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十七 章 兔肉
君姝仪是被马背剧烈的颠簸晃醒的。
睁开眼,她依旧被粗麻绳紧紧捆缚着双手,整个人僵趴在马背上。
她茫然又惶恐地抬眼,打量着周遭的景致。
视线所及,全是茂密幽深的树林,草木疯长,全然不是去往大启国的方向。
若是想要返回大启国都,根本不必走这般偏僻的林间荒野,直接坐船原路返回便可。
这个戴着面具的神秘男人,始终策马朝着东方疾驰。
心底的不安瞬间疯长,密密麻麻裹住她的心脏。
他这是要去哪里。
他究竟是什么人,掳走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男人策马狂奔了许久,终于在一片僻静的树林边,缓缓勒住了缰绳。
骏马长嘶一声,稳稳停住。
男人翻身下马,抬手解开了她身上缚在马身的绳索,将她从马背上捞下来,然后放在了粗壮的树干旁靠着。
将她安置好,他便转身走到骏马身旁,解下随身携带的干草,喂到马儿嘴边。
男子喂完马匹,将马绳拴在树干上,随即抬步,突然朝着身后茂密的树林深处走去。
君姝仪独自留在原地,见他走了,便试图挣脱束缚着她的绳子。
可绳子绑的太紧,她根本无可奈何。
唯一能脱困的小刀还被他收走了。
没过多久,林间响起脚步声。
男人从树林里走出,手里提着一只已经没了气息的野兔,一把锋利的短刀直直插在野兔脖颈上。
他随意找了一处平地,弯腰捡起地上干枯的树枝,动作熟练又麻利地堆成一堆,不过片刻便生起了一堆篝火。
下一秒,他蹲下身,抬手拔出短刀,娴熟利落地给野兔放血、剥皮、剔除内脏。
刺鼻浓烈的血腥味随风飘散,扑面而来。
君姝仪距离他不远,清晰地看到他如何掏着兔子的内脏,登时头皮发麻,五官紧紧拧在一起。
她慌忙别过脸,死死闭紧双眼,屏住呼吸,拼命不想去闻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就在她整个人都紧绷着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东西砸在了她的脚边。
君姝仪低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血淋淋的完整兔皮。
鲜红的血色刺眼至极,血腥味浓烈。
“啊!”
她被吓地尖叫一声,身子拼命朝着身后的树干蜷缩,手脚并用着往后躲。
而眼前的男人,只是慢条斯理地处理着手中的兔肉,垂着眼,仿若无事发生。
等他处理干净兔肉,这才走到她跟前把兔皮拿走。
君姝仪胸腔起伏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在故意吓她!
方才他靠近的时候,她清晰地听到,银质面具之下,男人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君姝仪满心火气瞬间涌上心头,脸颊都气得微微发烫。
可她偏偏无可奈何。
打不过,逃不掉,连大声呵斥的底气都没有。
男人没再捉弄她,用帕子将沾染血迹的手擦拭妥当,然后将兔肉用削好的木签插好,架在熊熊燃烧的篝火上,静静烤制。
篝火噼啪作响,热度慢慢散开。
不过片刻,鲜嫩的兔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油亮。
浓郁诱人的肉香随风飘散,勾得人食欲大动。
君姝仪从清晨到现在一路颠簸折腾,早已饥肠辘辘。
闻到这股浓烈的肉香,她空荡荡的肚子,瞬间不争气地发出一连串清晰的“咕咕”声响。
她瞬间脸颊发烫,慌忙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面具男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她偏过头,再次靠紧树干,死死闭上双眼。
饿一顿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这时,一直紧缚着她手腕的麻绳被解开了。
君姝仪还未反应过来,一根木签塞进了她手里。
木签上,是烤得外焦里嫩、被撕下来的大半块兔肉,温度刚刚好,香气扑鼻。
她愣愣地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眼底满是错愕。
她还以为,这个冷漠刻薄、还会故意吓她的男人,根本不会管她的死活,更不会分给她食物。
男人没管她的惊愕,将兔肉塞进她手里之后,便径直转身走到一旁僻静处,缓缓将脸上的面具向上推至头顶,低头安静吃着剩下的兔肉。
君姝仪握着温热的兔肉,顾不得再多想,低头小口啃起了兔肉。
她吃得很急,不过片刻,便将整块兔肉吃得干干净净,空腹的饥饿感终于得以缓解。
她吃完兔肉,默默攥着空木签,看着男人将头顶的银质面具重新拉下,然后转过身来。
她喉咙现在干涩得发疼,一路未曾喝水,方才又吃了油腻的兔肉。
君姝仪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轻声开口:“大侠,能不能把我包裹里的水囊拿出来,帮我灌一袋湖水,我实在太渴了。”
男人仿若没听见一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君姝仪见他不理会,心底泛起一丝窘迫,却还是咬了咬牙,放软了语气:“拜托你了大侠,我真的快要渴死了,你好心分我兔肉吃,总不见得又想渴死我。”
男子终于有了动静,目光淡淡扫过她身旁的包裹,没说话,俯身掏起水囊,转身朝着树林里走去。
没过多久,便提着灌满清水的水囊走了回来,递到她面前。
君姝仪满心欣喜,连忙接过水囊,打开塞子,仰头狼吞虎咽地喝着清水。
她正喝得急切,一道声音忽然冷不丁在她头顶响起。
“好喝吗?”
