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黄河决堤
第691章 黄河决堤
林火火的信中,充满著沮丧的语气。
这也难怪,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却承担了她不应当去承担的事情。
人力穷尽,却无法抵抗天威。
吴晔能感受到小姑娘信中那绝望的情绪。
不过在绝望之际,她总算给吴晔带来一些好消息。
那就是在宗泽,还有薛公素他们的调集了一批船,这批船未来在救灾的时候,能起到不少作用。
这笔钱,有吴晔出的一部分,有一部分是薛公素等福建商人的投诚,借给他用的。
有了这些船,吴晔估摸著能救下不少人。
可是,他却也明白,只要不能提前迁徙百姓,这些船对于沧州平原上的百姓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百万人级别的撤离,希望宗泽能够成功……
吴晔勉强将心神从沧州收回来,沧州有沧州的功德,他也有他的硬仗要打。
吴晔刚从沧州的思绪中抽身,还没来得及把恩州城内最后几户不肯搬迁的钉子户想办法解决,横堤那边就传来了动静。
最先传来的,是一个极其尖锐、几乎盖过暴雨声的呼啸,紧接著就是一阵沉闷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一刻,堤上的民夫、远处的官差、甚至吴晔身边的几个弟子,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不需要人解释那是什么声音,那是横堤在最后警告恩州百姓。
吴晔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他没有回头去看横堤的方向,而是猛地转身,一把抓起身边那个还在发愣的伎术官的领子,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
「敲钟!全城鸣锣!所有还在街上的人,就近上高处!立刻!」
伎术官被他一吼,这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紧接著,城中的钟楼响起了急促的钟声,一声接著一声,没有丝毫停顿。
那是恩州城中约定好的最高警报:水至。
吴晔站在河堤上,终于回头望去。
他看到了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横堤的中段,那个民夫们连续加固了数日、用了几万袋土石堆高的位置,此刻已经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那道裂缝从堤顶一直延伸到水面以下,像是一条漆黑的巨蛇,正在缓缓地张开它的嘴。
然后,裂缝扩大。
没有任何预兆,整段横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掰开了一般,轰然垮塌。
紧接著,积蓄了数日、已经被抬升到远超正常水位线的河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一堵高约两丈、裹挟著泥沙、碎石和断裂的堤木的巨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著恩州城的方向扑了过来。
吴晔身边的几个弟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人甚至跌坐在地上。
但吴晔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堵水墙朝自己奔来。
水墙撞上恩州堤,拍起巨浪。
不过恩州这些日子日夜修堤,堤坝的高度,已经不是往日可比。
河水终究没有漫过来,因为恩州百姓日夜修堤,河堤早就高过以前不少。
「赶紧过来,这里有问题……」
陈登在河堤上大喊,声音已经嘶哑。
横堤毁了,人们来不及伤心。
当汹涌的洪水拍打恩州堤的时候,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开始扛著沙包,加固河堤。
雨水打在吴晔的脸上,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著百姓们众志成城的努力,想起了前世……
前世他也见证过一场世纪洪水,也许那场洪水,并不会比这场水弱。
可是哪怕千年后,华夏的生产力比如今翻了数十倍,上百倍。
面对那场洪灾,华夏也死了不少人。
而眼前的河堤上,哪怕人们再奴隶。
他们没有足够的挖机,他们没有人开著重型卡车,填进那些溃堤的缺口。
吴晔此时脑中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一个极其冷静的判断:
横堤已失,恩州堤撑不过三天。他现在要做的事,不是站在这里看水,而是立刻离开这里,去指挥恩州城内已经开始进行的疏散。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弟子说了一句话,声音平静且冷漠:
