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乱作一团
机械身躯在黎明机器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来古士站在黎明云崖边缘,安静的看着前方,将远方元老院队伍的动向尽收眼底。
数据流在意识中无声奔涌。
无论是多少次的轮回,这样子的事情似乎前所未有。
究竟是谁,可以让胆小如鼠的元老院大规模出动?
来古士的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崖边的护栏,发出有节奏的金属叩击声。
他的焦点完全锁定在一个目标上:灵雪。
那个白发少女正带领清洗者在前方开路,动作干脆利落得不像凡人。
但这并不是引起来古士注意的主要原因。
能量特征实时监测的结果......灵雪周身那些细微的能量波纹放大、解析。
那些金色的光芒在她皮肤下流动,在她剑刃上附着,在她每一次挥斩时向外扩散——然后,最关键的发现出现了:
熟悉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难以察觉,但是一模一样啊......
来古士的机械身躯骤然僵直。
繁育的力量?
而且......单看散发的能量......和之前那个疯子如出一辙。
虽然灵雪身上的能量和那个疯子的能量强度天差地别。
正是因为那种力量很超越了身体极限,所以才显得如此虚弱么?
机械脚掌踏前一步,来古士的身体诡异的消失在原地。
他要跟上去。
不是去看元老院的笑话,不是去观察凯妮斯的愚蠢决策,而是去确认,确认灵雪是否真的是坠落在翁法罗斯的疯子,确认她是否会对铁幕计划构成威胁。
如果是,那么在她造成不可逆的影响之前,必须被清理干净。
————
灵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强大过。
剑在她手中轻若无物,每一次的挥舞却又重若山岳。
每一次挥斩都带起金色的残影,剑刃所过之处,黑潮怪物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轻易撕裂。
那些曾经需要苦战才能对付的扭曲生物,现在在她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
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像燃烧的熔岩,赋予她无穷的活力和力量。
她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肉都在欢呼,每一个细胞都在蜕变,某种更高阶的存在形式正在她体内逐渐成形。
这就是……黄金裔?
她一剑斩碎三只同时扑来的黑潮怪物,金色的剑芒余势不减,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沟壑边缘,黑色的土壤竟然开始泛起不自然的淡金色,几株扭曲的血肉植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而出,又在几秒后枯萎成灰。
灵雪愣住了。
这不太像是黄金裔的力量。
至少,不是元老院记录中黄金裔该有的力量。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下的金色脉络正在规律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有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指令从血脉深处传出——繁衍、增殖、变异、进化……
一个荒谬的念头闯入脑海。
如果……如果这不是黄金裔的血脉呢?
如果这是别的什么东西,更古老、更危险、更……诱人的东西?
那么,那个所谓的金血源头,那里等待着的,会不会是更多这样的力量?
如果她能拿到全部,如果能完全吸收。
灵雪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权利?地位?永恒的生命?
那些曾经渴望的东西,在这样本质的力量面前,突然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庸俗。她想要的更多。
比如那个灰发的少女。
歆。
那个会关心她有没有休息,会在她讲述过去时安静倾听,会因为她一句不想死而流露出理解眼神的女孩。
那个此刻因为她的陷害而被关在地牢里,承受不白之冤的女孩。
如果她得到了全部的力量……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浮现:她是不是就可以把歆救出来?是不是可以给她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财富、地位、安全,甚至,如果歆也渴望力量,她是不是可以分享这份力量?毕竟歆曾经也是“非黄金裔”,她一定理解这种对力量的渴望吧?
歆一定会感激她的。一定会。
她会待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
这个念头让灵雪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但紧接着,理智又将她拉回现实。
但是......凯妮斯大人对自己恩重如山。
是凯妮斯把她从黑潮边缘捡回来,给她食物、住所、训练,让她从一具只知道求生的行尸走肉变成了有用的工具。
虽然这工具当得不怎么舒服,但至少……她活下来了。
如果她背叛凯妮斯,如果她私自占有金血,那和忘恩负义有什么区别?
