个普通的市民，怎么可能预见朝廷的大事？
王守仁心中震惊至极，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证实苏尘昨日对他所说的话。当时他还很疑惑，不明白苏尘为什么无缘无故说出那些话来。如今一切都明白了：苏尘早知道西南战役会取得胜利，也预料到了皇帝会实行改土归流政策。最让王守仁惊讶的是，苏尘居然还能指定管理西南的人选。
这个人背后究竟拥有怎样巨大的力量？
看来自己对他的了解还远远不够！满腹疑问涌上心头，王守仁不再理会王华，径直朝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
王华焦急地跺脚，但王守仁根本不听，满脑子都是心事，快步向槐花胡同赶去。
...
槐花胡同里。
苏尘身披斗篷，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青蔓前去开门，随后王守仁匆匆进了中厅。
“小苏先生！”
王守仁失态地看向苏尘。
苏尘微微一笑，说道：“听说你被朝廷派往西南了？”
看着苏尘平静的表情，王守仁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苏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请王守仁坐下喝茶。
王守仁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开口道：“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苏尘想了想，回答说：“内厂提督，苏尘，这个身份足够了吗？”
什么？
王守仁震惊地看着苏尘，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与自己相处已久的年轻书生竟然是内厂提督！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自己一点也不知道。
一直以来，王守仁都把苏尘当作一位普通的百姓看待，最多也就是凭借其聪明才智招收了几个学生，或者认识了一些官场中人。
他从未想过苏尘会是内厂提督这样的角色。
印象中的内厂官员，个个都是手段残忍、武艺高强之人。
差距之大令王守仁感到非常震惊。
他摇了摇头，说：“但这还是不对，内厂并没有参与政务决策的权利，更不可能左右文官的人事调动。”
苏尘点了点头，接着说：“还记得在银荷园陪我去见的那位郎君吗？”
王守仁想起了朱厚照，但他当时并没有太在意，因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苏尘吸引住了，谁会在意旁边那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呢？
苏尘说：“他是大明的皇位继承人。”
王守仁立刻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尘，失声叫道：“真的吗？！”
“是的。”
苏尘点头确认。
王守仁震惊地看着苏尘，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最近关于皇太子的传闻在朝堂上不绝于耳。
他的父亲是礼部侍郎，处于朝廷高层，能够接触到一些机密信息。据说，近期皇太子对皇帝提出了多项建议，无论是废除开中制还是降低宗室藩王的俸禄……
想到这里，王守仁再次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地问道：“那，那些提议……削减宗室……甚至东南沿海的防御……”
苏尘淡淡地说：“都是我提出来的。”
既然把王守仁视为朋友，就没有必要隐瞒。西南需要王守仁去治理和教化，苏尘不想让他不明就里地前往。
王守仁被苏尘深深折服了。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但这些事，每一件都足以改变大明的命运。布局这些政策所面临的危险，一旦身份泄露，多少人会对他痛下杀手？
他简直就是权贵、士绅以及宗室的眼中钉！
然而，苏尘却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自己这一切，这是对自己的绝对信任！
王守仁心中涌起一股感动。
他复杂而敬佩地看了苏尘一眼，说道：“小苏先生完全可以进入朝廷为官，甚至不需要通过科举考试。”
“可为什么……”
苏尘叹了口气：“我得了肺痨，我的时间不多了。”
“其实我很钦佩你的心学，尊重你的理念，我也在学习你，在用我这短暂的余生，为大明做一些事情。”王守仁感到全身发麻，头皮发紧，肃然起敬！
他从未如此钦佩过一个人，但今天，他彻底被苏尘这种家国情怀所打动。
同时心中又隐隐有些酸楚。
肺痨……这是无法治愈的疾病啊！
他还那么年轻，本可以有更多成就，但现在却没有时间了！
王守仁的眼眶有些湿润。
难怪他一直对名利淡泊，现在王守仁终于明白了。
这样优秀的人，上天何其残忍！
“别难过，未来的路还长，说不定我能见证王先生成为圣贤呢？”
“王先生坚持你的理念吧，当你成功教化西南土民后，后人一定会将你与孔孟并论！”
那是圣人，王守仁心中热血沸腾。
他认真地看着苏尘，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小苏先生一定要等到那一天，在下也会倾尽一生心血，让你看到我的成果！”
苏尘笑道：“我喜欢你这个朋友。”
王守仁握紧拳头：“我从未像今天这般钦佩过一个人，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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