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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有意思,还有高手!


帐帘掀开又落下,苏清南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陈两仪和吴签站在那里,又对视了一眼。

“你说,”吴签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王爷这是去并州,还是去洋州?”

陈两仪想了想。

“都去。”他说。

吴签愣了一下。

“都去?”

陈两仪点了点头。

“并州那边,群龙无首,得赶紧去稳住。洋州那边,韩擒虎那个莽夫,再拖几天,城里那锅粥就真糊了。”

他顿了顿。

“王爷心里有数。”

吴签没有再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帐帘,想着那两封信里的荒唐事。

一个江湖人,带着一群百姓,把一座城稳住了。

一个莽夫,杀了刺史,却管不住一座城,写信求人来收。

一个小兵,因为挨了二十鞭子,去告密,结果把两个主官都告死了。

两个刺客,一个是被踢出军籍的旧部,一个是被打过板子的家奴,各自怀恨在心,各自接了杀人的活儿,结果把两个主官都杀了。

然后,两座城,就这么落到了王爷手里。

不费一兵一卒。

不折一箭一矢。

就那么落到了手里。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听过的一句话。

那句话是他爹说的。

他爹说:“儿子,记住喽,这世上最难算的,不是账本上的账,是人心里头的账。那笔账,算不清。”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

大军拔营。

留下五千人驻守银州,剩下的,跟着苏清南往西北方向去。

先是并州,再是洋州。

吴签留在银州养伤,没跟着去。

而嬴月也留在了银州。

……

并州城。

城外三十里,苏清南勒住了马。

不是他不想走,是走不动了。

官道上,黑压压跪满了人。

那些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裳,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有穿绸缎的,有穿粗布的。

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拄着拐杖的。

跪满了官道两边,跪满了那片刚长出嫩草的荒地。

一眼望不到头。

为首的那人,跪在最前面。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挎着一柄刀。

那刀是寻常的铁刀,刀鞘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暗色的木头。

可那人跪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苏清南看着那人。

那人也看着苏清南。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那人开口。

“草民荀大寿,率并州父老,恭迎北凉王。”

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苏清南没有说话。

只是翻身下马。

一步一步,走到那人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人。

那人也仰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有风霜的痕迹,有这几日奔波留下的疲惫,有那种江湖人特有的莽气。

苏清南伸出手。

把那人扶起来。

“荀师傅,”他说,“辛苦了。”

荀大寿愣在那里。

他看着苏清南,看着那张年轻的、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只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不少大人物。

有当官的,有经商的,有江湖上的成名人物,有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豪强。

可没有一个人,是这种眼神。

这种——把他当人看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站在那里。

苏清南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跪着的百姓。

那些人还跪着,仰着头,看着他。

那一张张脸上,有恐惧,有期待,有茫然,有那种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不安。

苏清南看着那些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并州的父老,”他说,“本王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天起,并州归北凉管。”

他顿了顿。

“北凉的规矩,只有一条——不许害百姓。”

他看着那些人。

“你们该种地种地,该做生意做生意,该过日子过日子。北凉的兵,不会拿你们一针一线。北凉的官,不会收你们一文钱不该收的银子。”

他又顿了顿。

“这是本王说的。”

那些百姓跪在那里,听着这些话。

听着听着,有人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哭。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那些皱纹里,淌进那些干裂的嘴唇里,淌进那些不知道多少年没流过泪的眼睛里。

有人开始磕头。

磕了一个,两个,三个。

磕得额头破了,血流下来,还磕。

苏清南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哭,那些磕头,那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心情。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

那封荀大寿写的信。

“罪人只有一个条命,能杀几个乱兵是几个。”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青布长衫的江湖人。

这个人,那天夜里,带着一群拿着菜刀扁担的百姓,杀了一夜,把那些乱兵杀的杀,抓的抓。

这个人,守住了并州。

等着他来。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嘴角只是动了一下。

“进城。”他说。

并州城里,比城外还热闹。

街道两旁,站满了人。

那些人站在自家门口,站在铺子前头,站在墙根底下,站在任何能站的地方。

他们看着那支大军进城,看着那些骑在马上的北凉兵,看着那面玄鸟旗,看着那个骑在黑马上的玄色身影。

没有人说话。

只有目光。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恐惧,有期待,有那种不知道该怎么看才对的茫然。

苏清南骑在马上,慢慢往前走。

走到城南的时候,他忽然勒住马。

那里有一间武馆。

门脸不大,门口挂着块匾,匾上写着三个字——“荀家武馆”。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自己写的。

门口站着几个人,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

他们都看着苏清南。

苏清南也看着他们。

然后他翻身下马。

走到那武馆门口。

站定。

“荀师傅,”他说,“这武馆,是你的?”

荀大寿跟在后面,点了点头。

“是。”他说,“草民的。”

苏清南看着那武馆,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匾,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

他忽然伸出手。

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牌子。

那牌子是玉的,通体雪白,上面刻着两个字——“北凉”。

他把那牌子递给荀大寿。

荀大寿愣住。

“这——”

苏清南说:“并州守将,你来当。”

荀大寿张着嘴,站在那里,像是被人点了穴。

他看着那块玉牌,看着那上面的字,看着苏清南那张平静的脸。

“王爷,”他开口,声音发飘,“草民是江湖人,不会当官——”

苏清南打断他。

“你会。”他说,“你那天夜里,带着百姓把并州守住了。你比那些会当官的,强得多。”

他看着荀大寿。

“并州交给你,本王放心。”

荀大寿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玉牌。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来。

那玉牌很凉,凉得他手指一颤。

他握紧。

跪下去。

“末将——”他开口,声音哽咽,“叩谢王爷。”

苏清南没有说话。

只是转身,上马,继续往前走。

荀大寿跪在那里,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

看着那支大军,跟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忽然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牌。

那玉牌在日头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着那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夜里,他带着那些百姓杀乱兵的时候,没想过这些。

他只想着,不能让那些狗日的把并州祸害了。

他只想着一件事——杀。

可现在,他成了并州守将。

都说时势造英雄,这一点真是一点都没有错!

……

并州城里,那条长街走不到头。

苏清南骑在马上,慢慢往前,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踩着一首没词儿的曲子。

街道两旁的百姓还站着,还看着,可那些目光里的东西,已经开始变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那就是北凉王?”

“看着……挺年轻的。”

“听说了没,他不让兵拿百姓的东西,昨儿个城外送窝头的,还给铜板呢。”

“真的假的?”

“我表弟亲眼看见的,那兵还给老汉作了个揖。”

这样的声音,像春天的虫子,窸窸窣窣地从人群里钻出来,钻到苏清南耳朵里,也钻到那些跟着进城的北凉兵耳朵里。

苏清南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城中央的时候,他忽然又勒住了马。

他的眼睛陡然变得锐利无比——

只见一道倩影在他的眼前快速略过,速度快得不像话。

苏清南嘴角微翘,“有意思,还有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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