可是……如果她更努力一点呢?如果她为元老院拿到更多的金血,立下更大的功劳,凯妮斯大人是不是就会赏赐她更多?
毕竟她已经证明了自己能够承受这种力量,证明了自己值得更多的投资。
灵雪陷入了纠结。
她一边机械地斩杀着扑上来的怪物,一边在内心激烈地斗争。
对力量的渴望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理智,而对凯妮斯的忠诚又像锁链般束缚着她的手脚。
这种纠结让她分心了。
她没有注意到,在后方,那些被她保护的元老们正用怎样贪婪而恐惧的眼神看着她。
————
“看她的力量……”一个元老低声说,声音里混杂着嫉妒和畏惧,“已经超越凡人太多了。”
“如果她拿到更多金血,”另一个元老接口,眼神阴鸷,“她还会听我们的吗?”
凯妮斯站在元老们中间,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灵雪的背影。
她在后悔。
后悔为什么没有自己使用那滴金血。
如果用了,现在拥有这种力量的就是她凯妮斯,而不是这个出身卑微的工具。
但后悔很快被更强烈的情绪取代:警惕,然后是杀意。
灵雪的状态不对劲。
她战斗时的眼神,她偶尔看向远方废墟时的沉思,她身上越来越强的能量波动,这些都指向一个可能性:这把刀,已经开始想要割伤握刀的手了。
不能留。
凯妮斯对自己说,眼神冰冷。
奥赫玛只需要元老院,需要她凯妮斯掌控一切。
任何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人,都必须提前清除,即使这个人刚刚为她立下大功。
她对着身边一个清洗者使了个眼色。
那人微微点头,面无表情。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这把长枪来自于山之民,锋利无比。
他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混在其他清洗者中,逐渐靠近还在前方战斗的灵雪。
灵雪没有察觉。
她正陷入内心的挣扎,一边斩杀怪物,一边幻想着得到全部力量后的景象——她会救出歆,会给那个女孩一切,会……
噗呲!
剧痛从背后传来。
灵雪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低头,看见一截染血的枪尖从自己胸口刺出,金色的血液顺着枪身的血槽汩汩涌出,滴落在黑色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时间仿佛变慢了。
她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两下,然后开始变得紊乱。
她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血液一起流失,感觉到力量在迅速消退,感觉到寒冷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
她艰难地转过头。
清洗者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握着长枪更远处,凯妮斯正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愧疚,只有彻底的、冰冷的算计。
“为……什么?”灵雪开口,声音嘶哑,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凯妮斯……大人?”
她跪倒在地,长枪还插在胸口。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视野开始模糊,但她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凯妮斯,想要一个答案。
凯妮斯缓步走上前,停在灵雪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最锋利的工具,声音平静得可怕:
“为了防止你叛变,灵雪。不要怪我。”
“我……忠心耿耿……”灵雪挣扎着说,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的金血涌出,“我从未……想过背叛……”
这是实话。
至少在长枪刺穿她胸口之前,她确实没有想过背叛。
她只是在犹豫,在挣扎,在欲望和忠诚之间摇摆,但从未下定决心要反抗凯妮斯。
凯妮斯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口头的话语算不得什么,灵雪。而且我总要保证自身的安全。你不过是一把顺手的武器罢了,但现在,这把武器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放心吧,我会记得你的。记得你为我做的一切,记得你最后的……价值。”
灵雪的眼睛瞪大了。
价值?什么价值?作为替罪羊的价值?作为测试金血安全性的小白鼠的价值?还是作为……杀鸡儆猴的价值?
愤怒开始取代疼痛。
她想起自己身上无数道伤疤,想起无数次濒死的经历,想起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为了得到更多的力量,为了……
活下去。
而现在,这个她为之效忠的人,这个她视为“恩人”的人,仅仅因为一个怀疑,就要置她于死地?
“我诚诚恳恳……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灵雪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您就因为一个怀疑……把我置于死地?”
