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开始传播你的病毒吧
......
黑潭水牢里,灯灭了。
可黑暗没有真的落下来。
周平额头那圈暗红王冠纹,在一明一灭地呼吸。
每次亮起,墙皮就剥落一层。
每次暗下,污水里那些多年积攒的血腥气,就被某种无形规则搅得翻上来。
赵枭跪在污水里,膝盖骨裂开,西裤被脏水泡透,整个人狼狈得不像电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驻防英雄。
他盯着周平,喉结上下滚动。
“周平。”
“你冷静点。”
这句话说出口,赵枭自己都觉得荒唐。
刚才是谁说普通人不配讲理?
是谁说监控没了,证据没了,人命也没了?
是谁让剥皮客动手?
老梁缩在墙角,连牙齿打架都不敢太响。
年轻狱警趴在门边,半边脸浸在污水里,眼珠子瞪得发直。
水牢中央。
周平低着头,残破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那些锁住他双腕的精钢铁钩,本来能挂住异化者的骨头,是黑潭花重金订制的玩意儿。
号称越挣越紧。
现在,它们在暗红纹路爬过之后,先是发灰,随后碎成粉末。
哗啦。
铁链落水。
下一秒,连铁链本身也开始腐坏,断口处冒出细密红烟。
周平的肩膀垂下来。
被吊了几天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
骨头归位。
断裂处重新咬合。
右腿烂开的伤口里,坏肉一片片脱落,露出新生的肌理。
那不是治疗。
更像是有人把旧的人生从他身上剐掉,换上一具专门用来讨债的躯壳。
周平站在齐膝深的血水里。
背脊一点点挺直。
头顶虚浮着七眼王冠的影子。
七只红眼睁开,注视着水牢里的每个人。
赵枭终于撑不住了,嗓子干得像塞了沙。
“这是什么诡异物?”
“周平,你听我说,这种东西会害死你。”
周平抬起脸。
黑色眼白里,七重血瞳慢慢旋转。
“害死我?”
他笑了几下,笑得喉咙漏风。
“赵枭,我早就死在你手里了。”
赵枭后背贴上墙,掌心按在地面,想往后退。
可他的膝盖还跪着。
动不了。
那片暗红区域把他压在原地,连体内的剥皮客都在发抖。
赵枭额角青筋鼓起。
“剥皮客!”
“给我起来!”
跪在污水里的剥皮客抬了抬头。
那张没有脸皮的头颅抖得厉害,喉咙里挤出难听的呜咽。
它怕。
怕到连主人契约都压不住本能。
赵枭咬破舌尖,鲜血从唇边淌下。
他双手按住自己的小臂,暗青诡纹一条条暴凸。
“老子养你这么久,吃了多少人皮?”
“现在装孙子?”
“给我杀了他!”
诡纹活了。
沿着赵枭手臂爬向胸口,皮肤下面鼓起一张张细小人脸。
那些人脸张开嘴,发出无声哀嚎。
剥皮客的身躯被契约硬拽起来。
它的背脊弯成诡异弧度,披在身上的人皮猛然张开。
水牢里,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都浮出细密黑线。
剥皮杀局。
A级的规则。
只要被线缠住,皮、肉、筋、骨会被分层取走,人还活着,却只能看着自己变成一副空架子。
赵枭眼珠通红,满嘴血沫。
“去死!”
黑线骤然收紧。
无形之刃从四面八方斩向周平。
老梁看得魂都快飞了,心里刚冒出一点盼头。
赢了。
赵爷还是赵爷。
A级御诡者哪有这么容易翻车?
可下一秒,他那点盼头被踩得粉碎。
所有黑线停在周平体表三寸外。
暗红微光无声扩散。
锋利规则碰到那层光,竟然没有切开,没有撞碎,甚至没有激起半点波纹。
它们被吞了。
一条条黑线消失。
无形之刃也消失。
剥皮客张大的嘴卡在半空,身体肉眼可见地瘪下去。
赵枭瞳孔剧缩。
“不可能。”
“这是A级规则!”
“凭什么?”
周平抬起右手。
掌心没有武器。
只有王冠纹路从腕骨下延伸出来,形成一道暗红印记。
七眼王冠的影子,在他头顶慢慢下压。
那一刻,赵枭体内所有诡纹齐齐反噬。
周平开口。
“凭你们给的。”
“凭我妹妹躺在维生舱里。”
“凭你说普通人挡路就是罪。”
“凭这座看守所,把人命当垃圾。”
“够不够?”
赵枭想骂。
可话还没出口,他整个人忽然弓起身。
喉咙里爆出凄厉惨叫。
他胸口皮肤向外鼓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灵魂深处被活活拖出来。
剥皮客也在惨叫。
它和赵枭之间那根看不见的契约线,被暗红王冠死死攥住,往外拉。
不是解除。
是掠夺。
是支配。
周平的右手慢慢合拢。
“你不是喜欢剥吗?”
“现在轮到你了。”
赵枭双手抓着自己胸膛,指甲抠出血痕。
“停下!”
“周平!停下!”
“我可以赔钱!你妹妹的治疗费我全包!”
