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3章 钱都送不出去?
阮永军盯着那批复文件,指节微微泛白,纸面几乎被他攥出褶皱。
他沉默良久,周身气压低到极致,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不甘。
他原本笃定,只要和范国海联手,趁着路北方不在的时候,两人强行推进兑付工作,既能平息涉外纠纷、稳住营商环境,又能快速了结争议、稳定局面,甚至能借着此次决策,巩固自身一把手的权威。
更重要的,给朱世祥这老领导一份交待。
可顶层一纸批复,直接推翻了他所有的预判与布局,也直接让他,无颜面对朱世祥,无法给这老领导一份交待。
一旁闻讯而来的范国海,立在办公桌前,面色沉郁如水,心头满是徒劳无功的颓然。
他此前也是因为答应了黑三资本的董易青,才拼死施压、强行推进兑付这32亿元之事,哪知道,费尽心思,以省委决策推进此事,到头来,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今大局翻盘、计划落空,阮永军没了办法,只得将事情,告诉远在幕后的朱世祥。
朱世祥一听,当即面色铁青、心绪愤怒。这次,他忍不住在话筒里,狠狠埋汰了阮永军一阵子。
……
而真正郁闷万分的,还是境外势力安插在华夏的两大白手套。
新国投资人朱广成,以及黑三资本的董易青。
在龙城这处隐秘的私人会所包厢内。
窗帘紧闭、氛围压抑,水晶吊灯的冷光落在朱广成紧绷的脸上,衬得他眼底戾气森然。
朱广成手中把玩的名贵手串早已停驻转动,指尖死死攥着珠串,指腹泛白,喉间压制着汹涌的怒火。
上面拨了3000万元经遇,耗费近一个月进行布局,甚至层层设套,本想借着河阳省委的内部分歧,顺利将32亿元给拿回来。
眼看大功告成、即将落袋为安,却被受伤的路北方插手,而且驿丹云一纸报告,被上面批复未能通过,彻底斩断所有通路。
也就等于数月筹谋、步步算计,尽数落空,全盘皆输。
坐在对面的董易青,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眉宇间满是焦躁与气急败坏。
他在华夏资本运作多年,此番全程牵头互联网企业入河阳考察,虽然不要他花一分钱,却也是耗费了无数人脉、资源与精力。
他本想借这场完美的资本围猎,向背后的境外金主,交上一份满分答卷,换取更大的资源倾斜与话语权。
谁曾想,最终功亏一篑。
“娘的,怎么会这样?”
董易青低声吐出这几个字,语气,满是不甘与阴冷:“这阮永军和范国海,真他娘的不用中!两个联手,还算计不了路北方!这真是吃屎长大的。”
朱广成吃吃笑了笑,随之眼底怒意翻涌道:“也是!咱俩白白忙活一场!不仅一分钱没拿到,反而让我们损失了几百万!这河阳有路北方在,注定我们搞点活儿,难啊!兄弟!”
两人静坐半晌,胸中怒火难平,却又无可奈何。
密闭的会所包厢里,烟酒混杂的沉闷气息,死死裹住两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广成深吸一口烟,指尖的香烟燃到滤嘴,烫得他猛地回神,他随手摁灭在烟灰缸里,眼底戾气未消,只剩满心颓败。
“骂归骂,事还得办。”
朱广成声音沙哑,透着无力,“没法子,咱们只能如实给史密斯那边上报了!当然,最近的事儿,想瞒他,也瞒不住。32亿元这事,算是彻底黄了,他给咱们拔那3000万,也只花了几百万,看来……剩下的,我们现在只能退给他了。”
董易青脸色难看至极,紧绷着脸点了点头,指尖微微发颤。
他比朱广成更清楚背后这位米国金主的脾性,冷酷刻薄、唯利是图,眼里只有利益回报,从来不会体谅任何客观阻碍,此次他下拨巨款,任务却惨败,等待他们的,必然是疾风暴雨般的追责。
但就是这样,两人也不敢耽搁,立刻换上加密专线,拨通了横跨重洋的越洋视频电话。
屏幕画面跳转卡顿几秒,随即出现一间极简奢华的米国私人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纽约夜景,灯火璀璨,衬得屏幕中央端坐的白人男人愈发阴鸷冷厉。
男人便是境外势力核心政商掮客。
史密斯。
他身着笔挺黑色西装,金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高挺,一双灰蓝色的眼眸没有半分温度,天生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审视。
屏幕接通的瞬间,史密斯并未开口,只是瞪着了他们俩,听他们汇报。
但是,屏幕上,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清脆的敲击声透过听筒传来,每一声都像敲在朱广成和董易青的心尖上,让两人愈发窒息。
朱广成压下心底的慌乱,率先低头汇报,姿态极尽卑微:“史密斯先生,非常抱歉,河阳项目彻底失败了。我们本来利用河阳省委内部派系矛盾,布局近一月,原本在省常会上,已经定下了兑付32亿之事,却因为那受伤的省长路北方的强加阻挠,现在又黄了!……他们在相恃不下之时,还写了请示,请上面定夺。结果,他们上面也不知怎么回事,批复要求河阳省委省政府,暂缓兑付这笔钱,但是,又要用财政厅的专户封存起来。当下,他们这操作,我真看不懂了。”
董易青紧跟着补充,语气满是无奈:“这事儿,要怪,就怪河阳的路北方,此人太过难缠。他即便身在医院养伤,依旧牢牢把控全局,预判了所有事情,再加上省委秘书长驿丹云也是站路北方那边,才导致我们白白错失了良好机会。”
“原来是这样!”
