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八十一 章
夜色沉凝,万籁俱寂。
君姝仪躺在柔软的锦被之中,双目紧闭,身子却始终辗转反侧,不得安宁。
一股燥热缓缓蔓延开来,黏腻的暖意缠裹着四肢,让她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别扭与难耐。
情毒怎么又来了。
今日白日里,她明明按时服下了鹿聿医师特制的压制情毒的汤药和药丸。
君姝仪烦躁地皱着眉,耐不住心底的躁动,终于缓缓睁开眼。
她坐起身,透过半垂的纱帐,目光落在地面那人身上。
沈砚泽今夜依旧睡在屋内的地铺之上。
连日来皆是如此。
屋内本有空闲的软榻,可他执意不肯去睡,更不肯回隔壁空屋的床铺安歇,固执地铺着薄被,守在她的床榻侧边,寸步不离。
她劝说过他几句,让他好好歇息,不必日夜守着自己,可他向来执拗,温柔却坚定地次次拒绝。
他说她隐患难测,不能无人看护,他必须守在近旁。
几番劝说无果下,君姝仪最后也只能任由他守在身侧。
地面上铺着柔软的棉褥,沈砚泽侧身而卧,墨色长发松松散散,眉眼阖闭。
此刻屋内寂静无声,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轻轻回荡在耳畔,安稳又安心。
可落在君姝仪心底,却让她愈发心慌意乱。
体内的燥热愈发浓烈,搅得她浑身发软,心绪不宁。
她咬了咬柔软的下唇。
然后探出身子,伸出手推了推地铺之上熟睡的人。
指尖刚刚触到他的肩头,方才落下一点力道,原本熟睡的男人就立刻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眸子深邃锐利,瞬间褪去了所有的睡意,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他嗓音带着初醒的微哑,“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哪里难受?”
“没有……我就是有点口渴了,你去帮我倒杯水吧。”
沈砚泽闻言,眼底的担忧稍稍散去。
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轻声应道:“好。”
“对了,桌上的茶都凉了……我想喝热的,你帮我重新烧一壶,放温了再端给我。”
“好。”
沈砚泽利落起身,拿起桌边的白瓷茶杯与茶壶,转身走出了房门。
木门被他轻轻带上。
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君姝仪舒了口气。
她下了床,快步走到靠墙的红木柜子前,翻找着鹿医师给的药。
她想起沈砚泽跟她说过的,他愿意当她的解药。
她忘了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只记得自己心中满是羞意。
她被沈砚泽亲吻都羞得不行,更别说让他当解药了。
至少是现在不行,她实在是没准备好。
鹿医师的药不知道能不能压一压……
君姝仪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翻找。
可无论她怎么翻找,视线扫遍柜中所有角落,都看不到那个熟悉的玉瓶。
奇怪,药去哪里了?
她记得她明明放在这个地方的……今日白日服药之后,也分明放回了原处,绝对不可能记错。
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呢?
君姝仪心头愈发慌乱,心底的不安与燥热交织在一起。
她正欲弯腰细细查看柜底,突然一道声音从她头顶上方缓缓响起。
“在找这个吗?”
声音温柔低哑,裹挟着深夜微凉的气息,轻轻落在耳畔。
君姝仪浑身一僵,翻找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之中。
沈砚泽不知何时来的,静静立在她的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修长干净的指骨之间,捏着一枚莹润通透的白玉药瓶。
正是她在找的那瓶药!
君姝仪看了眼那只药瓶,又缓缓抬眼,望向身前的少年。
她明明亲眼看着他端着茶壶走出房门,明明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确认他已经走远,才敢起身翻找药物。
不过短短片刻,他怎么会突然回来?又是什么时候取走了她的药?
错愕感席卷全身,让她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心底所有的小心思,仿佛在这一刻被人彻底看穿、一览无余,窘迫得她无处遁形。
她强装镇静道:“你……你什么时候把我的药拿走了?”
