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沉思片刻
刘健看着李梦阳的奏疏，沉思片刻后问道：“这李梦阳，是谁的人？和谁关系好？”
说完，他与谢迁的目光一同投向李东阳。
李东阳一脸尴尬，虽然名字只差一个字，但他根本不认识此人，也无任何关联！
这样就没事了。
另外两位阁老起初以为李梦阳与李东阳有什么关系，所以还有些顾虑，现在听到李东阳说不认识此人，便放下了心。
不管他推荐谁，即便是个猪，三阁老都会同意。
因为现在根本没人愿意推荐人选。一向嚣张的武将如张懋等人，现在也都闭口不言。
大家都清楚西南局势严峻，一旦出错，自己首当其冲要承担责任。内阁兵部和都察院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谁敢在此时继续上书推荐西南主帅？
确认了李梦阳在官场上没有靠山后，内阁便派人将他的奏疏递到了养心殿。
弘治皇帝看着名册，脸色冰冷。
“内阁这三个狐狸！哼！朕就知道他们不敢上书！”
朱厚照坐在弘治皇帝旁边，一脸疑惑地问：“父皇，怎么了？”
朱佑樘说道：“他们不敢！等着别人上书推荐人选，偌大的朝廷，满朝文武，最后却让一个七品给事中上书推荐了一个已经退休的老将，简直是笑话！”
朱厚照哦了一声，对朱佑樘说道：“父皇，既然文官们不敢上书，那我们就用通武伯王轼吧。”
“不过这次指挥权不能交给文官，也不要让太监监军，免得王轼受制于人。”
弘治皇帝沉思片刻后，说道：“好！”
这算是弘治皇帝对内阁的报复，剥夺了此次西南行军中文官的主导作用。
等弘治皇帝确定人选并下发兵部后，刘大夏等文官颇为震惊，但此时又不敢说什么。
他们都知道弘治皇帝心中憋着气，现在没人敢触怒皇帝。
就这样，在弘治十五年冬十月二十九这一天，弘治朝再次启用已经退休的老将通武伯王轼出征西南。
并且弘治皇帝赋予了王轼很大的权力，可以节制四川、湖广、贵州、云南四地的兵马。
十一月初，以江西宁王为首的藩王纷纷上奏朝廷，宁王、湘王、安陆王等人争相上书，哭诉土地稀少，请求增加田地。
简单来说，就是宁王、湘王、安陆王等藩王联合上书，向皇帝哭诉他们的土地稀少且贫瘠，请求皇帝多分配一些肥沃的土地给他们。
这件事的起因自然是由于全国土地丈量工作结束后，弘治皇帝下旨削减宗室俸禄，称朝廷土地稀少，税收减产。
这个消息一出，藩王们立刻纷纷上奏，向皇帝诉说他们的困境，声称他们拥有的土地和财产本来就很少，请求皇帝再次赐予他们更多的土地。随着这几名藩王的上奏，引发了众多宗室藩王效仿，仿佛潮水般涌来。
他们并非要逼迫皇帝，而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弘治皇帝明白他们的生活艰难，没有额外收入或手段来增加自己的财富，恳求皇帝不要减少宗室的俸禄。这些都是老一套的做法了。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时，皇帝通常会给予一些安慰的话语，但不会实际再赐予土地，最终这些要求也就不了了之。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苏尘所设计的计划一步步进行着。
当越来越多的藩王开始上奏之后，弘治皇帝于冬季十一月下了一道圣旨。这道圣旨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震动了整个大明两京十三省。在这道圣旨中，弘治皇帝回应那些抱怨土地稀少不足以养活全家的宗室藩王们，表示西南地区有大量未开发的土地等待着他们去开垦。他承诺，在那里不征收任何税款，所有收益都归这些藩王府所有，只要他们能够将那片土地成功开发出来。
圣旨下达后，许多藩王及宗室成员再次上书，表达了对皇室困难的理解，并不再请求赏赐土地。然而，弘治皇帝坚持要求以宁王为首的藩王迁移到西南地区。面对宗室提出的封地由祖先划定、不可更改的说法，朱佑樘以宁王为例反驳道，宁王最初的封地是在辽东附近，在太宗靖难之后才被转移到江西。由此可见，朱佑樘对于正治博弈也是颇有心得。
权贵们很清楚弘治皇帝的意图所在。于是，在冬十一月初三这一天，宗室藩王不得不再次上书，表示愿意适当削减俸禄，为国家大局考虑。弘治皇帝达到了目的后，立即命令内阁制定新的宗室俸禄标准。
这场改革在明朝历史上具有重要意义，被称为“弘治改俸”。弘治皇帝让首辅刘健负责削减全国范围内藩王们的常规俸禄，朝廷只承担嫡长子一支的费用，其他支系则不再提供支持，而由嫡长子资助。
这项政策意味着朝廷对宗室藩王及其家族的财政负担从过去每人固定开支转变为仅对嫡长子一人提供支持。这项变革对大明正治社会产生了深远影响，震惊了整个天下。
