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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世人皆赞他天纵奇才,万古无二!


天锁垂空,地囚镇世!

整座骊山地宫的空间,被万千漆黑棋纹层层折叠,步步收紧。

看不见有形的牢笼壁垒,却处处都是无形的天道桎梏。

高空封神棋经纬流转,条条天道锁链垂落虚空,死死锁死三人一身本源道力。

天人神通、妖族圣法,尽数被规则压制,层层剥离。

修为如潮水退落,境界似磐石沉底。

苏清南立身祭台正中,白衣挺拔,纹丝未动。

祖龙印悬于头顶三尺,星斗纹路黯淡大半,原本贯通百里地脉的龙气长河,此刻只剩涓涓细流,艰难流转周身经脉。

逆道本源滞涩卡顿,每一次运转,都要对抗一层又一层天外棋规的碾压。

身侧两道身影,皆是傲骨未折。

白璃横剑而立,素白裙衫染血,肩头旧伤被阵法气机撕扯,隐隐渗出新的绯红血色。

眉心溟妖紫纹明明灭灭,极寒妖气被天锁压制得难以舒展,可握剑的五指依旧稳如磐石,半步不退。

她身后,白晶晶踉跄站稳。

一身紫纱残破不堪,后背龙骨石柱坠落的碎石沾满衣袍,唇角血迹未干,脏腑震颤不止。

渊浊本源近乎断绝,修行的根基被地囚大阵层层剥离。

可那双握着弯月双刃的手,即便微微发颤,也始终牢牢护住侧翼死角,未曾有半分退让。

一霜一浊,双妖并立。

一身伤痕,满腔孤勇。

绝境压顶,生死悬于一线。

世人遇此万古死局,多半心生意颓,道心崩离。

可苏清南垂眸,望了一眼掌心温润发光的祖龙印,又侧首看了看身侧并肩的两道身影。

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不烈不扬,无半分张狂,却在死寂沉郁的地宫绝境里,漾开一抹通透人心的暖意。

是绝境之中,窥见真心的释然。

是棋局困笼,仍有同行的安稳。

虚空之上,负手而立的嬴异见状,眉心微不可察一蹙。

他见惯世人绝境哀嚎、蝼蚁贪生、强者失态。

却从未见过有人身陷天锁地囚、道基被封、前路断绝,尚能笑得如此坦荡从容。

“你笑什么?”

嬴异的声音却带着执棋者俯瞰众生的不解与冷然。

他算尽人心贪嗔痴妄,算尽棋局生死胜负,唯独算不透这绝境之中的一抹浅笑。

苏清南缓缓抬眸。

眼底被压制的逆道金光,穿透层层幽暗浊气,澄澈如万古寒潭,干净又锋利。

无颓丧,无惊惧,无惶恐。

只剩历经世事、看透棋局、勘破人心的通透。

“笑你三十年来机关算尽,落子无双。”

“却始终没想通透最浅显的一件事。”

他语声清冷平缓,不疾不徐,字字落地有声,稳稳撞碎嬴异三十年孤傲执念。

“你这一生,视众生为棋子,视万族为薪火,视人心为虚妄。”

“三十年布局,三十年隐忍,三十年算尽天机。你落子、设局、算计、收割,步步精准,从无败绩。”

“可你从头到尾,都是孤身一人在下棋。”

“无人真心追随,无人甘愿赴死,无人与你共担大道孤苦。”

苏清南踏前一步,白衣掠风,身形稳稳横移,恰好将负伤未愈的白璃、白晶晶尽数护在身后。

背影清瘦,却如山岳沉稳,挡住漫天棋纹威压,隔开一世绝境风霜。

“白晶晶伴你五年,为你控魂饲印,为你背负叛族骂名,为你受尽神魂反噬。可在你眼里,她从来只是一枚好用的锁魂棋,一枚随时可弃、可焚、可牺牲的妖族薪火。”

“赵雍追随于你,贪你权柄,畏你修为,从来畏的是你的力量,敬的是你的棋局,而非你这个人。大势既去,即刻四散逃离,绝无半分情义可言。”

“你的父王嬴宏,一生困在你布设的王族棋局之中,挣扎半生,煎熬半生,至死都未曾走出你画下的牢笼。他是你铺路的棋,是你弃子的饵,从未被你视作至亲!”

