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胜利了,暂时的
......
诡策院地下极秘区,已经没有几块完整的地面。
合金墙壁软化,下垂,银灰色液体沿着墙面流成一条条黏稠的线。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
秦知夏半跪在地,白发贴着额角,左臂那条机械义肢已经裂到露出内部骨架。
红色警报灯照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抬起右手,掌心扣着无明。
火从她掌纹里钻出来,烧得皮肤寸寸开裂。
“陆宇。”
她嗓子哑得厉害。
“还能动吗?”
对面,陆宇靠着半塌的拘束架,胸口的黑核残片一鼓一缩。
刑天领域只剩薄薄一层,贴在两人周围,勉强挡住外面的肉质触须。
他抬眼看了看上方。
天幕裂口外,那只眼还在。
不眨。
也不需要眨。
只是俯视。
就这么俯视着,极秘区里的规则便开始改写。
重力忽左忽右。
地面有时变成墙,墙有时又软成水。
一个安保队员跪在十米外,双手捂着头,嘴里念着没人听得懂的话。
念到第三遍,他的五官向内塌陷,整个人被压成一团红白相间的东西。
秦知夏看都没看。
不是不想看。
是没余力。
徐晨化成的肉山堵在通道尽头,密密麻麻的眼珠在肉缝里睁开,又闭上。
它早已经不是人了。
那些眼珠里映着高处的巨眼,映着陆宇,映着秦知夏,也映着两人身后那扇被撞变形的合金门。
“神在看我。”
徐晨的嗓音从十几个肉洞里挤出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听得人头皮发紧。
“秦队长,你不是很能撑吗?”
“再撑啊。”
“为了大局,为了联邦,为了那些连你名字都记不住的人,继续烧命啊。”
秦知夏抬起头,眼里血丝密布。
“你废话真多。”
无明的白火从她手背爬上肩头。
机械臂发出尖锐的过载鸣响,一枚螺栓弹飞,擦着她脸颊过去,留下一道血口。
徐晨笑了。
十几张嘴一起笑。
“你还真是调查局养出来的刀。”
“刀断了,他会再换一把。”
“可你只有一条命。”
陆宇低低咳了两下,咳出的血里混着黑色碎渣。
他抬手按住胸口。
饕餮核心在发抖。
不是因为伤。
是害怕。
那只高维之眼的余光扫过来时,他体内那枚曾经吞天噬地的核心,竟然传出一种近乎本能的跪伏感。
荒唐。
可这就是现实。
在更高层级的存在面前,所谓末日重生,所谓饕餮,所谓刑天,都被压成了玩具。
陆宇低笑。
笑得很轻,带着血腥气。
“真丢人。”
秦知夏偏头。
“骂谁?”
“骂我自己。”
陆宇抬起眼,瞳孔深处有黑色纹路重新聚拢。
“我努力了这么久,结果被人当坐标用。”
秦知夏扯了扯裂开的唇。
“挺好。”
“至少你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陆宇看她一眼。
“秦队长,现在吐槽是不是晚了点?”
“梁文教的。”
秦知夏撑着残墙站起,机械臂垂在身侧,手指已经无法握紧。
“临死前不说两句,亏。”
徐晨的肉山往前压来。
地面被碾出黏湿的痕迹。
无数触手从肉山深处探出,每一根顶端都开着人脸。
那些脸在哭,在笑,在哀求,在诵念。
“回来吧。”
“臣服吧。”
“让神写完你们。”
秦知夏抬脚。
向前半步。
无明白火猛然拔高,烧得她白发乱舞。
她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小裂痕,裂痕里透出惨白火色。
陆宇瞳孔收缩。
“你再继续,会死。”
秦知夏没有回头。
“少给我科普。”
“我当警察的时候,你还在装柔弱学生。”
陆宇沉默了半秒。
“我不柔弱。”
“闭嘴。”
秦知夏抬起残破机械臂,对准徐晨。
“活着出去再狡辩。”
肉山顶端,徐晨最大的一张脸裂开到耳根。
“出去?”
