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老爹自责

两人是中途听闻孩子们出事了，又隐约听说儿子在对峙中受了重伤，一刻也不敢耽搁，放下城里的杂事，马不停蹄赶回村里老宅。

一跨进厅堂，夫妻俩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在了北冥锋身上。

短短一日未见，少年身形依旧挺拔，可脸色的苍白根本遮掩不住，唇间无半点血色，眉宇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哪怕他刻意站直身躯、装作无恙，那强行压下伤势的孱弱感，做父母的一眼就能看透。

一路上悬着的心，在看见儿子憔悴模样的瞬间，骤然狠狠揪紧。

老娘脚步一顿，眼眶唰地就红透了，方才赶路的匆忙焦灼尽数化作彻骨的心疼，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声音都带上了浓重的哽咽。

“我的儿……！”

一句呼唤未落，她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抱住了北冥锋。

她不敢用力，生怕碰疼儿子的伤势，只轻轻拢着他的后背，将人护在怀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滚落，打湿了北冥锋肩头的衣衫。

“你这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老娘埋在他肩头，哭得声音发颤，满是自责与心疼，“在城里拼死拼活、受委屈、遭凶险，还落下一身伤……！你说你这臭脾气到底像谁啊……？”

方才北冥锋在众人面前始终沉稳淡然，压下所有伤痛与戾气，一副万事了然、从容通透的模样，可此刻被母亲温热的怀抱裹住，听着耳边真切的哭声，他心底所有强撑的坚硬瞬间轰然瓦解。

再强大的道躯，再通透的道心，在父母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疼惜的孩子。

北冥锋身形微僵，原本平稳的气息微微起伏，丹田安稳的厌气轻轻微动，却不是戾气翻涌，只是心底酸软的牵动。

老爹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厉害，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他看着素来坚韧、极少受伤的儿子面色惨白、身负内伤，看着妻子心疼落泪的模样，他眼底也翻涌着浓浓的疼惜与愠怒。

怒那些俗世权贵欺人太甚，恨凡尘纷争屡屡逼得自家孩子以身相抗、忍痛暴走。

他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沉沉一句：“受苦了。”

短短三个字，沉重又酸涩，藏尽了为人父的心疼与无奈。

厅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爷爷奶奶看着归来的夫妻俩，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唏嘘。大伯娘站在一旁，默默摇头叹息，满心酸涩。

北冥丽和北冥娜看着弟弟被母亲抱着安抚，心里的愧疚又悄悄冒了几分。

若不是她们屡屡在职场招惹是非、引来旁人觊觎刁难，弟弟根本不用一次次动怒伤身，落得如今满身伤势。

冬冬、雪儿几个小孩子也不敢打闹了，乖乖站在一旁，小脸上满是担忧，眨巴着眼睛看着被老娘抱住的北冥锋。

慕容微微静静立在身侧，眼底柔光缱绻，轻轻抬手，无声替他顺着后背，温柔安抚，帮他平复心绪与微微紊乱的气息。

老娘哭了许久，才慢慢收住哭声，依旧舍不得松开怀抱，轻轻抚摸着北冥锋的后背，细细打量着他的脸色，生怕他藏着未说的剧痛。

北冥锋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心头所有郁结、疲惫尽数消散，他轻轻抬手，扶住母亲的胳膊，声音温和又安稳：“娘，我没事。”

“我以后不去城里工作了。”

“后天赴完最后一场婚宴，我就彻底辞去公职。两位姐姐也不再回城上班。从此以后，我们一家人，彻底远离朝堂权尘，不沾俗世纷争，只守着家里安稳度日。”也说了自己两个姐姐不去城里工作的事！

听完，老娘才彻底松了口气，含泪连连点头：“好！好！这才是最好的！”

老爹紧绷的脸色也稍稍缓和，沉沉颔首：“早该如此。超凡归道，凡人归尘，你本就不属于那俗世樊笼。至于你两个姐姐，不干了也挺好！她俩本来就是在村里长大的，以后世道乱了，在城里更是让人担心！”

他望着北冥锋苍白憔悴的面庞，看着儿子明明身负重伤，却依旧温顺安稳、不愿让家人担忧的模样，心头酸涩层层堆叠，忍不住低声感慨出声。

“说实话，我心里一直堵得慌。”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疲惫的颓然。

“两个闺女进城上班，我一直放心不下。这些日子以来，我每天上班亲自送，下班准时接，日日守着、时时盯着，小心翼翼护着她们，就怕她们在城里受欺负、遇凶险。”

“我本以为，我这般谨慎周全，总能把一切风雨都挡在外面，护得她们平平安安，半点委屈都不受。”

可说到这里，他重重叹了一口浊气，语气里满是挫败与心疼。

“到头来，我日日接送、层层防备，还是没防住人心险恶、权贵跋扈！”

“我护住了两个侄女儿不受当面欺凌，却没防住暗处豺狼的觊觎，最后反倒一次次连累你，让你为了护着姐姐们，频频动怒、力量暴走，硬生生落下这身难治的内伤。”

这句话落地，厅堂里愈发沉静。

大伯见二弟满脸自责颓丧，心里也跟着不好受，连忙开口出声劝解。

他走上前拍了拍老爹的肩膀，语气诚恳又无奈：“这谁能防住啊？二弟你也不用自责！”

“咱们都是寻常过日子的人，谁能想到城里那些权贵豪门，心肠歹毒到这种地步？不过是两个姑娘踏实上班、安分做人，没招谁没惹谁，偏偏就有人见不得安稳，仗着权势肆意拿捏、存心找茬。”

“你日日接送、步步提防，已经做得够好了。换做我这一个当爹的，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大伯娘点头：“是啊！这真不能怪二弟你！”

大伯娘连忙跟着附和，帮着开解老爹心中的郁结。

“人心贪念、权势嚣张，根本不是普通人能预判、能防备的。你已经尽心尽责护着家里孩子了，千万别再往自己身上揽罪。”

“要怪就怪这世道乌烟瘴气，想安稳的工作都不可能！”

爷爷奶奶也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通透，彻底打散老爹心底的自责。

爷爷沉声道：“儿孙自有儿孙道，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奶奶跟着柔声劝道：“是啊老二，别钻牛角尖了。一家人平平安安团聚在眼前，就是最大的福气。从今往后咱们全家归隐安居，再也不踏足那些是非地，一切灾厄祸患自然就断了。”

一众亲人轮番劝慰，沉甸甸的气氛一点点化开。

老爹看着满堂真心宽慰自己的家人，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紧绷的脊背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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