周平没回答。
王冠上的第一只红眼睁开。
剥皮客被硬生生从赵枭体内拽出一半。
那怪物的身体拉成长条,血肉和契约混成一团,发出不成调的哀鸣。
赵枭的力量体系当场塌了。
暗青诡纹褪色。
皮肤下的人脸纷纷闭合。
他的气场从A级御诡者,一路跌回普通人。
不。
比普通人还差。
长期驾驭厉鬼带来的侵蚀反扑,让他的肌肉抽搐,牙根出血,整个人摔进污水里,挣扎半天都爬不起来。
剥皮客被王冠彻底吸走。
第一只红眼内,多出一张被缝线吊起的无脸鬼影。
随即,那鬼影碎成精纯暗红能量,涌入周平四肢百骸。
周平身上的伤口合拢得更快。
坏死的皮肤脱落。
胸腔起伏变得平稳。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赵枭。
赵枭抬起头,满脸污水和鼻涕,哪还有半点英雄样。
“周平,别杀我。”
“我爸认识北美联合那边的人,我在联邦战略资产办公室挂了名。”
“你杀我,调查局不会放过你。”
“你妹妹还在医院,对吧?我能救她,我真能救她!”
他跪着往前爬。
额头磕在水泥地上。
砰。
砰。
“我错了。”
“周爷,周哥,祖宗!”
“你放我一次,多少钱都行。我都能给你。”
周平低头看着他。
过了好久,他问:“我妹妹醒了,你敢不敢当着她的面,把刚才那些话再说一遍?”
赵枭愣住。
周平往前走了一步。
血水分开。
“你不敢。”
“因为你这种人,只敢对跪着的人讲规矩。”
赵枭哭得嗓子都劈了。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你就当踩到狗屎,别脏手,行不行?”
周平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从污水里拎起来。
赵枭双脚离地,眼睛外凸,喉咙发出断续的喘。
周平凑近他。
“你刚才说,剥了我。”
赵枭拼命摇头。
“那是剥皮客的能力,我开玩笑,我吓唬你!”
周平的手指按上他的肩。
暗红规则爬过去。
“我不太会。”
“你忍忍。”
水牢外。
走廊里的监控屏幕全是雪花。
岗楼上的狱警还在刷短视频,忽然听见地下传来惨叫。
那惨叫太惨了,惨到几个人同时抬头。
“什么情况?”
“赵爷不是在三号禁闭室吗?”
“该不会玩过头了吧?”
有人骂骂咧咧地抓起枪。
“去看看。”
几名狱警沿着走廊跑向水牢。
越靠近,越觉得不对。
墙壁在渗血。
不是水。
是血。
而且血液没有往下流,反而贴着墙面向三号禁闭室爬。
门缝里传来咀嚼般的湿响。
还有老梁断断续续的哭喊。
“别杀我,我只是听命办事。”
“周平,你妹妹那事儿不是我干的啊!”
“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狗!”
里面没有回应。
只传来赵枭最后一段含糊不清的哀求。
“我是功臣......”
“我救过很多人......”
“你不能......”
话没说完,水牢里响起骨骼断裂的脆声。
外面几个狱警头皮发麻。
带队的狱警咽了口唾沫,抬脚踹门。
“开灯!”
“里面的人听着,抱头趴下!”
铁门被推开。
刺目的手电光柱刺入水牢。
光里,老梁趴在墙角,已经吓得失禁,嘴里反复念着别过来。
年轻狱警蜷在门边,双手抱头,眼泪混着污水往下淌。
水牢中央。
赵枭不见了。
只剩一堆辨不出人形的碎肉,昂贵腕表还挂在一截断腕上,表盘裂开,秒针卡住。
周平踩在那堆血肉上。
身上的破囚衣被血浸透。
头顶七眼王冠虚影浮沉。
他慢慢转头。
黑色眼白中燃烧着血光。
带队狱警手里的枪开始发抖。
“周平?”
“你......你别乱来。”
“现在投降,还能走程序。”
周平看着他。
“程序?”
他低低笑了起来。
“黑潭还有程序?”
带队狱警额头冒汗,硬着头皮吼:“开枪!”
枪口喷出火舌。
子弹冲进水牢。
然而,所有子弹在周平身前三寸处停下,被暗红微光吞没,连弹头都没剩。
周平抬脚,走下那堆血肉。
水面荡开血纹。
门口几个狱警连退数步。
有人转身想跑,却发现走廊尽头不知何时落下一道暗红铁栅。
逃路断了。
周平抬头,七眼王冠齐齐睁开。
他嗓音沙哑,却清楚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今晚。”
“享有特权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同一时间。
万里之外,诡策院医务室。
窗外夜色安稳,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的动静。
楚彻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给一份学生体检报告签字。
钢笔划过纸面,笔迹干净,漂亮得近乎强迫症。
桌角的电脑屏幕没有开启任何软件。
可镜片后的那双眼,却映着黑潭水牢里的血色画面。
周平站在血水中。
王冠开始生长。
楚彻抬手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神态温和得像刚完成一台成功率很高的手术。
“干得漂亮。”
“开始传播你的病毒吧。”
他合上报告,顺手把笔帽扣好。
动作轻柔,专业,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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