“谁允许你们出去?”
下一刻,十几条触手同时弹射。
其中一条绕过刑天领域的裂缝,从侧面直取秦知夏胸口。
太快。
快到陆宇只来得及抬手。
黑色吞噬旋涡刚成形,就被高维余光压散。
秦知夏手里的无明也在那刹被规则锁住。
触手尖端裂开,露出一圈圈牙。
它距离秦知夏心口,只剩半掌。
就在这时。
上方,厚达数十米的基地废墟忽然剧烈震动。
先是细碎尘土落下。
接着是整片天花板向内凹陷。
再接着,千吨废墟从中心崩飞。
一道墨黑炎柱贯穿地层,带着战场硝烟与血腥气,从上方直坠而下。
那条触手还没碰到秦知夏,就被黑炎吞没,连灰都没剩多少。
狂风卷着碎裂钢筋横扫极秘区。
秦知夏被气浪推得后退半步,差点摔倒。
一只手扶住了她。
江远站在她身旁。
黑色作战服破得不成样子,胸口还在渗血,牌袋只剩半截挂在腰间。
可那双幽暗的眼,亮得吓人。
他身后,暗影君庭残片铺开,密密麻麻的黑牌悬在空中,每一张边缘都燃着暗色火线。
苏铭从另一侧落地,半边脸全是血,右手捏着一条还在抽动的时髓虫。
他看了秦知夏一眼,确认人还活着,才冷冷开口。
“没迟到。”
梁文最后一个落下。
说是落下,其实更接近被丢下来。
他撞穿半截金属平台,滚了两圈,扶着黑炎刀站起。
头发乱得很彻底。
风衣也没了半边。
但架子还在。
“极秘区的各位观众朋友。”
梁文咳出血沫,抬刀指向肉山。
“暗裔君王,闪亮返场。”
苏铭面无表情。
“你再多说两句,秦队就真凉了。”
梁文当场破功。
“苏铭,你能不能给伤员一点情绪价值?”
江远没有参与。
他盯着徐晨,掌心微抬。
黑牌一张接一张翻转,牌面上浮出暗影王座的纹路。
徐晨的肉山停住。
无数眼珠转向三人。
“前线结束了?”
“塞门那家伙......竟然输了?”
江远嗓音压得很低。
“你们的主持人已经谢幕。”
徐晨的十几张嘴同时扭动。
“没关系。”
“祂还在。”
“只要祂看见这里,只要坐标还在,所有胜负都只是笑话。”
上方那只巨眼的凝视加深。
合金地面开始液化。
江远脚下暗影被压得嗤嗤作响。
苏铭的时髓虫直接蜷缩成团。
梁文握刀的手抖了一下,随即骂出脏话。
“这压迫感,真不讲武德。”
陆宇撑着拘束架站直。
胸口黑核残片发出刺耳的摩擦。
他看向江远。
两人视线交会。
不需要废话。
徐晨是锚点。
锚点不碎,那只眼就不会走。
陆宇抬手按住胸口,五指用力扣进血肉。
黑色纹路从他指缝钻出,顺着手臂爬到肩膀。
秦知夏皱眉。
“你还想干什么?”
陆宇吐出一口血。
“补我欠的账。”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徐晨,落在肉山核心深处那颗跳动的灰色肉瘤上。
“它的外壳被高维规则护着,正面打不穿。”
苏铭接话很快。
“你能撕开?”
