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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老大,坐下。


转眼天下太平,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也都老了。

“大哥......”张飞鼻子有点酸,想说啥又说不出来。

“嗨,矫情了。”刘策忽然笑了,摆摆手,“人哪有不老的?咱们老了,孩子们长大了,这不就是好事吗?”

他指了指二代们那桌,小伙子小姑娘们正闹得欢,朝气蓬勃:

“你看他们,一个个生龙活虎的,以后的天下,是他们的。咱们啊,就该享享清福,打打猎、喝喝酒,挺好。”

“大哥说得对!”张飞一拍大腿,“孩子们都出息了,咱们就该歇歇了!”

“不过云长你可别服老。”刘策笑着拍了拍关羽的胳膊,“你当年威风,我还记着呢。再打十年仗,你照样没问题。你劈熊那一下,我听他们说,还是当年的力道。”

关羽眼眶有点热,躬身端碗:“羽,谢大哥。羽还能为大哥,为大汉,再战十年!”

“干了!”

“干!”  一群人举起碗,狠狠碰在一起,酒都洒出来几滴。

一口饮尽,烈酒入喉,暖到心里。

过去的刀光剑影,今天的太平盛世,都在这碗酒里了。

宴散的时候已是戌初。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银辉洒在地上,像铺了层霜。

上林苑的枫林在月光下红得发暗,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跟哼小曲似的。

炭火还剩点余温,烤架上最后几只锦鸡腿,被三皇子刘曜偷偷顺走了一只,揣怀里说回去当夜宵。

内侍们收拾桌子、抬猎物,忙忙碌碌的,脚步都轻,怕扰了这份安静。

“回宫了。”刘策喊了一声。

“是!”众人纷纷起身,揉腿的揉腿,拿东西的拿东西。

孩子们都玩累了,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没了来时的精神。

妃嫔们的马车先动了,轱辘辘碾着落叶往前走。

刘策牵着马,十一个崽跟在后头,文武百官两边随行,大队人马慢悠悠往猎宫外走。

“老大,”刘策忽然开口,没回头,“回头你带队清点猎获总数,分类记好,肉送御膳房和各府,皮毛收内务府,该做衣服做衣服,该赏赐赏赐。”

“是。”大皇子刘谌应下,声音稳稳的。

“还有,”刘策补充,“今天参与的工匠、禁军、随从,每人都赏点钱,忙活一天了。别让人白忙活。”

“孩儿记住了。”

走到猎宫外那棵老橡树下,刘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上林苑的轮廓。

黑沉沉的山影,林子里还能闻到淡淡的炭火味、烤肉味和草木的腥气,混在一块,是属于秋天和活物的味道,真实又热闹。

今天这一天,有笑有闹,有狼狈有威风,有少年的朝气,也有岁月的感慨。

不像朝堂上那么严肃,不像宫里那么拘谨,就是一群人,热热闹闹出来玩一天,踏实。

“走了。”刘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是!”马蹄声“嗒嗒”响起,十一个崽跟上,马车轱辘声在夜色里远去。

月光把人影拉得很长,队伍长长的,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刘策骑在马上,抬头看了看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身边跟着的孩子们,再看看身后的文武百官。

秋风有点凉,但心里暖。

他轻轻笑了笑。

上林苑的秋狝,算是圆满了。

而这样的日子,以后还多着呢。

......  ......  ......

神武十一年,十月。

洛京的深秋来得又急又猛,昨夜一场西风刮过,宫墙根的银杏叶铺了厚厚一层金,踩上去沙沙响,像铺了一条金色的毯子。

御书房的窗棂半开着,风卷着两片叶子飘进来,落在刘策案头那堆奏折上,又被他随手拨到一边,自顾自地转着钢笔。

案头堆得满满当当:左边是各省递上来的秋税奏折,摞得快跟人齐高...

中间摊着工部新送的铁路线路图,红笔蓝笔划得密密麻麻,箭头标得到处都是,看着跟蜘蛛网似的...

右边压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是今早蔡琰差人送来的,忙起来就忘了吃。

太子刘谌就站在案前,双手捧着一卷墨迹未干的策论,规规矩矩递上去,腰板挺得笔直。

这题目是半个月前刘策给的:若孝武皇帝不推恩令,还有什么办法解决藩王。

刘谌足足写了三千字,从徙豪茂陵的经济稀释法,写到盐铁官营的财政绑定,最后还顺嘴补了一段,说要是配上均输平准,诸侯王连养门客的钱都凑不齐。

写完自己通读了三遍,觉得逻辑严丝合缝,连外公蔡邕看了都捋着胡子夸了句“有见地”。

刘策拿过来,哗啦哗啦翻页,速度很快,没逐字逐句抠,跟翻菜谱似的。

看到“均输平准”那一段的时候,指尖顿了顿,嘴角微微挑了一下,没说话,又继续往下翻。

翻完最后一页,他随手把策论往边上一搁,没夸也没骂,抬眼看向站得笔直的儿子,开口第一句就是:“老大,坐下。”

刘谌心里"咯噔"一下。

从小到大,老爹叫他“老大”、让他“坐下”,而不是“背书”“答题”“说说你的看法”,基本就意味着今天又要听点能把他三观震碎的“离经叛道”之言。

上一次是九岁那年,他刚跟着外公背完《论语》,正摇头晃脑念“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老爹过来一把就把书扒拉到一边,跟他说“儒家是工具,不是信仰......”。

那天他听完回去,晚上做梦都是孔夫子拿着戒尺追着他打,嘴里还喊着“逆徒休走”,第二天外公考他经书释义,他顺嘴秃噜出一句“儒家是用来维稳的”,气得蔡邕罚他抄了三遍《论语》,抄得手都肿了。

事后老爹知道了,不仅没帮他说话,还啃着西瓜笑他:“抄抄也好,练字。再说了,你外公说得也没错,表面功夫得做足,不然那帮儒生天天跟你哭天抢地,你应付都应付不过来。”

这一次看父皇这架势,怕比九岁那回冲击力还大,刘谌规规矩矩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太子仪态,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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