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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他能想到的最妥当的法子


她难道不是父亲的亲生骨肉?

当初陈氏一手促成妹妹去沈家冲喜,那份算计和恶毒,他如今想来,依旧心惊胆战,羞愧难当。

那时他是什么样子?

是一个被继母养废了脊梁的软骨头,吃着谢家的饭,穿着谢家的衣,却连为亲妹妹说一句公道话的勇气都没有。

他懦弱,他无能,他活得像一个寄人篱下的拖油瓶。

如今真相大白,父亲知道了,他也知道了。

难道他还要像从前一样,继续缩着头,看着陈氏一点点把谢家搬空,看着她继续用那副温婉委屈的面孔,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能了。

再也不能了。

谢文轩的手指慢慢收紧,攥着那张写满明细的宣纸,骨节泛白。

他抬起头,看向窗。

他要去找父亲。

逼父亲现在就把陈氏怎样——他知道那不现实。

就算这一次不能把陈氏扳倒,也要让父亲知道,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摆布的软骨头了。

他站起身,将那张纸小心折好,收入袖中,大步走向谢敬彦的书房。

谢文轩敲响书房门时,谢敬彦正对着桌上摊开的一本书出神。

今日这一场闹剧,耗尽了他所有心神,此刻只觉疲惫不堪。

“父亲。”

谢文轩进门后,并未多言,只是恭恭敬敬地将手中那张折好的宣纸呈上。

“这是儿子方才算的账,请父亲过目。”

谢敬彦接过,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数字上。

越往下看,面色越是复杂。

这些条目,与他女儿谢悠然信中所算,几乎分毫不差。

每个月一百一十五两的硬性开支,一年一千三百八十两;衣物人情按六百两算,加上备用金五十两,一年总支出不过两千出头。

三千两的年收入,每年结余近千两。

十几年下来,理应有两万两的家底。

而他手里,如今只有一万两现产加宅子。那消失的近万两,去了哪里,不问可知。

谢敬彦抬起头,看向长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他未曾察觉的、隐隐的欣慰。

这孩子,不是来闹的。

“你想说什么?”谢敬彦将纸放在桌上,声音平静。

谢文轩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方才在房中反复思量过的方案,条理分明地说了出来。

“父亲,儿子并非要追究过去。

那些银钱,既然已经花用出去,再提也无益。

儿子只想往后谢家的日子,能过得明白些。”

他顿了顿,继续道:“儿子算过了,府里开支,其实可以分为两块。一块是硬性支出——月银、伙食、车马、杂费。这些每月一百一十五两,雷打不动。

另一块是弹性支出——衣物布匹、人情往来。这些丰俭由人,也是……最容易出岔子的地方。”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谢敬彦听得明白。

“儿子斗胆提议,”谢文轩语气恭敬,却字字清晰。

“往后硬性支出这一块,依旧交由母亲打理。”

月银是发给各人的,母亲不会克扣,也无从克扣。

伙食标准摆在那里,一荤两素,仆从们每日也能吃饱有油水,母亲若敢降低标准,底下人立时就能察觉,她不敢过分。

车马杂费,都是定数。

“至于衣物布匹采购、人情往来送礼这一块……”

谢文轩微微抬头,看向父亲,“由母亲去挑选采买,但结账之事,交由管家去办。这部分银子,不再经母亲的手。”

他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谢敬彦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方案,既保住了陈氏的体面——她依然是当家主母,掌管府中一应支出。

又掐死了她从中牟利的可能。

月银无法克扣,伙食不敢过分,剩下的那些弹性支出,银钱不过她的手,她还能从哪里捞油水?

至多是一些采买时商家给的蝇头小利,与从前动辄几百两的虚报相比,不值一提。

陈氏娘家,当初在他微末之时,确实帮扶过他。

他娶陈氏,有几分真心,也有几分算计。

今日这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尝没有那点旧恩情在里面。

可如今……

谢敬彦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又想起那个如今已是沈家嫡长媳、朝廷五品宜人的女儿。

如今他是沈容与的岳父了,背后是百年清流沈氏。

从前他让文轩去结交黄仁义,图的是什么?

图黄仁义的爹是吏部侍郎,能在官位上帮他挪动挪动。

可如今呢?

文轩和黄仁义当街互殴,黄家那边连个屁都没放,为什么?

因为沈容与出面了,因为他身后站着的沈家。

黄侍郎再大的胆子,也不敢为了一个纨绔儿子,去得罪沈氏。

他这个岳父,如今在官场上的分量,和从前不一样了。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必要,继续对陈氏那般忍气吞声?

何况文轩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没有揪着过去不放,没有要让陈氏难堪,只是把往后的账目管得更明白些。

他若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儿子,往后父子之间,还剩下什么?

两个女儿而已,将来出嫁,他自会添一份体面的嫁妆。

但那是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不是被陈氏一点一点从他眼皮底下搬空。

谢敬彦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明日我与你母亲说清楚。往后府里的用度,就照这个章程来。”

谢文轩闻言,心中一松,面上却不显,只是躬身一礼:“儿子谢过父亲。”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儿子可以退下了。

待谢文轩走出书房,谢敬彦独自坐在灯下,看着桌上那张写满数字的宣纸,久久未动。

谢文轩从书房出来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压在心头许久的那块巨石,终于松动了几分。

方才在父亲面前条分缕析、提出方案时,他其实捏着一把汗。

怕父亲驳斥,怕父亲觉得他是在争权夺利,更怕父亲一如既往地偏向陈氏,将他的提议当作耳旁风。

幸而,父亲听进去了。

往后谢家的账目,总算是有了个明白的章法。

他一边往后院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如今谢家人口简单,除了陈氏,没有其他女眷能接手管家的事务。

父亲要上值,不可能日日盯着厨房采买、车马杂用。

自己明年就要下场,眼下的重中之重,是将功课捡起来,专心备考。

这个方案,既不让陈氏彻底失势、惹得她狗急跳墙,又能将最大的漏洞堵上,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妥当的法子了。

正想着,一转弯,迎面撞上了个人。

谢婉柔。

谢文轩脚步一顿。

他看见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厌恶”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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