两人一五一十,将如何围猎华夏官员,以及在和河阳博弈的过程、以及局势反转的所有细节,都尽数上报,不敢有半分隐瞒。
视频那头,史密斯始终面无表情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可眼底的寒意却在一点点堆积,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直到两人汇报完毕,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几秒,一声极具嘲讽的冷笑才骤然从听筒里炸开。
“只花了三四百万元?”
“嗯,是的!就花了这些!”
史密斯冰冷刺骨:“我给你们整整三千万,就是让你们送给那些华夏官员的!就是要你们,用金钱腐化他们,让他们归我们所用!但是……法克!……你们折腾一个月,只花掉区区三四万元,我就问你们,你们还有什么用?……也难怪你们办不成一点事?”
史密斯话音落下,视频那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朱广成和董易青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当众扇了两记耳光,火辣辣地疼。
朱广成喉结上下滚动,硬着头皮辩解道:“史密斯先生,不是我们不想送,而是……这钱真的送不出去啊!阮永军和范国海,虽然我们通过朱世祥这条线搭上了关系,但说到底,他们跟我们不熟,不是一路人。他们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警惕性极高,大额现金、贵重物品,根本不敢沾手。我们试探过几次,话刚递到嘴边,就被他们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至于路北方……那更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别说送钱,连请他吃顿饭都找不到由头。我们实在是有心无力,无从下手啊!”
董易青在一旁连连点头,补充道:“史密斯先生,您不知道华夏官场的规矩。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官帽比命还重要,谁也不敢为了几百万、几千万去冒身败名裂的风险。我们试过用小恩小惠铺路,比如安排他们子女出国考察、提供一些看似合规的商业咨询费,但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这路北方更是软硬不吃,他受伤住院期间,连我们通过关系送去的鲜花果篮,都被他的秘书原封不动退了回来。我们……”
“够了!”史密斯猛地一拍桌面,屏幕上的画面都跟着震了震。
他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手指狠狠戳向镜头,仿佛要隔着屏幕把两人戳穿:“你们这两个蠢货!废物!木偶!我给你们三千万美元,是让你们拿去腐化他们,让他们变成我们的人!不是让你们像乞丐一样,捧着钱去求他们收下!”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却愈发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你们以为,腐败就是直接往人家口袋里塞钱?那是最低级、最愚蠢的做法!你们难道没有脑子吗?他们不要,你们不会送给他们的亲人?送给他们的朋友?送给他们的情人、秘书、司机、同学?”
朱广成和董易青对视一眼,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却不敢抬手去擦。
史密斯继续咆哮,每一句话都像刀子般扎进他们的耳膜:“就说那路北方……路北方这个人,难道就没有软肋?他的妻子、他的父母、他的大学导师、他一手提拔的下属……你们一个个去查,去挖,总能找到缺口!可你们呢?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只花了区区三四百万,还大言不惭地说‘送不出去’!我看,不是送不出去,是你们根本就没用心去送!”
他骂到这里,猛地停住,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屏幕。
片刻后,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显阴冷:“华夏有句老话,叫‘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你们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他们喜欢什么,你们就投其所好;他们害怕什么,你们就抓住把柄。只要是人,就有弱点。你们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就别怪我把你们从这张桌子上踢出去,换更聪明的人来坐!”
朱广成和董易青被骂得浑身发颤,冷汗早已湿透后背。
朱广成咬着牙,声音沙哑地应道:“是……是,史密斯先生,是我们愚钝,是我们考虑不周。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我们一定想办法,把剩下的钱花出去,把人拉下水。”
董易青也赶紧跟着表态:“对,史密斯先生,我们这就重新制定方案,从他们的家人、亲信入手,一定挖出突破口,绝不让您失望。”
史密斯冷哼一声,脸上的怒意没有消减半分,但语气稍缓:“这还差不多。记住,钱不是问题,三千万不够,我还可以再给你们。但我要的是结果,是实实在在的控制力!下次再跟我汇报,我不想听到任何借口,只想看到进展。明白吗?”
“明白!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头点得像捣蒜。
视频通话在刺耳的忙音中结束。
包厢里重新陷入死寂,朱广成颓然靠在椅背上,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望向董易青,苦笑道:“老董,这回……咱们是真被骂醒了。这史密斯说得对,咱们以前,还是太规矩了。”
董易青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规矩?规矩是给死人定的。既然正道走不通,那就走歪道。他阮永军,不是有个儿子在米国吗?我曾让人去查过他底细,他那儿子吃喝嫖赌什么都行。至于范国海那个弟弟,听说最近资金链紧张,正四处找银行借贷呢……呵,他缺钱,咱们就送钱,但送了,要对咱们有用才行啊!”
朱广成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阴鸷的光:“哦,对了!路北方那边……我倒是听说过,他妹妹妹夫,好像还是做生意的。做生意,有赚有赔,就对钱会很敏感!要不,我们找帮人,在他妹妹妹夫身上,去碰碰运气?”
“也可以!试试就试试?”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的颓败渐渐被一种阴冷的算计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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