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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权柄授予


......

江海市,城东。

过了凌晨两点,整条巷子就没什么活人了。

胡同口那盏路灯坏了大半年,物业报了三次没人修,最后连报修的人也搬走了。黑暗从巷子深处往外蔓延,把几栋老居民楼吞得只剩轮廓。

六楼,最靠角落那间。

窗户没关严,风把廉价塑料帘子吹得一鼓一瘪。屋里亮着一盏光线发黄的台灯,灯罩上积了层油腻的灰,把本就昏暗的光再打一层折扣。

张远清趴在桌上。

准确说,是半个身子歪在桌面,另外半个挂在椅子扶手上,姿势别扭得能让骨科大夫皱眉。桌上横七竖八躺着四个空酒瓶,牛栏山二锅头,最便宜那种。第五瓶倒了,残酒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他裤腿上,他没反应。

这间出租屋二十八平,月租六百。

墙角发了霉,黑绿色的斑从踢脚线爬到半腰高,像某种正在扩散的皮肤病。水槽里堆着三天没洗的碗,方便面的汤底结成干涸的黄痂。冰箱门关不严,嗡嗡响了不知道多久,里面只有两罐过期的啤酒和一袋发黑的馒头。

床没铺床单,褥子上有烟头烫出来的洞。

唯一干净的东西,是靠窗那个铁架上摆着的一排工具。

手术刀。骨锯。组织剪。肋骨牵开器。

全套法医解剖器械,擦得锃亮,排列整齐——和这间烂到骨头里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张远清动了一下。

他把脸从胳膊上抬起来,右边脸颊压出一道深红的印子。眼睛半睁,瞳孔涣散,嘴里含糊地骂了句什么,又重新趴下去。

但手没闲着。

左手从桌面上摸索,指尖碰到一张照片。照片被折过很多次,折痕发白,四角卷翘。他把照片拽到眼前,费了好大劲才对上焦。

照片上是三个人。

他自己,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江海市公安局刑事技术处”的工牌。旁边站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女孩,小丫头冲镜头龇着两颗刚冒头的门牙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张远清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把照片扣在桌上,拧开最后那瓶没倒干净的二锅头,对着瓶嘴灌了一口,大半呛进气管,咳得整个人弯成虾米。

“操。”

他抹了把嘴,酒和眼泪混在手背上分不清。

张远清,三十九岁。前江海市刑事技术处副主任法医师。

前。

这个字加上去,后面所有的头衔就全成了笑话。

三年前,辖区内一栋高层住宅发生坠楼案。死者是个十九岁的女大学生,官方结论:抑郁症自杀。卷宗写得漂漂亮亮,家属签了字,案子结了。

但尸体到了张远清手里,他发现不对。

舌骨骨折。

指甲缝里有不属于死者本人的皮肤组织。

坠楼着地点和窗户位置的抛物线计算存在偏差——以死者的体重和窗台高度,自由落体不应该落在那个点。

他写了补充报告,措辞谨慎但结论明确:建议重新立案,以命案标准侦查。

报告交上去第三天,处长找他谈话。

关了门,拉了窗帘,开门见山告诉他——死者坠楼前最后接触的人是市政法委副书记的儿子。案子已经结了。他的补充报告不会进入卷宗系统。回去把硬盘格了,别自找麻烦。

张远清没格。

他把报告副本发给了死者家属。

接下来发生的事,和所有同类故事的走向一模一样——家属上访,被截访。媒体介入,被约谈。网帖发出来,四十分钟删干净。死者父亲在市政府门口跪了两天,膝盖跪出血,换来一份“维稳约谈记录”和一张精神科住院证明。

至于举报人张远清。

他的报告被定性为“严重违反尸检操作规程”。

执照吊销。开除公职。

不够。

有人翻出他读研时的论文,指控学术数据造假。尽管论文数据来源于省厅实验室的公开样本,但导师在压力下撤回了署名,学位追溯审查,学术委员会“建议撤销”。

再然后,妻子带着女儿回了娘家。

离婚协议书是通过律师转交的,他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

丈母娘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远清,你是个好人,但我闺女不能跟你一起倒霉。”

张远清没说什么。

好人。

他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味道比二锅头还辣。

从那以后他就在城东这片开地下黑诊所。给不敢去医院的人缝伤口,给打架的小混混取弹片,给偷渡客做体检——什么脏活都接,一单三五百,够交房租够买酒。

法医刀用来切活人。

也是本事。

他趴在桌上,酒精让意识变得又重又黏。窗外传来野猫打架的嘶叫,尖锐得刺耳。台灯的光晃了晃,张远清以为是自己眼花。

没有眼花。

灯确实暗了一瞬。

不是电压不稳那种闪,是光本身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层。

张远清抬起头。

出租屋的角落里,霉斑和阴影的交界处,站着一个人。

不,不对。那里一秒前什么都没有。

张远清的酒醒了三分。职业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扫了对方一眼——身高目测一八出头,修长,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风衣。最显眼的是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反着台灯的黄光,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手很白。

在阴影里都白得发光的那种。

外科医生的手。

张远清认得这种手。他在系统内十几年,和法医中心合作的临床外科专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种长年累月握手术刀养出来的稳定感,从指尖到手腕的肌肉线条,骗不了人。

“你谁?”张远清没站起来,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酒气。

来人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桌上的空酒瓶,看着墙角发霉的水渍,看着铁架上那排擦得一尘不染的解剖器械。

目光最后落在那张被扣着的照片上。

“法医刀保养得不错。”