君姝仪喝水的动作骤然一顿,声音发紧地开口:“……这水,怎么了?”
她莫名感觉他面具下似乎勾着不怀好意的笑。
“这是你昨日下药的茶水。”
君姝仪手猛地一抖,手中的水囊险些直接洒在地上。
“真、真的吗?”
男人发出一声轻嗤,没再开口说一句话,直接转身去牵一旁拴好的马匹,显然是准备再次启程。
君姝仪听见他那戏谑的笑,明白过来他是在骗自己。
心底好不容易因为那块兔肉平复下去的怒火,再次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男人牵过马匹走回她身前,他俯身便将她从地上扛起来,拿过绳索,就要像之前一样把她牢牢捆在马背上。
看着他手中的粗麻绳,君姝仪瞬间想起一路马背颠簸的不适感。
她慌忙开口阻拦:“能不能不要这样捆着我!”
男人闻言,动作顿住,戴着面具的头微微偏转,不耐烦的视线直直睨向她。
被他冰冷的眼神一瞪,君姝仪肩膀下意识缩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耐心跟他商量:“马背太硬,一直顶着我的肚子,跑起来颠簸得厉害,我一会儿肯定会吐的。”
“要是我吐了,你刚才分给我吃的食物,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男人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她。
顿了一下,他丢掉了手中的粗麻绳,伸手捞起君姝仪的身子,让她稳稳坐在马背上。
随即自己翻身跃马,径直坐在了她的身后。
君姝仪还未回过神,男人抬手轻扬缰绳,口中沉喝一声“驾”,骏马当即扬蹄,再次快速奔跑起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骏马疾驰的速度极快。
君姝仪很快就后悔了。
她的双手依旧被绳子捆着,根本没有办法抓住缰绳,也没有任何可以借力固定身体的地方。
骏马一路疾驰颠簸,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前后左右疯狂晃动。
整个人摇摇晃晃,重心完全不稳。
每一次颠簸,都险些直接从飞奔的马背上摔下去。
马速这般快,周遭全是坚硬的地面,她若是真的摔下去,轻则摔得遍体鳞伤,重则直接被马蹄踩断腿脚。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她竭力收紧核心,拼命想稳住自己的身体。
可双手被缚,使不上半点力气。
无论怎么努力,都依旧控制不住地摇晃。
万般无奈之下,君姝仪身子再也撑不住,直接向后倒去,重重靠在了身后男人宽厚温暖的胸膛上,瞬间找到了稳固的支撑。
就在她靠稳的刹那,头顶上方响起男人阴恻恻的嗓音:
“你在干什么?”
君姝仪本就满心窘迫,被他这般一问,火气也瞬间上来了。
她忍不住转头,直直回怼过去,语气里带着委屈与理直气壮:“你又不给我解开绳子,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借力,刚才我被晃得马上就要掉下去了,你难道看不见吗?”
男人垂眸,目光落在她气得眼尾泛红的杏眼上,澄澈的眼眸瞪着他,满是委屈怒意,情绪直白地写在眼底。
他收回视线,没再说一句,任由她那般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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