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9章 谈判小组
其实,这照会的内容很简短,措辞却颇为微妙。
前半部分就近期发生在西太平洋某海域的“意外事件”表达了沟通意愿,提出就涉事潜艇及人员安全问题进行“务实磋商”;
后半部分话锋一转,将话题扩展到了近期双方在经贸领域的一系列摩擦,以及“某些区域军事活动透明度”的问题,表示愿意就这些议题一并进行“坦诚而富有建设性的对话”。
说白了,就是想借着潜艇这件事,把桌子上的筹码重新摆一摆。
天际城,外交部。
这份照会送到的时候,负责美洲大洋洲事务的司长只看了一遍,就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权限范围。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照程序将照会内容摘要连同原文复印件一并上报,经由常务副部长签批后,直接转入了更高层级的核心枢纽。最后,文件落到了冯哲的办公桌上。
冯哲当时正在翻看一份关于浙阳稀土案后续处置情况的简报,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路北方在浙阳的这一仗,打得实在是漂亮。从海上围堵到岸上抓捕,从舆论反击到法律追责,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把对手打得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当秘书把那份米方照会放到他面前时,冯哲先是一愣,随即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嘴角那丝笑意迅速放大,最后变成了一脸毫不掩饰的畅快。
“好啊!好!”
冯哲一巴掌拍在文件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来,拿起文件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
米国人主动要求谈判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吉姆那边已经彻底没招了。
意味着那艘潜艇,他们救不回去。
意味着从海上到陆上、从军事到舆论、到经济,这一轮交锋,华夏赢了,赢得干净利落。
冯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李堂主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堂主,米方通过外交渠道发来照会,请求就潜艇事件进行谈判,同时希望将近期经贸摩擦和区域军事活动问题一并纳入谈判议程。”冯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尾音还是微微上扬,藏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吉姆那边,应该是彻底没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李堂主沉稳的声音:“你把文件带过来,我们当面说。另外,通知郑哲、军方的傅将军,还有肖道林,半个小时后,在我这里碰个头,咱们开个会。”
“是。”冯哲挂断电话,将文件装进一个带有密封条的专用档案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之后,一间并不算大却处处透着庄重气息的会议室里,几个人已经围坐在了深色的椭圆形会议桌旁。
李堂主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米方的照会文件。
他的左手边坐着郑哲,右手边是军方代表傅将军。
傅将军一身戎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中枢副总肖道林与冯哲并肩坐在傅将军的对面。
“文件大家都看过了。”
李堂主开门见山,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圈:“米国人想谈。谈谈这件事本身,说明他们在这一局里认输了。但他们把经贸和军事议题也塞进来,说明他们不甘心就这么输,想在谈判桌上找补点东西回去。”
傅将军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沙场宿将特有的硬气:“找补?潜艇还攥在我们手里呢,他们拿什么找补?要谈可以,先把该认的账认了。擅自进入我方管辖海域、非法进行军事侦察活动、干扰我渔民正常作业在先,这些事实,一个字都不能含糊。”
“傅将军说得对。”郑哲接过话头,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见血,“这次谈判的由头是潜艇事件,而潜艇事件的定性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他们是来‘请求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对等谈判’的。这个主次关系,从一开始就要立住。至于经贸和军事议题,他们想谈,我们可以谈,但谈什么、怎么谈,得按我们的节奏来。”
肖道林充满忧思道:“经贸方面,他们必须对我华夏产品,全部取消制裁,并在某些领域削减关税!军事方面,他们必须停止建设在菲新增的四个军事基地,以及终止在南海搞的所谓‘自由航行’行动。”
李堂主一直在低头记录,听到这里,他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开口说道:“各位的分析我都同意。现在的关键是,谈判团队怎么搭。米方那边,根据照会的落款和以往惯例,很可能是由副国务卿级别的人物牵头,国防部和贸易代表办公室的人都会参与。我们这边,规格不能低,而且要有足够专业的力量覆盖军事、外交、经贸、国际法这几个核心领域。”
李堂主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肖道林身上:“道林同志,这件事,我考虑由你来牵头组建谈判团队,你在国内,负责经贸工作,郑哲这边,他还是低调点好。……所以,我觉得由你来担任中方代表团团长。你在中枢分管外事和经贸,对整体情况熟悉,协调起来也方便。”
肖道林没有推辞,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服从安排。不过,谈判策略和具体底线,还需要大家群策群力,形成一个统一的方案。”
“这是自然。”李堂主说着,看向郑哲:“郑哲同志,这次谈判,你在暗中辅助道林。有些场合你不必出面,但整体节奏和关键节点的把控,你要帮道林把好关。”
郑哲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明白。”
会议又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几个人就谈判的总体原则、核心诉求、底线条款以及应对米方各种可能出招的预案,进行了深入的讨论。