苏清南抬眼,直视高空那尊孤绝天人。

“你自诩弈者第一,执棋定苍生生死,落子断天地轮回……”

“……可你从来不懂!”

“执棋者,终究不仅仅是孤家寡人!”

“唯有守道者,方能得人心归往。”

“你以为这一局天锁地囚,封我道基,困我身形,便是你赢了?”

寥寥数语,如无形剑锋,直直剖开嬴异一生最隐秘、最不愿承认的孤绝底色。

虚空之上,嬴异沉默良久。

玄袍无风微动,眼底惯有的温和淡漠层层褪去,心底最深的孤寂被一语戳破,翻涌不休。

他未曾反驳,也无从反驳。

三十年大道独行,本就无友、无伴、无亲、无眷。

这是他的道,也是他一生无解的局。

就在此时,苏清南掌心祖龙印微微震颤。

嗡——

一声低沉、古老、悠远的龙吟,自印底最深处缓缓漾开。

这声响不同于往日杀伐对决的磅礴龙威,没有震天动地的霸气,没有碾压诸天的锋芒。

它温和、厚重、苍凉、包容。

载着四百年渊底沉寂,藏着四百年孤身守渊的疲惫,裹着四百年无人知晓的悲悯。

声音穿透层层折叠扭曲的空间,穿透漫天封禁的天道棋纹,穿透整座隔绝天地的骊山地宫。

像是跨越了四百年漫漫光阴,自万古过去,抵达今朝绝境。

一缕淡金色的朦胧龙形虚影,自祖龙印中缓缓升腾而起。

龙躯虚淡通透,龙鳞斑驳残缺,远非全盛时期横贯渊底的磅礴真身,仅仅只剩一成残魂本源。

可即便如此,那盘踞在祭台高空的虚影,依旧自带万古山河的厚重气场。

龙眸低垂,悲悯俯瞰。

先落目光于苏清南,看着这个承接自己四百年守道传承、宁死不负苍生的后世传人。

再扫过身侧二女,望着两个身陷绝境、放下旧怨、为族赴死的溟妖圣女。

最后,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龙眸,静静落向虚空之上的嬴异。

沉寂四百年的古老声音,缓缓响彻地宫。

无怒无嗔,无厌无恨,只剩岁月沉淀后的淡然与遗憾。

“不必多言争执!”

“嬴异……”

“你三岁神魂初醒,我便在地底渊底,见过你。”

短短一语,瞬间让高空沉默的嬴异,身形微顿。

无人知晓的陈年旧事,被万古龙魂轻轻掀开尘封。

他年少天资冠绝古今,远超历代嬴氏王族子嗣。

三岁神魂通灵,可神念触碰百里地脉,七岁勘破寒渊闭环死局,看透天外诸天棋局真相。

世人皆赞他天纵奇才,万古无二!

却无人知晓,早在他懵懂稚龄、尚未踏入棋局之时,渊底祖龙,便已默默观他多年。

“你天资卓绝,心智城府,冠绝嬴氏千年王族。”

“我昔年一度以为,你会是最合适承接祖龙印、镇守寒渊、守护人间的那个人。”

祖龙残魂语速缓慢,一字一顿,皆是四百年沉淀的通透洞见。

“可你七岁那年,第一次隔空触碰噬天印本源的那个夜里。”

“我便知晓,你我大道,背道而驰,永无重合之日。”

嬴异垂眸,望着下方斑驳虚幻的金色龙魂,沉默许久。

多年无人提及的年少过往,被古老道祖一语道破。

他心头那层万年冰封的漠然,微微松动一丝。

片刻后,他轻声失笑,笑意凉薄,带着执棋者独有的偏执孤傲。

“老祖时隔四百年现身,多说陈年旧话。”

“是想劝我回头是岸,弃伐天道,入守世道?”

龙魂轻轻摇头,龙首微垂,虚影愈发通透淡薄。

“你走得太远了。”

“自你七岁择棋道,三十岁布大局,步步伐天、层层献祭开始。”

“你的路,就已经没有回头之说!”

“我不是劝你回头。”

“我只是告诉你一桩,你一辈子都未曾看懂的……真相!”

