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四十五 章 是鬼也不放过
几名身着宫装的宫人鱼贯而入,手中捧着铜盆和柔软的巾布。
宫人站在浴桶旁,用温热的巾布细细替君姝仪擦拭周身。
伺候她沐浴完毕,宫人将一身料子柔软的为她穿戴齐整。
穿戴妥当之后,一众宫人敛好水盆与换下的衣物,屈膝行礼,便准备退下去。
君姝仪忽然开口,拦住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宫人。
“且慢。”
“陛下可有说过,要将我关在这里几日?”
那宫人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脸上堆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柔声回话,“回圣女,看陛下的意思,也没打算拘着您多久。至多等到下周祈福大典,便会允许您自由出入宫殿了。”
她顿了顿,又连忙补上几句安抚的话语:“陛下只是希望您在此安心静养几日,并非责罚。我们一众奴婢全都守在这院子里外伺候,圣女不必忧心什么。”
君姝仪听完,唇角扯了扯,心底半点没有放下心来。
“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她淡淡挥了挥手,不愿再多言语。
“是。奴婢等人就在外院听候吩咐,圣女若是有任何差遣,只管出声传唤便是。”
一众宫人齐齐屈膝行礼,而后轻手轻脚依次退出寝殿,
偌大的内殿安静下来,只余下炉中沉香缓缓燃烧的细碎声响。
君姝仪走到菱花铜镜之前坐下。铜镜打磨得光亮,镜面映出少女的容颜。
鬓发湿漉漉地垂落肩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还滴着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浸透了肩头的衣料。
她取过一旁搁置的干布巾,握在手中,低下头,慢慢擦拭着潮湿的长发。
布巾裹住乌黑的发丝,反复按压,吸去发丝间残留的水汽。
一点点将发丝上的潮气擦去,手臂来回动作,渐渐有些发酸。她抬手想要将手边的瓷杯挪开些许,却一个不慎,手肘撞上桌沿。
哐当——
桌上那只白瓷水杯重重摔落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君姝仪下意识俯身,想要伸手收拾地上的碎片,仓促之间,手指蹭过锋利的瓷碴。
尖锐的痛感瞬间从指尖传来,猩红的鲜血立刻顺着纤细的指尖渗了出来。
指尖火辣辣的疼,君姝仪蹙起眉头,当即扬声朝外唤道。
“来人!”
声音在殿内回荡,可殿门外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应声进来。
君姝仪眉头皱得更紧,再度扬声喊道:“外面的人呢?!”
沉寂片刻之后,才终于“吱呀”一声,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名太监垂着头,弯腰躬身走了进来。
他虽是佝偻着脊背,刻意压低身形行礼,却依旧能看得出来,此人的身量十分高挑,和寻常宫里瘦小佝偻的宦官全然不同。
脖颈露在宦官青灰色的圆领衣袍之外,肤色冷白,线条利落。
腰间黑色革带紧紧束住腰身,衬得肩背宽阔,腰肢劲瘦。
君姝仪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目光他身上扫过几番。
宫中的太监大多自幼净身,身形大多瘦小单薄,少有这般肩宽骨硕的模样。
转念一想,这多半是帝王身边近身伺候的人,陛下身边有不少需要习武护驾的内监,平日里要练筋骨,身形高大一些,倒也说得过去。
那名太监走到距离桌案几步之外的位置,依旧维持着弯腰俯首的姿态,声音压得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圣女大人,不知有何吩咐?”
君姝仪抬了抬还在渗血的手指,指尖的鲜血顺着指节缓缓滑落。
“地上的瓷碎片帮我清理干净。另外,把殿内的药箱取过来。”
那太监看了眼地上的血和碎片:“大人手指受伤了,不如由奴才替您处理伤口。”
“不必,我自己便可。”
对方闻言,顺从地转身走向内室隔间。不多时,便拎着一只黑漆雕花药箱走回来。
君姝仪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伤口,裂口不算太深。
就在她伸手,打算自己拿取箱中的药膏之时,身侧的太监却抢先一步,伸手拿过那一卷纱布。
“何必劳烦圣女亲自动手,还是奴才来伺候更为妥当。”
话音未落,他不由分说,直接伸手,握住了君姝仪受伤的那只手腕。
君姝仪心中一紧,当即就要抽回手,张口便要拒绝:“我都说了我自己——你!”
