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六十四 章 痕迹
破晓的天光洒落床榻,照出一室荒唐过后的狼藉。
床榻之间,红乱鬓松。
君珩礼缓缓撑起身体,他的大婚吉服,与她揉皱的正宫嫁衣交叠覆盖。
漆黑如墨的长发铺散在床上缠绕纠缠,丝丝缕缕绞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他掀开床帘,出了内间,开口道,“备水。”
殿外值守的宫人闻声,手脚麻利地去准备,片刻之间,滚烫的热水便都备好,送入内室的浴间。
巨大的梨花木浴桶盛满了温热的净水,袅袅水汽升腾而起,朦胧氤氲。
君珩礼回身走向床榻,俯身将昏睡的少女小心翼翼抱起。
他垂眸凝视怀中的小人,帮她褪去身上那套早已皱乱不堪的大红婚服。
随后抱着她踏入温热水中,水波轻漾,包裹住二人的身躯。
他单手稳稳圈住她的腰,将她护在怀中。
手碰到微突的肚皮。
他手指慢慢摩挲了一下。
“这次先放过你了,等成婚后,每日都得jia着。”
话音落下,他指尖往下沉,轻轻按压了一下。
流心月饼内里滚烫的馅料缓缓溢出。
“我们以后会有孩子。”
他低头,鼻尖轻蹭她泛红的耳廓:“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自然没人搭理。
他自顾自低语:“无论男女,名字,便唤君礼仪。”
承两人之姓,融二人名讳。
他心底清楚,这名字很可笑。
敷衍、笨拙,只会惹人发笑。
除了他,估计没人会满意。
但这些都无所谓,就算是叫阿花阿草,只要有意义,便是好名字。
他只是要这世间所有人,只要唤一次孩子的名字,便会下意识想起孩子的双亲。
想起君珩礼,想起君姝仪。
变相地捆绑在一起。
浴间水汽氤氲,暖意绵长。
他给她擦好了身子,换上了寝衣,抱着她回了殿里。
昨日其实是想让她清醒着承受。
但他还是怕功亏一篑。
他可以努力当个好人,做一个温柔得体的良人。
至少,做明面上的好人。
只要能留住她。
……
晨光大亮,日上三竿。
春桃立在衣架旁,看着那套本该华贵无双、此刻却凌乱不堪的皇后婚服,心底五味杂陈。
昨日陛下吩咐她更换殿中的安神香料,又让她把君姝仪的婚服取过来,她自然猜出了帝王的隐晦心思。
只是没想到陛下会如此过分。
此刻看着眼前这套婚服,她心底满是对殿下的怜惜。
锦缎皱巴巴的,一些金线刺绣揉乱变了形,一小片衣身布满了深浅交错的湿痕。
春桃轻轻蹙眉,忍不住抬眸看向床榻之上尚且熟睡的君姝仪。
少女已经换上了平日素净柔软的贴身寝衣,娇嫩的唇瓣明显红肿,色泽潋滟。
脖颈和锁骨处但是没什么痕迹留下,就是少女自己看不见的后颈之上,密密麻麻地覆满了深浅交错的暧昧痕迹。
春桃看得心惊,轻轻摇头,心底轻叹一声,不敢再多窥探半分。
她小心翼翼取下衣架上凌乱的婚服,一时间犯难。
陛下清早离开归宸殿时,吩咐她遮掩婚服的事,并且尽快把婚服恢复原样。
清洗熨烫过后,婚服应该也没什么大毛病了,只是还需要再找绣娘修补那些金线崩开的地方。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床榻上传来少女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春桃?”
君姝仪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长睫轻颤。
“奴婢在。”春桃心头一紧,立刻收敛所有神色,回身躬身行礼。
君姝仪撑着绵软的身子坐起身,抬手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你昨日换的安神香,是不是药性太重了?”
“我昨夜睡得倒是格外沉,一夜无梦……可醒来浑身发酸发软,头重头晕,疲惫得厉害。”
她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四肢酸软无力,浑身像是被重物碾过一般。
迷茫之间,她目光一转,恰好落在春桃手中叠放的大红嫁衣上,眼底浮出几分疑惑:“你手里拿着大婚婚服做什么?”
春桃顿了一下,随后扑通一声直直跪地。
“是奴婢的错!求殿下恕罪!”
“是奴婢自作主张,擅自把婚服取出来,想用殿中的熏香细细熏染,谁知一时不慎打翻香盏,污了衣料,弄皱了婚服。”
“奴婢正打算立刻拿去浣洗熨烫,绝不让大婚嫁衣有损分毫,还请殿下责罚!”
“无妨,一件衣裳罢了,不必慌张。你快拿去收拾干净就好。”君姝仪慢慢打了个哈欠。
“谢殿下宽宥!”
春桃连忙叩首谢恩,起身之后快步退离内室,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出殿吩咐了一声,随后一众宫人依次入殿,井然有序地伺候君姝仪梳洗更衣、梳理发髻。
用罢早膳后,君姝仪换了一身清雅素净的常服,犹豫了好一会,才吩咐人备辇,说要去往国子监。
她特意掐着时辰赶来,只为等散学这一刻。
不多时,国子监散学铃声响起,一众世家公子三三两两走出学堂,青衫错落,温雅斯文。
人群之中,君姝仪一眼便望见了苏舟卿。
毕竟她最眼熟的也就是此人。
少年抬眸,视线猝不及防撞上殿外立着的少女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舟卿漆黑的眼眸骤然一亮,眼底瞬间涌上惊喜,目光死死黏在她清丽绝俗的眉眼之上。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攥紧掌心,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他咬了咬牙,压住心底所有躁动的妄念,最终只是垂首躬身,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君臣礼。
君姝仪冲他点了点头,便没再看他,耐心等着学子们都离开。
见人散地差不多了,她抬脚正要踏入国子监的学堂门槛。
刚一跨过朱红门槛,忽然有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整个人狠狠拽入怀中。
堂门在身后“咔嗒”一声闭合。
沈堇文低头,下颌抵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密密匝匝喷洒在她的耳畔。“居然来这么准时。”
“殿下果然也是,很想见我们。”
他的怀抱很是滚烫,箍着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嵌在怀里。
沈墨轩慢悠悠从阴影里走出来,少年身形清挺,眉眼依旧是那副看似干净张扬的模样,目光锁在被兄长禁锢的少女身上,步步逼近。
“殿下昨日对着我们满心戒备,看着半点都不肯信我们。”
“臣还以为,殿下是铁了心要忘了过往,彻底推开我们。”
他微微俯身,笑意愈发深了:“没想到殿下最是口是心非,今日还是乖乖主动来找我们了。”
“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只是想多知道些以前的记忆。”
说完,她用力推开面前的沈堇文,刻意拉开距离:“离我远点。”
“我是即将大婚的皇后,你是当朝太傅,君臣有别。大人要注意分寸,恪守本分。”
“臣是皇后的男宠,需要注意什么分寸。”沈堇文只笑。
“……你!”
沈墨轩从背后黏上来,撩开她后颈的头发。
“臣怎么了?”身前的沈堇文低头,薄唇猝不及防落下一吻。
君姝仪心头一颤,本能地偏头躲闪。
下一瞬,下颌突然被一股力道扣住。
那人掰转她的脸颊,迫使她仰头,面对身后的少年。
君姝仪长长的眼睫颤了颤,疑惑地眨了眨眼。
视线里,少年那张清俊的眉眼,此刻戾气横生,阴沉了下来。
他咬牙切齿地笑道: “殿下就这么肆无忌惮。”
“带着一身旁人的痕迹,明目张胆地来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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