尽管有人预料到宗室藩王可能会再次反对，但实际上并没有发生。相反，他们选择了沉默，默默承受这一切。没有人敢公然反对，因为弘治皇帝已经明确表示：如果你们觉得不满意，那么我给你们划出了西南的土地，你们可以自己去开垦，开垦出来的土地全部归你们所有，不需要向国家缴纳赋税。这样一来，你们就有了足够的财富来源。
但是，没有人愿意前往西南那片贫瘠之地。即使失去了朝廷的俸禄，但他们仍然保留着原有的身份以及私下里隐藏起来的土地。这些资源足以保证他们衣食无忧。
弘治皇帝本可以更进一步，查抄并没收宗室隐匿的土地，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知道，过于严厉的措施反而可能引起反弹。他采取的是温和的方式，既给双方留有余地，又避免激化矛盾。
当这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整个官场都被震动了。关于这一布局是谁策划的传言四起，有人说这是皇太子亲自安排的，也有人说是东宫太傅杨廷和出谋划策的结果。但大多数人相信，这一切都是弘治皇帝精心策划的杰作。
无论如何，这场针对宗室的大局布控堪称阳谋中的典范之作，其复杂程度丝毫不亚于之前实施的开中制度。现在，整个官场都在热议此事，内阁更是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操控着朝局，操纵着大明的命运。内阁坚信这股力量来自于皇帝本人。
朱厚照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他立于春和殿的二楼楼阁之上，双手背在身后凝视着窗外纷飞的雪花，那尚显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的喜悦，源自于大明帝国正在逐渐恢复往日的辉煌。
而那份哀伤，则是因为引领这个国家走向繁荣的人，却因病痛折磨日渐憔悴。
“唉，老弟啊，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治好你的，一定！”
在这轻柔飘落的雪花中，大明皇太子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北平城初冬时节，银装素裹，一片洁白无瑕。
青藤小院的琉璃瓦顶也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青蔓正在清扫积雪。
她是朱厚照派人送来的侍女，原本没有名字，苏尘便为她取名为青蔓。
这位少女性格内敛，自从来到苏府后很少言语，与主人苏尘颇为相似。
一大早，苏尘外出用过早餐后带着几样食物回来，并将它们交给了青蔓。
午餐就由她负责准备，虽然她的厨艺不及苏尘精湛，但在苏尘的指导下也已经相当不错了。
刚刚脱下毛皮斗篷，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苏尘去开门，来者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见到苏尘立刻笑着打招呼：“小尘！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大哥还不信呢。”
看着眼前这张黝黑面孔，苏尘想起了他是谁。
这是自己远房表兄，当年在苏州时他们家境贫寒，父母曾赠予钱财帮助。
之后苏家没落后，双方断绝了联系。苏尘也曾尝试向对方讨要一些援助，但未能如愿。
不过这些往事，苏尘早已不再介怀，时间流逝，恩怨也随之淡去。
“平铁哥，你怎么会来到北平？”
面前这名少年名叫苏平铁，身旁那位略高且沉默寡言的是其兄长苏平纲。
苏平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背着双手走进院子四处张望，口中赞叹道：“过得还不错嘛，我就说叔叔婶婶肯定给你留了不少遗产。”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酸意。
苏尘自然察觉到了这份嫉妒之心，于是微笑解释道：“父母留给我的钱早就在治病过程中花光了，这座院子只是暂时租住的。”
“哈哈！我就知道，你哪有那么多钱在北平买这么好的房子。”
“但是小尘啊，哥哥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钱是好东西，得省着点花才行。你看你把这么多钱浪费在这个院子里干什么？南城那边租个地方不就行了，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呢？你这病还需要不少钱治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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