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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宿命二字,最是无情,也最是无解!


子书观音继续说道:

“陛下心有不甘,理所应当!”

“天下苍生皆视嬴异为祸首,视伐天棋局为浩劫,人人得而诛之。贫僧今日舍身拦剑,护此乱世罪魁,世人看来,是颠倒是非,是助纣为虐,是禅心蒙尘。”

他缓缓抬眸,澄澈眼底褪去所有平和悲悯,只剩万古浮沉的冰冷通透,那是阅尽万灵枯荣后的漠然。

“可贫僧所见因果,非当下因果。贫僧所观结局,非眼前结局。”

“你所见的结局,是何结局?”

苏清南平静问道。

子书观音垂眸轻叹,梵音幽幽,缓缓道出一桩无人勘破的未来天机。

“陛下可知,天外有天,道外有道?”

“你今日所逆之天,所破之局,所伐之道,不过是这方天地的表层桎梏。真正压垮万古苍生、覆灭诸天大道、灭绝人间星火的,从不是嬴异,不是天人,不是弈道棋局。”

她抬手指向天穹最顶端,那片无人能窥探分毫的混沌深处。

“是那高高悬于至高之上的……门!”

一字出,天地微颤。

子书观音继续轻声叙说,字字沉重,句句诛心。

“贫僧以枯梅窥因果,以丝线溯光阴,耗尽禅道本源,踏遍因果尽头,终于窥见那注定降临的大劫。”

“未来之时,骊山残局落幕,陛下大胜诸天,斩尽天人,破碎弈局,倾覆天道。你以人间道登顶,以苍生心定乾坤,成千古以来第一位人间圣主。”

苏清南眸光微凝,眼底猩红稍稍褪去,多了几分沉沉肃穆。

“可你赢了棋局,赢了所有,却赢不了那道天外之门。”

“大劫降临,门开灭世!”

“门后出世的无上势力,执掌真正的天地秩序,视此方天地为刍狗猎场,视万千生灵为蝼蚁粮草。他们不需布局,不需弈棋,不需耗费半分心力,只一手覆压,便压垮你毕生坚守的人间大道。”

“万千殉道英魂,整片人间的逆道星火,在绝对的终极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子书观音的声音很轻,却像万古寒雪,层层覆压在整片战场之上。

“未来一幕,贫僧历历在目……”

“你孤身伐门,孤身抗天,孤身守护满目苍生。你双域全开,人道霜道共生,倾尽毕生修为、神魂、道基、执念,燃尽所有人间星火。”

“可终究,螳臂当车,杯水车薪!”

“你被门后无上强者镇杀于九天之上,尸身坠渊,道魂消散,毕生守道,一朝成空。”

“你死之后,天道无束,棋局崩坏,门后势力入世屠灵。”

“千里山河碎,万载文明熄。”

“凡人屠戮殆尽,修士尽数湮灭,山川枯竭,地脉崩断,日月无光,万古人间,沦为一片死寂废土。”

“九成九的生灵,尽数覆灭,无一生还……”

漫天霜金流萤骤然凝滞,殉道回音戛然而止。

人间阵列所有人心神剧震,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浴血死战,殉道赴义,拼尽一切守护的人间,原来在未来,终究逃不过彻底覆灭的结局。

唐呆呆小脸惨白,死死咬着唇,不再落泪,只剩无尽茫然。

慕容紫、唐昊相视无言,满身浴血,满身悲壮,此刻尽数化作无力。

月姬摇摇欲坠,耗尽神魂的身躯彻底僵滞,半生守道,仿佛成了一场笑话。

白璃立在苏清南身侧,霜眸骤沉,万顷极寒剑意冰冷刺骨,却驱不散心底生出的那丝宿命寒意。

唯独苏清南神色未崩,眼底波澜沉沉,不起惊涛,只剩一片风雨过后的沉静寒凉。

他见过人间倾覆,见过山河破碎,见过生灵涂炭,早已心性坚如万古岩层。

他沉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虚妄、勘破迷雾的笃定。

“你空口言未来,空口断生死。谁能证你所见为真,谁能辨你所观为假?”

“因果虚妄,光阴回溯,本就是天道骗局。子书观音,你如何确定,这不是你禅心所生幻象,不是天道误导的假象?”

这一句质疑,精准刺骨。

世间溯光阴、窥因果之术,向来真假参半,天道最擅以虚妄未来,乱世人道心,断逆道前路。

子书观音缓缓摇头,神色坦然,无半分辩解之躁,只剩阅尽宿命的疲惫。

“贫僧起初亦不信。”

“初窥此景,贫僧只当是天道幻术,禅心魔障。贫僧守因果,观兴衰,断生死,向来不信宿命天定,不信人间必亡。”

“为辨真假,贫僧以禅道本源为祭,以枯梅道果为引,三度溯回光阴,九次勘破因果脉络。”

“每一次回溯,所见结局,分毫不差。”

“每一次推演,人间终局,皆是覆灭。”

他抬眸望向苏清南,字字恳切,字字沉重。

“陛下,那不是幻象,不是魔障,不是天道骗局……”

“那是已定的宿命!”

“你胜得了诸天,胜得了弈道,胜得了天道棋局,唯独胜不了那天定的覆灭大劫!”

