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微观的‘锻造’
接下来的几天，丙柒拾柒号工坊彻底成了天工岛西区最大的笑话。
“听说了吗？那个租了77号工坊的凯子，进去五天了，别说炉火，连个火星子都没见过！”
“何止啊，我昨天路过，拿神识扫了一眼，你猜他在干嘛？盘腿打坐！哈哈，他不会以为炼器是靠冥想吧？想用法力把铁疙瘩瞪成法宝？”
“笑死我了，这哪来的奇葩！”
工坊外，魏哲和他那几个狗腿子，几乎每天都要雷打不动地过来“巡视”一圈，名为巡视，实为看猴戏。
透过工坊墙壁上狭小的通风口，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就跟个石雕一样，盘坐在冰冷的地炉口前，一动不动。
整个工坊，安静得如同坟墓。
“装神弄鬼。”魏哲冷哼，抱着双臂，下巴抬得老高。
在他，乃至天工岛所有炼器师看来，炼器是这世上最神圣、最严谨、也最火爆的事业！
从选材，到控火，再到千锤百炼的捶打，最后淬火刻阵……哪一步不是汗水与火焰的交响？哪一步不需要耗费巨大的心血和丰富的经验？
像秦政这样，连炉子都不开，简直就是对“炼器师”这三个字的终极侮辱。
一个跟班凑上来，谄媚地笑着：“魏少，我看这小子就是个外行，估计是哪个暴发户的傻儿子，跑来体验生活的。不出两天，就得哭着滚蛋。”
“等着看好戏就行。”魏哲满脸讥讽，觉得跟这种人置气都掉了自己的身份，转身慢悠悠地离去。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间安静得诡异的工坊之内，一场足以将他们引以为傲的万年传承砸个粉碎的“锻造”，正在进行。
秦政的神识，早已化作亿万根无形的探针，沉入了他面前的一堆普通铁精和几块廉价的“黑曜石”之中。
在他的神识“视野”里，世界完全变了样。
没有什么坚硬的金属，也没有什么沉重的矿石。
只有一团团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排列混乱的微观结构，像是无数混乱的星云。
铁精的粒子结构松散，其中夹杂着大量“颜色”不同的光点，那是杂质。
黑曜石的结构稍微好一点，但也充满了天然的裂痕与缺陷，像一件布满裂纹的瓷器。
“传统的炼器，是通过高温熔炼，再用大锤进行物理捶打，用最野蛮的办法，把这些结构里的杂质强行挤压出去，让粒子排列得更紧密。”
秦政的元婴，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高速运转着。
他从地球带来的材料学知识，正在被他用这个世界的规则，进行着疯狂的“翻译”和“编译”。
“这不就是暴力破解吗？效率低，能量损耗大，而且永远也达不到理论上的完美结构，总会留下瑕疵。”
“碳原子以六边形平面结构排列，是石墨。把这层平面卷起来，是碳纳米管。如果让它们以完美的晶格结构堆叠，那就是金刚石。”
“我要做的，不是砸，不是烧。”
“是编辑。”
他开始调动自己的灵力。
这一次，他的灵力没有化作焚山煮海的烈焰，也没有凝成力能开山的巨锤。
灵力被他分化成无数股比蛛丝还要细微百倍的能量流，拆分成无数股细若蛛丝的能量流，小心翼翼地探入铁精的微观世界。
他开始调整这些基础粒子的排列结构，开始对这些基础粒子，进行“代码重构”。
“嗡……”
第一股灵力探针，按照他脑中的设想，试图强行将一小片铁精的晶格结构扭转成一个完美的六边形。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那块铁精连形状都没变，就直接从内部崩解，化作了一小撮比面粉还细腻的黑色粉末。
失败。
“能量输出频率不对，破坏了粒子间的弱相互作用力。跟电流过大烧坏电路一个道理。”
秦政面无表情，拿起第二块材料，继续。
噗！
又是一撮粉末。
“引导路径规划错误，导致整体结构应力失衡，直接坍塌了。”
噗！
“灵力强度瞬间过载，引发了链式崩溃，炸了。”
一天。
两天。
三天……
工坊的角落里，那堆黑色的粉末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甚至没过了他的脚踝。
这些可都是用灵石换来的铁精和材料，就这么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这一幕若是被任何一个炼器师看到，恐怕都会当场心疼得昏死过去。这败掉的，足够一个金丹修士倾家荡产了！
秦政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些在他看来，只是研发过程中，必须支付的“沉没成本”。
直到第五天的黄昏。
当他再次将一股以每秒钟震荡数万次的特定频率的灵力，如同最巧手的绣娘穿针引线一般，引导着铁精中的碳粒子与硅粒子，按照他脑中已经模拟了亿万遍的一个完美“六方晶格”模型，进行重新排列组合时。
奇妙的变化，终于发生了。
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铁精，没有熔化，没有变红。
它的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水波般的金属光泽，仿佛它不再是固体，而是一块正在缓缓流动的液态金属。
在它的内部，原本松散混乱的结构，正在被一股温柔而坚定的力量彻底拆散，然后按照一张全新的、完美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蓝图，重新搭建！
一个时辰后。
秦政缓缓收回了神识，饶是以他元婴期的修为，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种精细入微的操作，对心神的消耗，远比打上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还要恐怖。
他睁开眼，看向面前。
那堆铁精和黑曜石已经消失了。
原地出现的，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得像最顶级的黑曜石镜面，却又诡异地不反射任何一丝光泽的金属锭。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像一块被烧焦了的木炭。
秦政伸出手，将它拿起。
入手的感觉很奇特。
不重，但有一种超乎想象的致密感。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了。
“碳硅合金晶格体，用这个世界的说法……就叫‘玄晶铁’吧。”
秦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五天了。
是时候，出去给外面那些守旧的老古董们，上一堂生动的公开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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