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威胁
第448章 威胁
这杀人祭鬼之事,已经被朝廷打压了上百年了,依然如此猖獗。
这件事被吴哗上纲上线之后,已经不再是一件小事。
厢军头子汗流浃背,脸上的汗水如豆珠子,一直往下掉。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县令过来!」
他一个厢军系统的人,断然不能给这件事背锅,所以干脆利索,将黑锅甩了出去。
吴哗看著他紧张的做派,和刚才判若两人,登时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他对于闽浙一带的巫蛊习俗,有了一个直观的认知。
对方肯定知道,做下这种巫术的人是谁,而且也见怪不怪了。
杀人祭鬼这种事,在某些地方,是习俗,是如呼吸一般理所当然的仪式。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这种习俗甚至是被本地的官吏默认,甚至是支持的。
吴哗眼神冰冷,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
猖獗到公然将自己的犯罪成果放在大马路上,这个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如果今日没有吴哗路过,没有人去管这件事,大概率这里路过的本地人,甚至外地客商,对此事也是无可奈何。
可是他吴哗既然遇见了,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先生!」
过了不久,一个穿著官服的头戴软脚幞头,身材微胖、面皮白净却带著明显倦容和愁苦之色的中年县令,在几名衙役的簇拥下,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现场。
他显然是被急匆匆叫来的,官服下摆还沾著些泥点,额头上也见了汗,看到现场惨状时,脸色更是白了白,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换上了一副凝重而沉痛的表情。
「下官————下官睦州青溪县令,程实,见过通真先生!有失远迎,还望先生恕罪!」
程县令快步上前,对著吴哗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惶恐中带著十二分的恭敬。
显然,那厢军都头在叫人时,已经点明了吴哗的身份一当朝国师,皇帝眼前的大红人。
「青溪县令,这里是青溪县?」
听闻县令自报家门,吴哗自己先愣住了。
青溪县,好熟悉的名字,等等,这里不就是方腊起义的青溪吗?
吴哗进入睦州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路过的地方是青溪县,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路过睦州,并且很快过去。
好像有什么缘分,将他留在了青溪。
看著那位汗流浃背的县令大人,吴哗冷著脸。
身为地方的父母官,如果说摩尼教的问题,他可以管不住,但杀人祭鬼的事,朝廷已经管了一百多年了,还有人敢在路边杀人。
显然已经不将朝廷的法度放在眼里。
要知道在他的故乡洪州分宁县,虽然巫蛊之术一样流行。
可是就算有人杀人祭鬼,也只是悄悄地,如何敢这么胆大妄为?
吴哗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只是平时不发作。
等他真正展现自己的峥嵘,周围的人噤若寒蝉。
通真先生是什么身份,是道教首,也是权臣。
他一句话,不说一个小小县令和厢军头子,就算是杭州知府,他想要弄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吴哗一言不发,挥挥手,让其他人都走远去。
他留下程县令一人,独自敲打:「程县令,贫道不知道,这青溪县的民风彪悍如此,居然能当街杀人祭祀鬼神!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此地不是大宋的国土,王法都没有!
「大人,这个,这个————」
「青溪县的民风,确实彪悍了一些!」
程实县令被吴哗这毫不留情、直指根本的质问噎得面红耳赤,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连后背都感觉凉飕飕的。
他「这个」了半天,也没「这个」出下文,只觉得喉咙发干,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跪下。
「程县令,贫道一路行来,所见民生多艰,匪患隐现,邪教暗流,已是触目惊心。
如今,在这堂堂官道之旁,天子治下,竟有数名行商被公然虐杀,剖腹挖心,行此邪祭!这不是山野愚民的偷偷摸摸,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挑衅朝廷法度,挑衅陛下天威!」
他声音陡然转厉,带著质问的意思:「你身为青溪父母官,治下出此骇人听闻、动摇国本之重案,一句【民风彪悍】、
【妖人蛊惑】,就想搪塞过去吗?朝廷百年禁绝之令,在你这青溪县,莫非成了一纸空文?!」
「先生,不是下官不想管啊,是实在管不过来!」
程县令在吴哗的逼问下,心态崩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也顾不得官袍污秽,涕泪横流:「下官寒窗苦读,侥幸得中,外放至此,本也想做个清官、好官,教化一方,上报皇恩,下安黎庶!可————可这青溪县,它————它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这地方,山连著山,地薄民穷,百姓十户有九户是佃户,仰赖几家大户的鼻息过活!那几家,哪一家不是树大根深,盘踞此地数代甚至十数代?