散会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沉稳而笃定的神色。这不是盲目乐观,而是一种建立在充分准备和绝对实力之上的自信。
唯独肖道林,在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眉头就微微锁了起来。
他知道肩上的担子很重。
这一点,他从李堂主点将他名字的那一刻就清楚地意识到了。
这次谈判,表面上是解决一艘潜艇的技术性问题,实际上是大国博弈的一个浓缩战场。谈好了,不仅能顺利解决潜艇事件、在国际上树立维护主权和海洋权益的典范,还能在经贸和军事议题上打开新的局面。
谈砸了。
当然,有这么多底牌在手,谈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哪怕只是在某个细节上被对方钻了空子,都是不可接受的。
而这一切的关键,在于人。
谈判,说到底,是人跟人之间的较量。
对方会派出什么样的阵容,他大致能猜到,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彼此之间的底细都门儿清。
他这边的团队,必须每一个人,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悍将,同时又能在整体配合上形成合力,少一个短板,就多一分胜算。
肖道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让秘书把近期所有涉及国际关系的重要文件、对方主要谈判人物的背景资料、以及国内相关领域的专家名单全部找了出来。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浓茶,对着那份专家名单反反复复地琢磨。
外交层面,必须有一个人。
这个人要熟悉中美关系的来龙去脉,要对米国外交系统的运作逻辑和谈判风格了如指掌,同时还要具备极强的临场应变能力。
肖道林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之间来回移动,最终落定外交部副部长曾海洋。曾海洋在外交系统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从北美大洋洲司的科员一直干到副部长,经历过银河号事件、南联盟使馆事件、南海仲裁案等一系列重大交锋,是那种越是高压越能沉得住气的性子。
经贸层面,也需要一个硬手。
最近几年经贸摩擦不断升级,从关税战到科技战,从实体清单到投资审查,对方的工具箱几乎翻了个底朝天,我们这边也打出了一套组合拳。这个人必须对双方的经贸政策、产业格局、以及世贸组织规则都烂熟于心。
肖道林几乎没有犹豫,就在名单上写下了“杨艺”两个字。国院经济委副主任杨艺,是国内少有的既精通宏观经济又深谙国际贸易规则的复合型人才,去年那场举世瞩目的中美经贸高级别磋商中,杨艺在关税对等取消议题上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连米方那位以强硬著称的贸易代表都私下里对他竖过大拇指。
军事层面,傅将军在刚才的会上已经明确表示,军委会派出一位得力干将参与谈判。
肖道林在名单上写下了“谈南歌”三个字。谈南歌是军方联合作战参谋部的副职,少将军衔,年纪不算大,却是军方近年来重点培养的复合型人才。他既有一线部队的实战经验,又有战略规划的理论功底,更重要的是,他还全程参与了这次潜艇围堵行动的作战指挥,对海上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如果米方想在军事议题上玩什么花样,谈南歌就是那道他们越不过去的铁闸。
国际法层面,肖道林想到了两个人。
马玉夫和丁晓林。
马玉夫是华夏国际法学会的副会长,长期研究海洋法和武装冲突法,在国际法学界享有极高的声誉,他的文章多次被《海牙国际法评论》等顶级期刊刊载,在国际法庭上也有过出庭经验。
丁晓林则是专门研究国际经济法和世贸组织规则的权威,对反倾销、反补贴、知识产权保护等议题有深入的研究。
这两个人一个主攻公法、一个主攻商法,配合起来正好能覆盖这次谈判可能涉及的所有法律维度。
加上他自己,正好六个人。
肖道林把这份名单看了又看,总觉得还缺点什么。他拿起笔,在名单下方画了一条横线,陷入了沉思。
缺什么呢?
缺一个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有最直接、最全面了解的人。缺一个能从地方一线的角度,把事实和证据讲得清清楚楚、让对方无从辩驳的人。缺一个,本身就自带分量、能让对方在心理上就先矮三分的人。
他的脑子里闪过路北方这个名字,但又觉得有些不太常规、让一个地方省长直接进入国家级的对外谈判团队,这在以往的先例中并不多见。
肖道林想了想,拿起电话拨给了郑哲。
“郑哲同志,谈判小组的人选,我初步拟了一个名单,想请你帮忙参谋参谋。”
肖道林把自己定下来的六个人一一报了出来,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困惑:“我总觉得还差个梳理整起事件的人,您帮着推荐一个。”
电话那头,郑哲安静地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把浙阳省省长路北方加上!他最合适。”
肖道林微微一愣。
郑哲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道林同志,你想,这件事的祸根在哪里?在浙阳,在静州。许得生那帮人在静州盗采我们的稀土资源,被路北方抓了个正着,这才牵出了后面这一连串的事情——境外势力的介入、海上货船的异常活动、潜艇的潜入、以及后来那一整套舆论战的布局。这件事的源头、脉络、证据链,没有人比路北方更清楚。”
肖道林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郑哲继续说道:“而且,还有一层更重要的原因。路北方这个人,在西方是有影响力的。他之前在浙阳处理过好几次涉及外资企业的重大案件,每一次都办得既有法度又有分寸,西方那些主流媒体虽然立场跟我们不同,但对路北方个人的评价普遍不低,认为他是一个讲规则、重证据、不好糊弄的对手。而且,路北方在非洲事务的处理上,相信你也听说过,那就是传奇。你让他坐在谈判桌上,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施压。连路北方都来了,说明华夏方面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和掌握的证据深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肖道林听到这里,眼前豁然开朗。
“你说得对。”肖道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是我之前想窄了。路北方,必须进这个名单。”
他挂断电话,拿起笔,在名单的最下方,郑重地写下了第七个名字:路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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