余下的话语瞬间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她瞪大了双眼。
一股湿热的触感覆上受伤的指尖。
那人竟然微微低头,直接将她流血的指尖含入唇间。
温热柔软的触感包裹住伤口,伤口流出的鲜血,被他尽数吮去。
君姝仪浑身一震,猛地将手狠狠抽了回来,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眼底满是震怒,厉声呵斥:“你个狗奴才!放肆!”
那太监缓缓抬起头颅,方才俯首恭顺的模样荡然无存,唇角噙着一抹散漫的笑意。
看清这张熟悉的脸庞那一刻,君姝仪心中更气。
伪装成太监混进殿中的,居然是君澜之。
君姝仪没有半分迟疑,扬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甩了过去。
“啪!”
君澜之俊美如玉的面颊之上,迅速浮起一道清晰刺目的红色掌印。
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他也不恼,只是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自己被打红的半边脸颊。
“好疼。”
君姝仪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扯下他头上那顶用来伪装的太监帽,随手扔掷在地,滚出去数尺远。
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
“滚出去!院子里那么多宫人内侍,他们都死了不成,任由你擅闯进来!”
她说完,便要朝着殿门方向冲去,打算高声呼喊院外守卫,将君澜之驱赶出去。
脚步还未踏出两步,人又被他扯回去。
“怎么一见到我,便是这般大的火气。”
腰肢被他紧紧箍住,挣扎不开。
君姝仪冷笑一声,目光自上而下将他打量数遍,言语之中尽是讥讽:“你上一回便假扮太监来寻我,就这般痴迷做宦官?若是这么想当奴才,何不干脆找人把你……唔!”
余下刻薄的话再也没能说出口。
君澜之忽得抬手捏住她的脸颊,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等会再骂我也不迟。我只问你,是谁在帮你假死脱身的?”
君姝仪纵然可以找到一具身形相仿的女尸,互换衣物,制造出曝尸荒野的假象。可京城内外,全城戒严,又都是他布下的层层搜捕,单凭她一人,绝无可能躲开遍布大街小巷的守卫不被找出踪迹。
君姝仪睁着眼坦然回话:“我不是假死,陛下不都说了,我是死而复生。”
君澜之笑了起来。
他腾出一只手,探入自己宽大的广袖之中,从袖内取出一件物件。
一条雕琢精致的金链条自他手中垂落,链子底端,坠着一枚玲珑小巧的镂空金笼。
金笼做工精巧,笼格细密,光影穿过镂空花纹,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笼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常人不识的符文。
他手指轻轻晃动,小小的金笼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当初城外发现那具尸体之时,我其实更笃定那不是你。可我依旧怕,万一那具尸身真的是你,又该当如何。”
他的目光落在君姝仪的脸上。
“世间方术有言,凡人身死之后,魂魄最多在人世间滞留三日,三日一过,便要踏入轮回,奔赴地府投胎转世。所以第二日,我便寻来了精通招魂之术的法师,设下法坛,专门为你招魂。”
“你真是有病!”君姝仪看着那只诡异的金笼,忍不住骂,“你招来我的魂魄做什么?人死以后就是鬼,不能够重回肉身,你这般折腾,不过是白白耽误我去往地府投胎的时机。”
“对啊,我就是要你的魂。我们不是说好要死一块的,一起见阎王,下辈子再见面。所以你不能先我一步投胎。”
“这锁魂笼,就是想着如果那尸体真的是你,你的魂也能留在我身边。”
窗外的风穿过窗棂,吹动室内垂落的纱幔,薄纱缓缓拂动。
他晃了晃金链,鎏金小笼子不停摇晃。
符文闪烁淡淡的冷光,清脆的铃音一声声,落在死寂的寝殿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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