「走。回城。」
弟子们愣了一瞬,然后慌忙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沿著河堤向下跑的时候,身后传来的是横堤完全溃决后,河水灌入低洼地带的声音,
那是一种连绵不绝的、像是千万人同时敲击地面的轰鸣。
河堤上,人们已如见证末日一般,乱了手脚,陈遘作为知州,此时却一脸茫然地朝著吴晔看来。
他也在寻找主心骨,可吴晔却拉上他,拉上陈登。
「诸位乡亲,如今之计,为了安全起见,咱们要开始迁徙低处的百姓。城南给我来一百人指路,还有城北的……」
吴晔大声喊,他的声音穿透风雨,迅速安抚人心。
「诸位,没什么过不去的,有事,咱们就想著解决事,该固堤的人固堤,该跟我走的,跟我走……」
人在迷茫的时候,最先站出来安抚人心的,往往会成为众人崇拜的对象,吴晔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人。
洪水从横堤的溃口奔涌而出,以不可阻挡之势漫向恩州城外的田野和村庄。
所幸横堤与恩州主堤之间尚有一段缓冲地带,加上连日来恩州堤被不断加高加固,那堵两丈高的水墙撞上主堤时,虽然激起了数丈高的浪花,将堤上几个来不及躲避的民夫卷入了浊流之中,但主堤本身,终究还是扛住了第一波冲击。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横堤已失,恩州堤将独自承受整条河的压力。
而原本由横堤分流的那部分河水,此刻正毫无保留地涌向恩州堤的薄弱处。
堤上的民夫们甚至来不及为被卷走的同伴哀悼,就红著眼睛继续扛起沙包,往出现渗漏的地方填过去。
吴晔没有在堤上多停留一息。他拉著陈遘和陈登,快步走下河堤。脚下的泥泞几乎能把靴子粘掉,但他们谁也没有放缓脚步。
陈遘的声音发颤,但他毕竟是一州之长,强行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吴先生,如今横堤已溃,恩州堤……能撑多久?」
「三天,是乐观的说法。」
吴晔没有隐瞒,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溃堤:
「如果雨势不减,也许只有两天。两天之内,恩州城低洼处的百姓,必须全部撤到高处。」
陈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这怎么可能」之类的话。他看了一眼吴晔,咬了咬牙:
「下官这就去调集城中所有能调集的差役,协助疏散。」
「不。」吴晔拦住了他,「陈知州,你的差役,大多数都在堤上。你把他们调去疏散,堤怎么办?」
陈遘愣住了。
吴晔没有等他反应过来,继续说下去:
「疏散的事,我带人去。你留在堤上,你是恩州的知州,你站在那里,堤上的民夫就知道官府没有逃。你在,堤就在。」
这句话的分量,陈遘听得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朝吴晔拱了拱手,转身大步朝堤上走去。
陈遘知道,如果这次他不死的话,他未来的前程,必然还要更上一层楼。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作为恩州知州,也该展现出作为父母官的担当。
而吴晔,也有属于他的战斗要执行。
「岳飞!」
吴晔一声令下,岳飞已经站在他身边。
小岳飞,既是吴晔的弟子,也是他的那些道士弟子的领导者。
但他还有一个容易因为年龄而被忽视的身份,那就是他是宗泽的代表,也是宗泽军令的传递者。
当吴晔让岳飞过来的时候,意味著他已经要动用兵权了。
「师傅,老师说了,恩州之事,以您为准!」
吴晔在权势上,虽然是宗泽的幕后老板,可是在规矩上。
宗泽才是节制河北军政的大臣。
岳飞有他的授权,所以吴晔才能拿到对地方军的指挥权。
吴晔闻言点头,程序上的事情对了。
接下来,就是找那些人聊一聊了……
回到恩州,清河县已经彻底乱起来。
听闻横堤垮塌,后知后觉的恩州百姓和那三大姓之人,才彻底慌了。
百姓们急成热过上的蚂蚁,开始收拾自己所剩不多的家当。
但最害怕的人,却是三大姓的各位老爷们。
尤其是卢家,卢明甫脸色都黑了。
他这阵子养病在家,却不曾想到祸从天降。
横堤崩了,这对于时代生活在恩州的人而言,意味著什么他们十分清楚。
横堤,是恩州的守护神,是这些地主们敢在恩州堤上动手脚,却心安理得的依仗。
在横堤造起来之前,恩州隔三差五,就受黄河水患困扰。
直到横堤出现,分流了黄河水,才让恩州得以数年平安。
只是他们却没有想过,这份平安,只是老天爷给予恩州的喘息之机。
并不是他们霍霍河堤的借口。
如今报应来临,卢明甫吓得脸色苍白。
「赶紧迁徙,吩咐下人,赶紧的……」
卢明甫大声喊著,只有修过河堤的人,才知道恩州堤,到底有多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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