“我明明让你给我倒茶了……你怎么会突然就回来了?”她小声辩驳,语气带着几分无措。
面对她的质问,沈砚泽并未作答。
他只是垂着眸,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脸上。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她脸颊绯红,眼尾泛红,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汽。
“你情毒发作了,对不对?”
他目光缓缓下移,扫过她滚烫绯红的脸颊,“脸都红透了。”
说着,他抬手想要抚上她的脸颊。
君姝仪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偏头躲开。
她往后微微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触碰。
嘴硬辩解:“我没有。”
“只是这药需要一日三次按时服用,我刚刚躺在床上,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吃今夜的药,所以才起来补服而已。”
说完这句话,她便飞快伸出手,一把从他掌心抢过那枚白玉药瓶。
她飞快拧开瓶塞,倒出来一颗,仰头便将手中的药丸呑入口中,匆忙吞咽。
药丸入口,带着淡淡的草木苦味,直直滑入喉咙。
她吞得太急太快,咽喉一紧,猛地被药渣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瞬间憋得通红,眼眶都泛起一层湿润的水光。
沈砚泽见状,伸手贴在她的后背,缓缓替她顺气。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君姝仪咳嗽缓和了下来,避开他的目光。
“我没事了,我要睡觉了。”
她快步走回床边,掀开被褥躺了进去,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柔软的锦被之中。
她紧紧闭住双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与慌乱,逼着自己沉静下来,试图进入睡眠。
口中还残留着药丸淡淡的清苦气息。
沈砚泽没再说什么,只是吹灭了烛火,重新躺回了地铺上。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夜色更深。
君姝仪呼吸越来越急促,燥意愈来愈烈,顺着血脉肆意流淌,灼烧着她的骨血,让她浑身发软、心绪缭乱。
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在床上轻轻辗转、反复翻身。
纱帐轻晃,锦被凌乱,细微的响动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身侧的床榻忽然微微一沉。
轻微的塌陷感传来,有人坐了上来。
是沈砚泽。
君姝仪所有的动作瞬间停住,她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紧紧闭着眼睫,装作已然熟睡的模样。
黑暗之中,沈砚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很难受,对吗?”
君姝仪睫毛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却依旧紧闭双眼,不肯应声。
下一瞬,一道阴影缓缓笼罩下来。
沈砚泽俯身靠近,单膝撑在床榻之上,修长的身躯覆在她的上方。
他抬手按住了她微微紧绷的肩头,将她侧睡的身子压下来,脸朝着他的方向。
他垂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丝丝缕缕垂落下来,落在她的脸颊、额前。
发丝轻轻扫过她滚烫的肌肤,带来丝丝缕缕的微痒。
君姝仪紧闭着眼,但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
她睫毛抖得越来越厉害,然后听见空气里似乎响起一声轻笑。
君姝仪彻底绷不住了。
她长长的眼睫反复翕动了数次,终于睁开了双眼。
一眼便撞上他近在咫尺的黑瞳。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她又羞又恼,急道:“你干嘛啊?还让不让我睡觉了?我都困死了……”
“先回答我,你难不难受?”
君姝仪心头一慌,依旧嘴硬,飞快摇头。
“我不难受啊。我刚刚已经吃了鹿医师给我的药丸,药效很快起效,怎么可能还难受?”
“是吗?”
闻言,沈砚泽忽得勾了勾唇。
“可你方才吞下去的,并不是鹿医师给的药。”
“是我照着医书做的草灵丸罢了,只是安神理气的普通药丸。”
!
君姝仪整个人僵住,眼底满是错愕,怔怔地看着眼前含笑的少年。
她又气又恼,眼眶微微泛红,瞪着近在咫尺的沈砚泽。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坏?!你居然会故意耍我!”
从前那个沈砚泽,明明温柔体贴、对她事事纵容。
可如今的他,步步紧逼,非要拆穿她所有的逞强与回避。
沈砚泽再次低头,眉眼沉沉,鼻尖几乎要蹭过她的鼻尖。
黑夜静谧,心跳轰鸣。
他盯着她慌乱水润的眼眸,一字一句。
“所以,姝仪,你真的不需要我吗?”
(https://www.shubada.com/121184/3514076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