地宫风声俱寂,棋纹嗡鸣渐缓。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跨越四百年的道音牢牢牵引。

“噬天印择你为主,从来不是因为你天资绝世、智谋无双。”

“而是因为你的无情!”

一语落地,惊雷无声。

嬴异眼底那点仅剩的笑意,骤然彻底凝滞。

他立身虚空三十年,自负凭自身天资碾压诸天,凭自身城府算尽万古,凭自身意志执掌伐天大印。

他始终以为,是自己选择了伐天大道,是自己选中了噬天印,是自己凭一己之力,要掀翻万古棋局。

却从未想过,真相竟是如此。

“噬天印,是破死之印,是伐天之印。”

“它的大道,是无情,是绝欲,是无牵绊,是舍众生。”

“它要的持印者,必须断亲情、绝友情、灭情爱,心无半点苍生牵绊,目无半分人间温情。”

“唯有孤身绝境之人,方能不惜焚万族为薪,不惜碾众生为棋,不惜以天下铺路,去换一己大道通天。”

祖龙残魂的声音愈发轻柔,却字字诛心,洞穿本质。

“你七岁那年,独坐深宫,不伴王族宗亲,不随同龄嬉闹。独自翻阅禁书,独自推演棋局,独自俯瞰人间庸碌众生。”

“那一刻起,你心底便再无旁人落脚之地。”

“你天生孤绝,天生无绊,天生适合这一条无情伐天路。”

“不是你选噬天……”

“而是噬天,早早选中了孤独无依的你!”

整座地宫死寂一瞬。

嬴异悬于高空,玄袍静止,周身翻涌的漆黑浊气,悄然凝滞。

三十年大道执念,三十年自我认知,三十年的自负……

在这短短数语之间,轰然碎裂大半。

原来他毕生追求的大道,毕生执掌的权柄,毕生布局的棋局。

从来不是他逆天择道。

只是他天生孤寂,恰好契合了伐天无情的宿命。

何其荒诞,何其悲凉。

“苏清南接我祖龙守世道。”

龙魂虚影渐渐虚化,点点金芒开始缓缓飘散,声音愈发微弱,却愈发坚定。

“是因为他心存苍生,愿以己身逆道,愿以一己之躯,挡万古渊浊,护人间烟火。”

“他守的是众生,是牵绊,是温情,是人间值得。”

“你执噬天伐天道。”

“是因为你心无众生,无牵无挂,无情无暖,一生独行无伴。”

“你走的是孤路,是绝路,是焚尽一切、唯己独尊的修罗路。”

“这便是守生与伐天,最根本的道心之别。”

金色龙魂虚影愈发淡薄,近乎透明。

四百年沉淀的残魂本源,已然油尽灯枯。

它耗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化作两道温润醇厚的金色龙息暖流,精准落向下方两人。

一道入了苏清南四肢百骸。

一道入了白璃周身经脉。

龙息温和绵长,不带杀伐锋芒,不带镇压之力。

不足以撼动天锁地囚的万古大阵,不足以破开天外棋纹的封禁桎梏。

却精准抚平二人一身伤势,修复受损经脉,稳住飘摇道心。

被阵法压制跌落的战力,瞬间回升七成巅峰水准。

原本滞涩的逆道本源、枯竭的极寒妖气,重新流转顺畅。

重伤暂缓,道心稳固,战力重归巅峰。

一旁的白晶晶虽未得龙息滋养,却看着身前重新挺拔稳固的两道身影,眼底掠过一抹释然亮色。

龙魂虚影彻底散开,化作漫天细碎金芒,尽数归纳入祖龙印纹路之中。

沉寂四百年的残魂,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只留最后一缕余音,轻柔如风,回荡在死寂地宫,落于三人耳畔。

“我守渊四百年,能护一世安稳,护一时山河。”

“却护不了万古棋局,护不了世人人心。”

“余下的路,棋局终末的对错。”

“余下的众生,人间的存亡。”

“只能靠你们自己,往前走了!”

音落,风停。

地宫重归幽暗沉郁。

天锁依旧垂空,地囚依旧锁世。

绝境未破,棋局未开。

可立于阵中的三人,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白璃与苏清南相视,仅是一眼,便已明白了对方的所思所想。

意念合一,合力朝着嬴异一掌打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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