“没错。”凯妮斯回答得干脆利落,然后对着清洗者点了点头,“杀了她。彻底点。”
清洗者握紧长枪,准备发力搅碎灵雪的心脏。
但就在这时——
灵雪身下的地面,突然亮起了光。
那不是金色的光,也不是永恒之光那种柔和的白光,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无数星辰的幽蓝光芒。
光芒从地面渗出,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那图案由无数交错的几何线条和无法解读的符文构成,中心正好是灵雪跪倒的位置。
法阵成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
清洗者感觉手中的长枪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仿佛有千万只手在拉拽枪身。
他想要发力,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不,不是流失,是被某种东西吸收了。
“怎么回事?!”凯妮斯厉声喝道,向后退了几步,“快动手!”
其他清洗者试图冲上前,但法阵的边缘升起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他们全部隔绝在外。
而法阵中心,灵雪正发生着可怕的变化。
那些幽蓝的光芒一缕缕钻进她的身体,沿着伤口、沿着血管、沿着每一寸皮肤向内渗透。
她胸口那个致命的伤口伴随着血肉的蠕动开始快速增生重组。
更可怕的是,她体内的能量正在疯狂飙升。
那些原本因为重伤而紊乱的金色力量,此刻被幽蓝光芒引导、梳理、强化。
它们不再只是在她体内流淌,而是开始向外辐射,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
灵雪缓缓站了起来。
长枪还插在她胸口,但随着她站直身体,那柄特制的武器竟然开始一点点被挤出体外。枪身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最后“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那里的皮肤光滑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只有皮肤下金色的脉络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密集。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一种冰冷的、非人的金色。
她的目光扫过凯妮斯,扫过那些被屏障隔绝在外的清洗者和元老。
“啊……”
灵雪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金色的雾,雾中隐约有无数微小的虫影在蠕动。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很轻,很柔,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遥远时空的回响:
“力量已经刻入你的身体,但你的身体估计只能承受二十分钟。”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灵雪怔了怔。
这个声音……她认得。是歆。
那个此刻应该被关在奥赫玛地牢里的灰发少女,那个她亲手陷害的无辜者,那个她刚才还在幻想着要“拯救”和“给予一切”的人——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在看着。
看着灵雪如何接受金血,看着她如何陷入纠结,看着她如何被背叛,看着她如何濒死。
然后,在她最绝望的时刻,给了她最后的力量,最后的时限。
灵雪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复杂——有自嘲,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不甘和疯狂。
“原来如此……”她轻声自语,金色的眼眸望向虚空,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原来你和阿格莱雅……从一开始就在演戏。所谓的密室,所谓的金血,所谓的地图……全都是陷阱。”
灵雪握紧了拳头,反正她也命不久矣。二十分钟,够做什么呢?
够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够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元老们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
够让她在这短暂的最后时光里,彻底放纵一次,放纵那份对力量的渴望,放纵那份被压抑的疯狂,放纵那份她从未真正承认过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灵雪抬起手。
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随着这个动作,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黑色的土壤翻涌、开裂,无数扭曲的、仿佛由阴影和虫群构成的触须破土而出。
那些触须表面覆盖着甲壳般的黑色物质,顶端张开满是利齿的口器,发出刺耳的嘶鸣。
它们不是黑潮怪物,至少不完全是。
它们的形态更加扭曲,更加不自然,更像是某种人为催生出的、违背自然规律的异形。
而它们的数量,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
一只,十只,百只——转眼间,成千上万的黑色虫群从地下涌出,像一片活动的黑色海洋,将元老院的队伍团团包围。
凯妮斯的脸色终于变了。
“灵雪!你疯了吗?!”她尖叫着,试图维持威严,但声音里的恐惧暴露无遗,“我是你的恩人!元老院给了你一切!你——”
“恩人?”灵雪打断她,金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极致的讥讽,“恩人会因为一个怀疑就下令杀我?恩人会把我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恩人会……”
她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得诡异:
“算了,不重要了。”
她的手向前一挥。
黑色虫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像潮水般扑向元老院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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