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旧土的脓疮

半年后。

旧土的局势，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

应该说，是“糜烂”。

青州边境，一座名为“落霞城”的小城邦。

“吼——！”

一头半人半蝎的怪物，拖着长长的骨尾，将一名身穿“烈火宗”服饰的弟子拦腰扫断。

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师兄！”旁边一个年轻弟子目眦欲裂，手中飞剑疯狂斩出，却只能在怪物甲壳上擦出一串火星。

“顶住！结阵！快结阵！”卫戍队长，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声嘶力竭地吼着，可他身边还能站着的，已经没几个了。

这头怪物，三天前还是城里一个老实巴交的散修，因为寿元将尽，想搏一把，偷偷融合了一块“诅咒碎片”。

结果，力量是得到了，人也彻底疯了。

“队长……顶不住了！这鬼东西打不动啊！”年轻弟子快哭了，灵力几乎耗尽。

卫戍队长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黑漆漆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还在微微蠕动的血肉。

那是他们从另一头失控者身上缴获的战利品。

“队长，你……”年轻弟子看见那块血肉，脸色瞬间煞白。

“不想死，就别废话！”卫戍队长双眼通红，脸上满是挣扎和疯狂，“要么被它吃了，要么……变成更强的怪物，吃了它！”

“异化”，已经成了一种超凡瘟疫。

绝望的氛围加速了异化的传播。

曾经由各大宗门维系的脆弱秩序，在这种无休止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今天，某个三流宗门因为有弟子偷偷修炼异化之术，导致宗门内乱，一夜覆灭。

明天，某个城邦的卫戍部队，在围剿失控者时，被逼到绝境，集体选择了异化，反过来占据了城池，沦为一方魔窟。

所谓的名门正派，四处奔波处理各类乱局。他们的力量被极大地分散，高手陨落的消息时有发生。整个旧土修真界的实力，在持续不断的内耗中，被快速削弱。

而天视阁，在这场混乱中，扮演了一个极为微妙的角色。

它一方面持续报道各地异化者作乱的惨状，用最真实的影像，将血淋淋的现实拍在每一个人脸上，不断加深着所有人的恐惧。

另一方面，它又用各种榜单，转移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快看！最新一期的《旧土百大青年才俊榜》出来了！”

“天呐！紫云宗的那个风无痕，居然从第三掉到第五了？谁把他挤下去了？”

“是‘天刀门’的少主！据说他上个月单人匹马，斩了一头金丹后期的异化妖兽！天视阁的战地记者全程跟拍，影像都放出来了，帅得一塌糊涂！”

“还有《法宝推荐录》！万宝楼新出的‘破甲锥’，被评为四星半，说是筑基期修士破防异化者的首选！现在黑市上已经炒到三倍价钱了，还买不到！”

天视阁手段高明，一边借异化事件搅乱旧土局势，一边用各类评级榜单制定新标准，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它设定的规则里。

所有人都被它玩弄于股掌之间。

……

无人知晓的山谷内，幽影号静静悬浮。

秦政闭目盘坐，神识沉浸于手中的一枚玉简之中。

旧土的地图在他脑海里已变了模样。

上面不再是简单的势力划分，而是密密麻麻的红色与绿色光点，以一种立体的形态清晰呈现。

红色，代表着异化者泛滥，秩序崩溃的区域。

绿色，代表着天视阁的合作伙伴以及新兴商业势力掌控的区域。

而代表着传统宗门势力的蓝色区域，正在被红色和绿色不断侵蚀，范围肉眼可见地缩小。

秦政的手指在舰长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他的意念扫过玉简一侧不断刷新汇总的数据流，这些由天视阁情报网与幽影号监控系统实时传回的信息，被他冷静地分析解读：

【旧土局势半年评估报告】

【一、伤亡统计：因异化事件直接或间接死亡修士，总数超过五十万。其中，金丹期以上修士陨落三百四十二名。】

光幕上的数字鲜红刺眼。

五十万。

这串数字在他脑中没有激起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化作了一条进度条。

【二、经济与战力损耗：各大宗门为维持秩序，灵石储备消耗平均下降百分之四十，高端战力损失超过百分之十五。】

【三、综合实力评估：旧土整体实力已从‘危险级’，下调至‘警戒级’。】

很好。

秦政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他是来施工的。

旧秩序不合理，就彻底推翻后重建。

现在，旧的地基，已经被他炸得差不多了。

他心念一动，玉简中的信息流随之切换，调出了另一份标记为【开拓者计划】的绝密档案。

档案的核心内容，是一份关于“新域”的调查报告。

根据第一批潜入人员冒死传回的情报，他得出结论：新域的力量体系与旧土截然不同，他们似乎没有“灵根”的概念，而是通过一种名为“神降仪式”的方式获取力量，社会结构更接近于神权与城邦的结合体。

其整体实力……远超当前混乱状态下的旧土。

外部的威胁，才是最致命的。

秦政睁开眼，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山谷的景色。

旧土的这些脓疮，流出的血，都将成为新世界的基石。

他需要一个统一的、高效的、完全听命于他的旧土，去作为对抗新域的基地和兵源。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首先就要把旧世界的“神”，全部打碎。

无论是宗门，还是家族。

现在，神像已经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只差最后一步关键的推动。

他拿起通讯玉符，接通了苏岩。

玉符另一头很快传来苏岩的声音，难掩疲惫和敬畏。半年的时间，他已经彻底理解了秦政的手段是何等的可怕。天视阁如今权势滔天，他苏岩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可他自己清楚，他只是站在台前的那个人。

真正决定一切的，是玉符另一头的这位先生。

“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天视阁准备了这么久，该开花结果了。”秦政的声音很平淡。

“准备发布一篇社论。”

苏岩立刻坐直了身体，先生每次用这种口气说话，都意味着要有大事发生。

“标题就叫——”

秦政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只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宗门，已无法再庇护这个世界》。”

嗡！

苏岩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握着玉符，手心全是冷汗。

这……这是什么标题？

这已经不是在报道新闻，也不是在制定标准了。

这是在指着旧土所有宗门的鼻子，告诉他们：你们不行，你们都该被淘汰了！

这是要……改天换日！

“社论的核心观点是，延续了万年的宗门制度，已经无法适应当前复杂的局势。它封闭、低效、自私，是滋生混乱的温床。”

“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秩序。一种更高效，更公平，更能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全新社会体系。”

“先生……”苏岩的声音都在发抖，“这篇文章发出去，就是向旧土所有的传统势力，正式宣战！我们会成为众矢之的！”

“同时，”秦政的声音继续响起，打断了苏岩的震惊，“让万宝楼、紫云宗，以及所有我们的合作伙伴，开始筹备‘旧土秩序重建联盟’。”

“时机一到，天视阁将向全天下公布联盟的纲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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