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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三月七和火锅


翁法罗斯在虚空中缓缓旋转,那个巨大的∞符号仿佛拥有生命般流淌着幽蓝色的光晕。

星穹列车静静悬浮在安全距离之外,引擎维持着低功率运转,如同在深海中屏住呼吸的巨鲸。

观景车厢内,姬子站在最大的舷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她已经这样站了不知道多久,从进入其中的三人失去联系开始,从三月七和那只名叫火锅的猫猫糕突然陷入冰封开始。

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但她依然站得笔直,仿佛只要她还在守望,那里面的人就一定能找到归途。

“姬子小姐。”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黑天鹅走近,她手中端着一杯新泡的热茶,茶香在空气中氤氲开来,与咖啡苦涩的气味形成对比。

“你需要休息。”黑天鹅将茶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语气温和却坚定。

姬子轻轻摇头,视线依然锁定在窗外那个旋转的∞符号上。

“我没事的。”她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三月和火锅……还是没有醒过来吗?”

黑天鹅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走到姬子身旁,与她并肩望向翁法罗斯,眼中倒映着那幽蓝的光晕。

“没有。”她如实回答,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三月七小姐,还有歆小姐那只名为火锅的猫猫糕眷属,他们仍然在沉睡。身体被那种奇异的六向冰完全保护着,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

她没有说完,但姬子明白那未尽之意。

意识不在那里。

或者说,不在她们能触及的地方。

姬子终于转过身,将凉透的咖啡杯放在桌上。

她揉了揉眉心,这个微小的动作泄露了她一直隐藏的焦虑。

“歆和星,还有丹恒,三人在进入翁法罗斯的瞬间就失去了联系,巨大坍星之卵出现,又消失不见。”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车厢另一侧紧闭的房门。

“然后,三月和火锅突然陷入昏迷,身体自发产生六向冰……”姬子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这不是巧合。”

黑天鹅走到姬子身边,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那几位无名客都不是等闲之辈。”黑天鹅说,声音沉稳如深海,“星穹列车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危机,他们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这次也不会例外。”

她顿了顿,继续说:“况且,瓦尔特先生和星期日先生已经前往空间站求助黑塔女士了。有那位天才相助,我相信很快就会有转机。”

姬子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丝苦笑。

“你说得对。”她重新端起那杯热茶,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我只是……不太习惯。”

“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行动。”黑天鹅轻声说,“给予信任,保持耐心,确保当她们归来时,这里依然是一个可以安心停泊的港湾。”

姬子点点头。

“但愿如此。”她低声说,既是对黑天鹅说,也是对自己说。

——————

三月七的房间。

这里在平常的日子里是整辆列车最热闹的地方。

墙壁是柔和的粉色,贴着各种她旅途中拍摄的照片,贝洛伯格积雪的屋顶,仙舟鳞渊境翻涌的云海,匹诺康尼霓虹闪烁的街巷。

每一张照片旁都有她亲手写的标注,字迹活泼雀跃,仿佛那些瞬间的快乐能被永远封存在纸面上。

毛绒玩具堆在床头、窗台,它们以各种可爱的姿势占据着房间的每个角落,让这个空间永远洋溢着温暖的气息。

但现在,这里很冷。

寒气从房间中央的床铺弥漫开来,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那些冰晶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淡蓝色。

床上,粉发的少女蜷缩着,怀里紧紧抱着一团黑红色的身影。

那是火锅,歆创造的第一只眷属,被三月用零食“拐”来的猫猫糕。

它此刻完全贴合在三月胸前,毛茸茸的外壳与少女的身体曲线严丝合缝,仿佛她们本就是一体。

而从三月七体内蔓延出的冰,将她们一同封印。

那种冰很奇怪。它不是从外部覆盖,而是从三月皮肤下生长出来,如同某种结晶化的生命体,缓慢而坚定地将她和火锅包裹。

现在,冰层已经覆盖了三月的大半身体,只露出她的脸庞和一部分头发。

火锅则完全被冻结在她怀里,只有偶尔从冰层深处透出的、极其微弱的光芒,证明它依然活着。

列车上最活泼的一人一糕,此刻安静得令人心悸。

“姆纽……”

一声轻微的叫声打破了寂静。

深蓝色的碎星糕从门缝挤进来,自从三月和火锅出事,帕姆特意把房间门留了条缝,方便碎星进出探望。

它跳上床头柜,漂亮的、仿佛倒映着星海的圆眼睛凝视着床上的两个伙伴。

碎星糕是歆的眷属,虽然不是亲自创造的,此刻,它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哀伤。

火锅总是和它争宠,抢歆的注意力,抢最好的零食。

但每次碎星糕在角落发呆时,火锅又会蹭过来,用大尾巴把它圈住,分给它一半偷来的糖果。

它们是家人。

而三月七……碎星糕轻轻跳上床,冰层的寒气让它外壳上的星光黯淡了一瞬,但它没有退缩。

它记得这个少女给自己做的小装束,上面缝着星星图案,她每次吃点心都会偷偷分给自己和火锅。

“姆纽……”碎星糕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三月七露在冰层外的脸颊。

她的皮肤很凉,但依然柔软,脸颊上甚至还有一点点红晕,仿佛只是睡着了,随时会醒来揉着眼睛说“再睡五分钟嘛”。

但没有回应。

碎星糕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覆盖在三月手臂上的冰层。

瞬间,刺痛传来。

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更奇异的、仿佛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冻结感。

它的舌头被黏在了冰上,淡蓝色的冰晶顺着舌尖蔓延,试图将它也一同冰封。

碎星糕猛地一扯,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舌头扯下来,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霜。