“唯有嬴异,嬴异才是那最后一丝希望!”

全场死寂。

宿命二字,最是无情,也最是无解!

苏清南沉默良久,悬于半空的剑尖微微震颤,霜金流光绕剑周转。

他忽然轻笑一声,笑声不高,带着历尽山河的凉薄,带着看透算计的通透,在死寂虚空缓缓传开。

“有趣。”

“我若战死,人间覆灭,万灵屠尽。”

“照你所言,天地万物尽数成空,众生皆死,棋局归零。”

“那嬴异,又凭什么救世?”

他目光锐利如剑,直直穿透子书观音的平静禅颜,剖开所有虚妄宿命。

“我人间道圆满,双域合一,承载万千人心,尚且挡不住门后势力,落得身死道消、苍生尽灭的结局。”

“嬴异半生偏执,弈天伐道,损耗天地气运,屠戮苍生生机,道心残缺,性情孤绝。”

“我都败了,他凭什么能赢?”

这一问,直击核心,无解无破。

子书观音唇瓣微抿,澄澈眼底第一次露出迟疑之色,久久无言。

是啊……

连承载苍生、心怀大义、逆道守天的苏清南都败了,那偏执弈天、屠戮众生的嬴异,何来救世之力?

良久,她轻轻一叹,轻叹落地,轻如落雪,重如万钧。

“此劫之解,不在道心,不在大义,不在人心,不在守道。”

“在一物……”

苏清南眼底寒芒一闪,脱口而出,语气冰冷笃定,一语道破天机。

“血魂丹?”

三字落地,惊雷炸响!

子书观音身躯骤然一震,禅心大乱,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容,彻底褪去,满眼惊骇地望向眼前白衣。

他穷尽因果推演才窥见的终极秘辛,对方竟一语道破!

他沉寂许久,终于缓缓颔首,声音低沉,带着无尽悲凉、无奈与释然。

“陛下聪慧,一语勘破根本!”

“没错,唯有血魂丹和嬴异,可破万古死局!”

“天外之门的终极浩劫,非人道、非天道、非禅道、非弈道可挡。寻常大道修为、法理神通、天人道基、万古底蕴,在门后终极力量面前,皆为蝼蚁尘埃。”

“唯独超脱天地大道、跳出众生桎梏的仙品丹药,可助人挣脱此方天地的宿命枷锁,抵达全新境界,拥有抗衡门外势力的资格。”

苏清南冷笑一声,笑意苍凉,寒意彻骨。

“所以,这颗仙品血魂丹,需要献祭天下九成生灵性命,熔炼万灵血气、神魂、本源、生机,方可炼成,是吗?”

字字如刀,割碎漫天虚妄,剖开最残酷、最冷血的万古真相。

子书观音垂眸合十,梵音凄苦,带着无尽悲悯,却字字属实。

“是!”

“此丹无天缘,无地泽,无灵药,无仙根。”

“唯一丹引,是众生魂血。”

“欲炼此丹,需收割此方天地九成生灵性命,熔炼亿万万凡人、修士、妖灵、仙神的神魂本源与气血生机。”

“以万灵为薪,以苍生为火,以天地为鼎,熬炼千载,方成一枚超脱仙品血魂丹。”

“丹成之日,食丹者,可彻底挣脱‘人’之范畴,跳出此方天地所有天道规则、宿命桎梏、棋局束缚。”

“届时,便可执掌天地权柄,抗衡门外无上势力,守住残存一成人间,保全万古天地火种。”

真相赤裸裸摊开,残酷到令人发指,冷血到令人心寒。

不是正道救世,不是大义渡人。

是以九成苍生殉道,换一成天地残存。

是血海铺道,万灵枯骨,铸就一人通天路。

人间阵列所有人浑身冰凉,心底最后一丝温热彻底熄灭。

原来这万古棋局的终极答案,从来不是正邪胜负,不是天道人道,不是守道伐天。

是一场注定上演的,惨烈至极的苍生献祭。

苏清南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惧,不是怕,是极致的怒,极致的悲。

他四百年守人间,护苍生,逆天道,抗棋局,殉道无数英魂,血战无尽长夜。

到头来,万古天道给出的终极答案,竟是牺牲九成生灵,苟存一成余烬?

何其荒谬,何其冷血,何其可笑!

他抬眸,目光冰冷地锁住子书观音,声音字字咬血,声声刺骨。

“所以这就是你舍命护他的理由?”

“这就是你背弃人间、偏袒弈主的大道抉择?”

“追随我,守人间正道,全员覆灭,万古成空。”

“追随嬴异,炼血魂圣丹,九死一生,尚存一线生机。”

子书观音闭目颔首,禅音悲悯,带着千年禅道的通透与凉薄。

“阿弥陀佛。”

“贫僧修的从不是圆满大道,是渡世之业。”

“贫僧无力逆转万古大劫,无力倾覆天外格局,无力保全天下万灵。”

“贫僧一介禅者,能做的,唯有择损失最轻的结局。”

“追随陛下,人间道义长存,却万灵尽灭,天地清零。”

“追随嬴异,苍生十死其九,却余烬犹存,天地不息。”

“贫僧道力微薄,禅心有限,渡不得天下苍生,便只能渡那一线天地生机,渡那一成可存之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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