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凭什么啊？
他来回踱了几步，靴子踩在干草上沙沙响，靴底沾了不少马粪也不在意。
他旁边，五皇子刘晏正蹲在地上，慢悠悠地喂兔子。
对，五皇子养了一窝兔子，白的灰的都有，放在御马苑旁边的小院子里，说是要观察“选育繁衍”，试试怎么养兔子长得快、繁殖多，还专门做了个本子记数据。
刘策知道了，批了他一句“算你有点生物细胞”，还让太仆寺给他配了个养过牲口的老吏帮忙，老吏姓王，养了三十年牲口，天天跟刘晏讨论兔子饲料配比。
刘晏今年也是十六岁，性子最稳，跟他三哥完全是两个极端，三哥一天能蹦三回，他一天能蹲那不动一下午。
听见三哥咋咋呼呼的，他头都没抬，揪了一根青草递到兔子嘴边，慢悠悠接话：
“三哥，老爹跟大哥在御书房关了快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大哥脸色有点白，估计又是被父皇好好教育了一顿。抄账本......应该只是开胃菜，后面肯定还有别的。老爹什么时候只做一件事？”
“开胃菜？这还开胃？”刘曜一脸难以置信，眉毛都快飞到额头上去了，“换我坐那儿抄一天账，我头都得炸，眼睛都得瞎。大哥也太能忍了。”
他又踱了几步，忽然眼睛一亮，把胸脯一挺，拳头都攥紧了：
“不行！大哥都去轮岗了，我也不能闲着！我也去找父皇！我也十六了！凭啥大哥去户部，我就在这儿喂马？我也要去轮岗！”
“你？”刘晏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三哥一眼，慢悠悠地说，“三哥，你想去哪儿轮岗？兵部？”
“那当然！”刘曜拍着胸脯，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都扬起来了，“本皇子弓马娴熟，兵法也读了不少，去兵部正好！带兵打仗，查营点兵，那才叫本事！抄账算什么好汉！”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李德全慢悠悠从院门口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三殿下，五殿下。”李德全行了个礼，“陛下让臣给三殿下带句话......您不用去御书房请命了，兵部的差事已经给您安排好了。下月就跟兵部的人去涿州大营，查军籍，点兵员，核粮草，先从士卒做起，每天跟着出操练队列，三个月不许回京。”
刘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下巴都忘了收回来：
“啊？查军籍？核粮草？不是让我带兵操练吗？”
“陛下原话。”李德全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复述，“老三那驴脾气，得去兵部磨磨，省得将来带兵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先学会看账，再谈带兵。”
刘曜：“......”他刚刚还笑话大哥抄账本，结果自己也没跑了，还是去查军账，还要天天出操，凌晨就得爬起来跑圈？这跟他想的“横刀立马、驰骋沙场”完全不一样啊！
“不行！我去找老爹！”刘曜梗着脖子，转身就往御书房冲。
跑太快，差点撞上旁边端着马料的小内侍，马料洒了一地。
李德全在后面喊：“三殿下！陛下说了，您要是敢讨价还价，就直接改去边疆守半年！”
刘曜脚步猛地一顿，靴子在地上蹭出两道印，挣扎了三秒，灰溜溜地又转回来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老爹。
老爹说得出做得到，真能把他扔去边疆喝西北风，说不定还得自己生火做饭。
刘晏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揪了根草继续喂兔子：
“三哥，怎么样？还去不去找老爹？”
“不去了不去了。”刘曜耷拉着脑袋，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查账就查账......谁怕谁啊！本皇子连烈马都能驯服，还治不了几本账册？”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一点底气都没有，像霜打的茄子。
刘晏慢悠悠地又揪了根草喂兔子：“老爹也是为你好。你想啊，以后你要是真带兵，手下人吃空饷你都看不出来，账面一万人，实际只有八千人，真打起来不吃亏吗？”
“那不一样！”刘曜嘴硬，蹲下来撸兔子耳朵，语气像个小孩子，“我点兵一眼就能看出来多少人！”
“哦？”刘晏抬眼，嘴角带笑，“上次御马苑账面五十匹马，实际才四十二匹，你不也没看出来？还是管马的内侍跟你说的。”
刘曜脸瞬间红了，梗着脖子反驳：“那是我没仔细查！我要是认真查，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哼了一声，蹲下去撸兔子耳朵，转移话题：
“那你呢？老爹总不能让你也去轮岗吧？你天天养兔子种庄稼，老爹说不定就让你待在宫里搞你的格物了。”
刘晏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有数，老爹肯定也给他安排了差事。说不定是去农部，或者去工部研究院，正好合他心意。
要是能去乡下试试他新想的施肥法子，那就更好了。
正想着，李德全又开口了：“五殿下，陛下也有话带给您。等农部的试验田整理好了，您就去农部报到，跟着去试验田种庄稼，测产量，试新肥。陛下说，您这兔子选育做得不错，庄稼选育也得跟上。”
刘晏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真的？太好了！”
他早就想去试验田了，一直没好意思跟老爹说。
没想到老爹主动安排了，连农部的差事都给他备好了。
刘曜看着他一脸开心的样子，更郁闷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凭什么啊？你去种庄稼就高高兴兴，我去查账就跟受罪似的？”
“因为我喜欢啊。”刘晏理所当然地说，拍了拍手上的土，“三哥你要是喜欢查账，你也高兴。”
刘曜：“......”他算是看明白了，他们兄妹几个，全被父皇安排得明明白白。大哥接朝政，他接军事，五弟接格物农桑，分工明确，一个都跑不掉。
刘曜蹲下来，郁闷地扯了根草嚼着，又吐掉：
“算了算了，查账就查账吧。但要是让我三个月不许吃红烧肉，我可受不了。这事我得提前跟老爹说好。”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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