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五十八 章 十七表白
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在空中盘旋两圈,最后飞下来,稳稳落在院外立着的黑衣男子掌心。
十七垂眸,手指捏住鸽腿上系着的细帛信笺,解开绳结展开。
帛纸轻薄,上面寥寥数行墨字,是玄幽阁传来的密报。
十七眸光淡淡扫过,一目扫尽,随即便将那页密笺揉碎。
布局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动身,对玄幽阁阁主下手。
他心里隐隐升起些急切。
倒不是急切何时弄死那个阁主。
而是君姝仪……
毕竟所有的野心,皆是因她而起。
十七抬手抚了抚白鸽顺滑的羽翼。
白鸽熟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指腹,而后振翅腾空,扶摇直上。
处理完密报,十七转身踏入庭院。
院中寂寂无声。
院中老树枝叶婆娑,将躺椅上休憩的少女温柔笼罩。
君姝仪斜斜歪在竹制躺椅上沉睡着。
她未束发,乌黑如瀑的长发松松垂落,散落在竹枕上。
十七放轻了所有脚步,走到躺椅旁垂望。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的眉眼之间,一瞬不移。
少女睡得并不安稳,一侧身,身上的薄毯滑落了。
十七将她身上薄毯往上拢了拢,细细替她掖好边角。
做完这一切,他的指尖并未立刻收回。
他目光凝在她光洁细腻的脸颊上,指尖不由自主地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刀执剑留下的薄茧,蹭过她细腻温热的肌肤。
就在这时,原本安然沉睡的少女眉心皱起,睫毛急促地轻颤起来,似是陷入了一场可怖的梦魇。
她唇瓣轻动,呢喃道:“不要……母亲……巫尘琊……”
下一秒,少女猛地睁眼。
眼底还残留着噩梦带来的慌乱与惊惧,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一抬眼,便对上了近在咫尺的十七。
“做噩梦了?”
君姝仪胸口微微起伏,缓了好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嗯。”
她刚缓过神,便察觉到脸上的触感。
侧头望去,十七的手还停在她的脸颊侧,姿态逾矩又放肆。
君姝仪眼底染上几分愠怒与别扭,抬手便毫不客气地用力拍开了他的手。
“拿开。”
十七的手掌被她用力拍落,浑不在意地收回手。
“我们要不然,换个住处。”他冷不丁开口道。
“换去哪里?为什么要换?”
“我在山涧谷,有一处宅院。”十七语气平静,“两年前便置办妥当了,平日没有任务缠身的时候,我便会独自住在那里。”
“那里比这里更安全,住着也更舒服。”
君姝仪闻言,眉梢微微轻挑,眼底浮起狐疑:“你能有这么多银钱置办宅院?”
在她的认知里,十七只是玄幽阁的暗卫。
生来沾血、活于暗影,漂泊无定,肯定没有银钱安家的。
“玄幽阁的杀伐佣金,向来不低。”
“不行。”
君姝仪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直接摇头拒绝。
“我若是随你去往偏远的山涧谷,离谣京这么远。”她眉心紧蹙,“我母亲还留在圣域之中,我若是走了,自己图个安稳,和母亲音讯隔绝,她万一出事,我远在别处,半点消息都得不到,更是无能为力。”
“可你留在谣京,难道便能护她周全吗?”
他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如今巫尘琊重伤又失忆,自顾不暇。你孑然一身,自身难保,又能替你母亲做些什么?”
君姝仪脸色一白,唇瓣紧抿。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她确实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能做的,好像只有保护好自己,照顾好巫尘琊的伤。
“就算如此,你也别想我白白跟你走……我不会平白受你的恩惠。”
闻言,十七低低笑了一声。
他单膝微屈,一手撑在躺椅两侧的竹栏之上,将她整个人轻轻圈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可你如今能依靠的人,不是只有我了吗?”
“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保护你,仅此而已。”
这般近的距离让君姝仪心头微乱,她抬手抵在他的肩头,想要将他推开。
但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挣扎无果,君姝仪心头愈发烦躁,偏过头。
“不要,我不会离开。”
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十七忽得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契纸。
他不由分说,伸手将这张契纸塞进君姝仪的掌心。
君姝仪满脸疑惑,低头展开。
契纸上,字迹工整凌厉——
【立契人:十七
此生愿归心俯首,唯奉君姝仪为主。从今往后,身归其主,命付其人。主忧则臣劳,主危则臣死……听凭差遣,无违无逆;此生执念,无二无移……不问归途,不计死生,不叛本心,不负恩义。
契期:生生无期,终身不渝。】
君姝仪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彻底怔住。
她抬眼,看着眼前的男子:“这……这是……?”
“我不是说了,我与族长定下那个贴身暗卫旧约,已经作废了。”
“所以我现在也不是你的贴身暗卫,按理说没必要继续留在你身边。”
“但这张死契,是我自愿立下。”
他眸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只要你落笔签字,我此生便是你的人,终身为你卖命。”
君姝仪心头震荡,心绪翻涌不休。
她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幻,最后尽数化为警惕。
“天下从无白得的买卖。你自愿立下死契,倾尽所有为我卖命,说吧,你想要什么?”
十七勾了勾唇,“我想要什么,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捻起她耳畔一缕柔软的长发。
指尖绕着青丝,一圈、又一圈,动作温柔缱绻。
“我只想要你。”
“你跟我在一起。”
“往后我的性命、财富、一切,尽数归你。”
君姝仪压下心绪的慌乱,轻哼一声,抬手将手中的死契狠狠塞回他的掌心。
“你想得倒美,我可不会跟你在一起。”
“还有你休想拿一张纸来诓我!你是玄幽阁的人,立下死契终生为我卖命,那玄幽阁又算什么?你就不怕被你主子追杀……”
“玄幽阁确实算不得什么。”十七打断她。
“我本来就打算把玄幽阁收入囊中,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成为玄幽阁唯一的主人。”
“从今往后,整个暗阁的数千死士、遍布天下的势力、积攒百年的财富权势,尽数归你调遣。”
话音落下,他再度抬手,从怀中接连取出数张叠放整齐的契纸,一一摊开在她的眼前。
“这是山涧谷整座宅院的地契房契。”
“这是我多年积攒的所有私产银票、商铺契书。”
“这是我名下所有隐匿据点、暗线势力的调令文书。”
……
一张张凭证摊开,皆是常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财富与权势。
“当然,我能给你的,远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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