它盯着那层冰,圆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无奈的情绪。

碎星糕安静地趴了下来,就在三月七的脑袋旁边。

它将身体蜷成一个圆,闭上眼睛,不是睡觉,而是进入了某种戒备状态。

耳朵微微抖动,感知着房间里每一丝空气的流动,列车每一处细微的震动。

姬子在外面守望,帕姆在维护列车系统,其他人在各自岗位。

那么这里,这个冰封的房间,就由它来守护。

守护到她们醒来为止。

守护到所有迷途的家人,找到归途为止。

————

在翁法罗斯内部

一只巨大的、黑红色的猫猫糕在半空中慢悠悠地飘浮着。

它的体型比在列车上时大了至少十倍,毛茸茸的外壳在粉紫色的天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尾巴像缎带一样在身后摆动,每一次摆动都洒落细碎的光点。

在它周围,环绕着一群奇异的“虫子”。

它们确实有虫子的基本形态——细长的身体,多节的肢体,振动的翅膀。

但它们的材质完全不是生物组织:有的身体是饼干拼接而成,翅膀是薯片,有的甚至整个身体就是一根巨大的、弯曲的拐杖糖,在空气中嗡嗡飞行。

这是一支零食虫大军。

可爱,香甜,而且源源不断地从虚空中涌现,为它们的主人带来各种食物。

而此刻,坐在火锅糯叽叽外壳上的,正是三月七。

她盘腿坐着,身下垫着火锅柔软的尾巴尖,面前摆着一张小茶几,那也是火锅用某种能力临时变出来的。

茶几上堆满了零食虫送来的贡品:刚出炉的苹果派冒着热气,松饼淋着琥珀色的枫糖浆,杯子蛋糕顶端的奶油堆得像雪山,旁边还有一杯浮着棉花糖的热可可。

“长夜月!”三月七咬了一大口苹果派,脸颊鼓得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对着空气说,“你说我们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好?”

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然后,另一个声音从她体内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清澈,冷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关系。”那声音说,“维持这种形态需要大量能量,三月不吃东西可不行。你说是不是,火锅?”

“姆纽!姆纽姆纽!”火锅用力点头,大耳朵扑扇着,同时用尾巴卷起一块松饼,精准地送进三月手里。

三月七接过松饼,却有点犹豫地看了看周围源源不断送来的零食。“可是这些……都不是买来的吧?”

三月七小声说,有点心虚:“虽然等回去后可以结账……但我吃这么多,我的小金库真的够么?”

“三月。”长夜月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以为歆为什么会放任火锅的零食虫到处搜集食物?她在发现第一批零食消失后,就在每个被光顾的摊位留下了三倍的钱。火锅的眷属们每次去拿食物,实际上都是用预先支付的钱‘购买’的。”

三月七呆住了,手里的松饼差点掉下来。“哎?居然是这样么?”

火锅适时地“姆纽”了一声,点了点大脑袋,表示确实如此。

“原来歆早就安排好了……”三月七眨眨眼,“那咱回去一定要把帕姆准备的甜品一直分给歆一半!”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担心了~嘿嘿嘿~”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躺回火锅的大尾巴上。

“回去一定要好好感谢歆!对了,不知道歆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星和丹恒老师……”

“你那个伙伴不简单。”长夜月语气笃定,“她不会出事的。”

“长夜月!”三月七坐起身,认真地说,“歆是有名字的!她叫歆!”

“好好好。”长夜月无奈地回应,“歆,歆。不过三月,我们该走了。那个来古士又追上来了。”

“又来了?!”三月七皱起鼻子,迅速把剩下的松饼塞进嘴里,拍了拍身下的火锅,“好烦人!火锅,老规矩,甩掉他!给他制造点麻烦,别让他老盯着阿星和丹恒老师!”

“姆纽——!”

火锅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斗志的叫声。

它外壳上的红色部分骤然发亮,那些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流动、重组,形成一个复杂的、不断迭代的图案。

下一秒,虚空被撕裂。

从裂口中涌出的,不再是可爱的零食虫,而是另一种存在——

算力蛰虫。

它们依然有虫子的形态,但材质完全改变了:甲壳是冰冷的金属色,复眼由高速闪烁光点构成,翅膀振动时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它

们身上覆盖着不断变化的代码纹路,每一只都在自我迭代,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复杂、更危险。

数百只算力蛰虫一哄而散,冲向四面八方。

最大的那一群,如同黑色的潮水,径直扑向远方某个正在急速接近的身影。

“走喽!”三月七抱紧火锅的大尾巴,整个人埋进它毛茸茸的毛发里。

火锅抖了抖身体,黑红色的外壳开始变得透明,内部的能量核心发出耀眼的光芒。

然后,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从原地消失。

粉紫色的天空下,只留下一群四散的数据虫,和远处传来的、一声疲惫到极点的叹息。

来古士站在一片由破碎代码构成的山丘上,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算力蛰虫,第无数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已经追着那个粉发少女和那只该死的、能无限增殖的猫猫糕,不知道多久了。

每一次,就在他快要锁定她们的位置,她们就会像现在这样:丢下一大堆自我迭代的算力蛰虫,然后以某种完全违反底层逻辑的方式消失。

这些虫子是纯粹的麻烦。

它们会啃食代码结构,会复制自身堵塞数据通道,会伪装成系统进程消耗运算资源。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迭代能力:每一次被他清除一批,下一批就会出现新的防御机制、新的干扰算法、新的逃逸协议。

就像在和一个永远在学习的对手下棋,而对手还完全不按规则出牌。

但不追又不行。

因为那一人一糕的目的很明显,要是不追,那一人一糕就会去啃翁法罗斯的防火墙。

来古士不知道她们到底想干什么,但是他绝对不想自己的宝贝权杖被发现,那会很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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