声音很轻,语速不快,咬字干净,带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磁性。

张远清的眉头拧起来。

他确认门是锁着的。反锁。链条锁加插销,外面进不来。窗户在六楼,除非这人会飞,否则他没有任何合理的方式出现在这间屋子里。

但他出现了。

就那么站在角落里,自然得好像一直都在。

“去拿刀还是报警,你有五秒钟。”来人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得过分,甚至带着点善意的笑,“不过我建议你先听我说两句。”

张远清没动。

不是不想动。

是身体在告诉他——别动。

这和他当年在命案现场独自面对嫌疑人时的感觉不一样。那种时候他会紧张、会出汗、肾上腺素飙升,但至少那是人与人之间的对峙。

现在不是。

他说不清楚,但他的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了。那个男人站在霉斑前面,影子投在墙上,可影子的轮廓和人的轮廓对不上。差了一点点,非常细微,但张远清这辈子就是靠观察细节吃饭的。

影子比人大了一圈。

而且影子在动。人没动的时候,影子在动。

“张远清。”来人念他的名字,口吻平淡,像在读病历上的患者信息,“江海市刑事技术处,31年入职,专精法医病理学,累计出具尸检报告两千三百余份,经手命案侦破率百分之九十一点七。能力没问题。”

顿了顿。

“是系统有问题。”

这六个字扎进张远清的耳朵里,比先前所有的酒精都管用。

“你到底——”

“那个十九岁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张远清住了嘴。

“你还记得。”来人没有追问,只是陈述,“你连她第几根肋骨的骨折角度是多少都记得。你把补充报告打印了三份,一份交上去,一份给家属,第三份——”

他的目光移向铁架最下面那层隔板。

那里塞着一个防水文件袋。

“藏在解剖器械后面。三年了。你到现在还留着。”

张远清的呼吸变粗了。

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东西被戳破了。他不让自己去想这些。平时靠酒精压住的那些东西,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用最平静的语气一句一句翻出来。

“你想怎样?”

“我想给你一样东西。”

楚彻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

五指之间,凭空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微光。比指甲盖还小,明灭不定,像一粒快要熄灭的余烬,但余烬里裹着令人头皮发紧的脉动。

那不是光。

是活的。

张远清的瞳孔猛缩。他在地下黑诊所干了三年,江湖百态见过不少,但这种明显违反物理定律的东西——诡异在全球曝光之后,他在网上看过类似的画面。

福音教的猩红之种?不,似乎是比那个更——

“你是......”

“不重要。”楚彻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温和,像在查房时安抚术后焦虑的患者,“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暗红微光从楚彻的指尖飘起来。

不等张远清回答,不等他拒绝、挣扎、或者做出任何选择——那粒微光径直没入了他的眉心。

无声无息。

像一滴水落进干涸的土壤。

张远清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眼球爆出细密的血丝,额角青筋跳动。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颅腔里展开,冰冷、庞大、带着某种超出认知范围的秩序感。

不是疼。

是信息。

巨量的信息涌进来,把他三十九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冲得稀碎。他看见了规则。看见了怨气的颜色。看见了那些死在他解剖台上的人,残留在骨缝和血液里的、从未真正消散的东西。

然后他听见了。

冰冷的——轰鸣。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意识深处的共振。编辑器的子权柄在他的精神体里扎根,展开一方极小的操作界面,暗红色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参数栏与规则框。

张远清低下头,看见桌腿边有一只死老鼠。

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干瘪,肚子朝上,四肢蜷缩。黑诊所附近老鼠多,药水和垃圾的味道把它们从下水道里引上来,死在角落里也没人清理。

但现在他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只老鼠身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他以前看不见。

怨气。

微弱到几乎等于零,但确实存在。一只被粘鼠板困住、在剧毒药水里挣扎了几个小时才死掉的老鼠,临死前也会有怨恨。

张远清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灰雾的那一瞬间,老鼠干瘪的尸体轻轻抽搐了一下。

暗红色的编辑界面跳出一行小字。

【素材获取:微型怨灵(品质:劣)】

【可编辑类型:小型怪谈】

张远清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他抬起头。台灯的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刻在眼角和额头的褶皱映得分明。三年的酒精、潦倒、和慢性自我毁灭在这张脸上留下的痕迹,此刻正被另一种东西覆盖。

兴奋。

不,比兴奋更深。

是被压在土里三年的种子终于拱破地面时的那种——疯狂的、不管不顾的、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我能编辑它......”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发抖,但尾音上扬,带着不受控制的笑意。

“我能让它变成——”

他的目光转向铁架上那排擦得锃亮的解剖刀具,又转向桌上那张扣着的照片,最后停在墙角那份塞在防水袋里的、三年来没人在乎过的真相上。

笑容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彻底放弃了伪装的恨意。

“我......不对。”

他站起来。椅子被踢翻,碰倒了空酒瓶,玻璃碎在地上。

他踩着碎玻璃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关不严的窗户。江海市凌晨三点的夜风灌进来,裹着隔离区探照灯扫过后的余味。

“亚当。”

他对着黑暗念出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扭曲、亢奋。

“我是亚当。诡异世界的第一个人。”

他扭头,想找到那个给他这份礼物的男人。

或许,那就是将一切主导至此的神。

然而角落空了。

霉斑安静地趴在墙上,阴影也只是阴影。

楚彻已经不在屋里了。

——三公里外。

楼顶,风比地面大得多。

楚彻站在边缘。

风灌进衣摆鼓成气泡。他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抬起来,不紧不慢地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底下那双眼睛,正俯瞰着整座城市的轮廓。

老城区那间出租屋的灯光,在三十七层楼的视角里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黄点。但楚彻知道,那粒黄点下面,有一个快要溢出来的灵魂正在沸腾。

替罪羊已套上枷锁,接下来只需要一点血腥的火星来引爆这出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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