“能。”
陆宇笑得有些难看。
“代价不小。”
梁文啧了一下。
江远抬手。
暗影长枪从君庭里升起。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
每一根枪尖都对准徐晨。
“我主攻。”
苏铭咬住时髓虫,牙关一合。
虫体破裂,银灰色液体涌进他口腔。
他的太阳穴鼓起青筋,眼前的时间线被强行拉直。
“我卡时间。”
梁文双手握刀,黑炎从刀身爬到肩头。
“我斩规则。”
秦知夏靠着墙,白发被热浪吹起。
她盯着几人的背影,喉咙动了动。
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活着。”
陆宇低头笑了下。
“这话你说,挺没说服力。”
下一秒,他脚下刑天领域反向展开。
不是防御。
是吞噬。
黑色旋涡贴着地面冲向徐晨,硬生生咬住肉山外层的高维护壳。
徐晨发出尖叫。
“你们,敢反抗神?”
陆宇双手向两侧撕扯,胸口血肉崩开,黑核残片被拉出半截。
“我反的就是祂。”
肉山外壳被撕开一道口子。
灰色肉瘤暴露。
江远动了。
暗影君庭全开。
无数长枪化成黑色雨幕,贯穿肉山外层,将那些人脸钉死在半空。
徐晨的触手疯狂反扑。
苏铭抬眼。
“慢。”
一个字落下。
局部时间被压到极限。
触手在半空迟滞,黏液悬停,连高维辐射的扩散都被硬生生拖慢。
苏铭七窍渗血。
他咬着牙,吐字从齿缝里挤出。
“梁文,别磨叽。”
梁文抬刀。
黑炎刀身拉出数十米长的暗色火痕。
他的中二腔没了。
这次只有一句。
“给我断。”
刀落。
黑炎沿着陆宇撕开的裂口斩入,切开护壳,切开肉山,切开那颗灰色肉瘤外层的高维纹路。
江远的暗影长枪随后贯穿。
苏铭压缩的时间在同一点释放。
陆宇最后发力,吞噬旋涡从肉瘤内部反卷,把徐晨和高维视线之间的联系硬拽出来。
那是一根灰白色的线。
细到难以捕捉。
却沉得让空间下陷。
江远眼瞳一暗。
所有黑牌合拢成一张王座牌。
“斩。”
王座牌落下。
灰白色线断了。
徐晨的肉山发出惨叫。
那不是单个生命能发出的动静,像成千上万张嘴同时被塞进火里。
肉山从内部坍缩。
眼珠碎裂。
触手干枯。
灰色肉瘤被黑炎和暗影彻底碾碎,连残片都被陆宇的吞噬旋涡吞掉大半。
上方,那只巨眼停了停。
它失去了坐标。
它还在看。
可极秘区已经不再回应它。
几秒后,天幕裂口外的庞然之物退去。
不是离开。
更像失去了兴趣。
高维辐射潮水般撤走。
融化的墙壁停止流淌。
混乱的重力归位。
警报灯还在转,红光一圈圈扫过众人的脸。
江远跪倒在地,暗影君庭崩成满地黑牌。
苏铭靠着墙滑下去,抬手擦掉鼻血,手却抖得拿不稳通讯器。
梁文一屁股坐在废墟上,黑炎刀横在腿边。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我宣布。”
“今天本王的加班费,得按神战级别算。”
没人笑。
过了会儿,秦知夏走到陆宇身边。
陆宇半跪在地,胸口血肉翻卷,黑核残片重新缩回体内,气息低得吓人。
秦知夏俯视他。
“还能站着?”
陆宇抬眼。
“暂时。”
“那就行。”
秦知夏转身,看向一片狼藉的极秘区。
“向魏公汇报。”
“锚点清除。”
江远撑着膝盖站起来,喘了几口,点头。
“是。”
苏铭按下通讯器,指尖刚碰到按钮,又停住。
他抬头。
极秘区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发毛。
没有高维视线。
没有徐晨。
没有塞门。
只剩焦糊味,血味,药剂泄漏后的刺鼻气息。
以及幸存者粗重的呼吸。
他们赢了。
至少眼下,是赢了。
可在所有人都没留意到的穹顶阴暗角落里,一枚早该报废的监控摄像头,轻轻转动了半格。
红灯亮起。
运行正常。
屏幕另一端。
有人正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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