他们手里有田、有山、有漆园、有茶场、有矿洞!县里的胥吏、衙役,乃至不少厢军,都与他们沾亲带故,或是干脆就是他们的人!
下官这个县令,说是父母官,可政令不出县衙!
收税征粮,要看他们的脸色;断案判刑,要掂量他们的关系;就连修桥补路,没有他们点头,也寸步难行!」
周围没有别人,程县令的心防去了不少,开始给吴哗倒苦水。
「至于这杀人祭鬼————先生!您以为下官不知道这是伤天害理、国法难容吗?下官知道!可您知道背后都是些什么人吗?!」
「最早,是山里那些不服王化的生蛮、峒獠,他们自古信巫鬼,有猎头祭神、取人脏腑沟通鬼神的旧俗,认为如此可得鬼神之力,保佑部族狩猎丰收、战胜仇敌、甚至延年祛病。此风陋习,在此地盘踞千年,根深蒂固啊!」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后来,不知怎的,这陋习竟被本地一些大户学了去!尤其是那些手握山林、矿场、
漆园,需要常年与山民、雇工、对头争斗的大户!他们或是为了镇宅、求财、求子嗣兴旺,或是为了在商战、争地、斗殴中压过对手,甚至————甚至是为了诅咒仇家,也开始暗中勾结、蓄养那些懂得此道的巫师、鬼师!」
吴哗眼神微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程实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语速加快:「这些巫师鬼师,多是本地俚獠中的祭司,或者是从更南边的福建、广南那些巫蛊盛行之地流窜来的妖人!他们精于用毒、用蛊、用符咒,更擅长这套血腥残忍的杀人祭鬼邪法!那些大户,便提供钱财、庇护,甚至————提供【祭品】!」
他指向那几具商旅的尸体,手抖得厉害:「最早是用自家的奴仆、佃户,后来胆子越来越大,便开始用诱骗、绑架来的流民、
乞丐,再后来,就盯上了这些无根无凭、失踪了也难有苦主追查的外地行商!
他们认为,行商走南闯北,身上带著四方【财气】和【路气】,用他们祭祀,最能【借】来财运亨通、路途平安,更能让自家的生意压过对手!」
「下官不是没想管!」
「可您知道牵扯多深吗?县里的陈大户,他家开的漆园、木材行,是睦州数一数二的,和州里、甚至杭州的官面都有来往!
郑大户,控制著通往福建的几条山道货运,手下养著上百号亡命徒!
还有方家————方家虽然这些年看似低调了些,可他家祖上就是靠山货、药材起的家,在深山里的关系盘根错节,和那些生蛮峒主都称兄道弟!
他们各家之间,为了争山林、争矿脉、争水路,明争暗斗几十年,这杀人祭鬼的邪术,就成了他们暗中较劲、诅咒对手、祈求自家运势的一种手段!」
「去年,陈家和郑家为了争夺一处新发现的漆树林,斗得不可开交。
没过多久,郑家一个负责押货的得力管事,就在山里【失足】摔死了,死状————据说就很蹊跷。
然后,陈家那一片漆树就莫名遭了虫害,损失惨重,有人就在陈家漆园边上,发现了类似————类似这种的小祭坛!」
程实指了指那邪异的图腾,脸上满是惊惧:「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可谁有证据?谁敢去查?郑家说是意外,陈家说是天灾,最后不了了之!可私下里,两家的仇结得更深了,听说都在暗中寻找更【厉害】的法师,准备给对方来个狠的!」
「下官的前任,王县令————」
「就是因为想查一桩牵扯到方家的失踪案,怀疑与邪祭有关,结果————结果不到三个月,就【突发急病】死在了任上!说是疟疾,可哪有那么巧?他死后,家眷匆匆扶灵回乡,再也没了音讯。
从那以后,县衙里就没人再敢碰这些事了!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不出大乱子,大家都当看不见!」
说起青溪县的乱象,程县令就停不下来了。
「先生,您说,下官能怎么办?下官就是个七品县令,手无缚鸡之力,手下能用的,不过几十个衙役,还不知有多少是那些大户的眼线。
厢军?您看看刚才那都头的做派!他们和地方大户更是关系千丝万缕!下官若真要铁了心去查,只怕————只怕下场比王县令还惨!下官死不足惜,可家中还有老母妻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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