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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望楼上


聚会散了。

院子里的酒坛子东倒西歪,碗筷还摆着,没人收拾。小顺子带着几个小太监来收场,武松摆了摆手,说不急。

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泛着一层灰白,星星还没全落下去,就剩几颗,挂在天边上,有气没力的。

武松站起来,腿有点僵。坐了大半宿了,酒也喝了不少,脑袋有点沉。他在院子里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咔吧咔吧响了几声。

他往宫里头走。

一路上没碰见几个人。宫里的规矩,天不亮不当值的不许乱走。武松一个人走在长廊底下,靴子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的,回声从两边的宫墙弹回来。

走到望楼底下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这座望楼他来过几回。刚打下京城那年来过一次,站在上头往下看,满城都是烟,街上还没收拾干净,到处是断砖烂瓦。后来又来过一回,那是建武五年的事了,刚接到鲁智深的信,走之前来看了一眼,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什么东西要没了。

今天想再上去看看。

台阶很陡。年轻那会儿三步并作两步就上去了,现在不行了,得一级一级踩实了再迈下一步。武松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走。石头台阶磨得光溜溜的,中间凹下去一块,不知道多少年多少人踩出来的。

他没数台阶。走了多少步不知道,反正到最后喘了几口粗气。

上来了。

风一下子就灌过来了。

望楼顶上四面没遮挡,风从北边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一下子把人吹清醒了。武松头发被风吹起来,两鬓的白发在风里飘,他也没管。

他走到栏杆边上,两手撑着栏杆,往下看。

京城。

天已经亮了大半了。东边的天从灰白变成了橘黄,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就露了个边,光铺在城里头,把屋脊上的瓦片照得一排一排的,油亮油亮的。

街道一条一条的,从宫门口往外头延出去,像一把扇子似的散开。近处的几条大街已经有人走动了,卖早点的挑着担子,蒸笼上冒着白气。远处的巷子还静着,家家户户的门关着,偶尔有一两声狗叫。

再远处,就是城墙。城墙外头是护城河,河面上飘着薄雾。再远,是田,是村,是一直延伸到天边的平原。

武松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第一回看见这座城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连个正经名号都没有,就是沂蒙山出来的一伙人,带着几万弟兄,一路从山东打过来。那时候的京城不是他的,是赵家的,是高俅蔡京的,是那些贪官污吏的。他站在城外头远远看了一眼,心说,早晚有一天。

后来就真打进来了。

那一天他记得清楚。城门洞开,他骑着马进去,街两边站满了人,有的哭,有的跪,有的就那么傻站着看。他谁也没理,一路打马到皇宫门口,翻身下来,站在那儿,抬头看了一眼匾额。

那一眼看了很久。

武松把胳膊肘撑在栏杆上,眯着眼睛往远处看。风把他的袍子吹得鼓起来,又贴回去,又鼓起来。

脑子里的东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接一个,挡都挡不住。

景阳冈。

那是头一桩。酒喝多了,路走错了,走到那片乱树林子里头。老虎从草丛里蹿出来的时候,风都是腥的。他记得那只虎的眼睛,黄澄澄的,跟两盏灯笼似的。拳头砸下去的时候骨头都震麻了,一拳,两拳,三拳,打到后来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虎的还是自己的。

打完了,人趴在虎背上,大口大口喘气。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在那只死虎身上。

那是他到这个世道的第一仗。

然后是鸳鸯楼。

那个夜晚,刀上的血一层盖一层,根本擦不干净。楼梯上滑得站不住脚。杀完了人从楼上下来,外头的月亮跟景阳冈那晚一模一样。他在墙上留了几笔。写的什么他现在还记得,但不想再提了。

那是他在这个世道杀的第一批人。

梁山。

聚义厅里宋江站起来说要招安。所有人都看着他,有的点头有的不敢吭声。他记得自己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说了那句话。

“要招安你们去,老子不伺候。”

说完往外走。鲁智深头一个跟上来,林冲第二个,杨志第三个。

那是他这辈子说得最对的一句话。

沂蒙山。

一帮人窝在山沟沟里,地不够种,粮不够吃,兵不够用。天天跟人打,今天打土匪,明天打官兵,后天打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过路流寇。

但那时候人心齐。

鲁智深扛着禅杖守山口,一个人能挡一条路。林冲在山上练兵,把一帮庄稼汉练成了能打仗的兵。杨志带着人下山打粮,每回都能满载回来。史进跟个小牛犊子似的到处乱冲,拦都拦不住。

那时候苦,但没人叫苦。

打童贯。

那是第一回跟朝廷正面干。童贯带了十万人来围剿,旗帜从山脚一直排到河对岸,看着黑压压一片。他站在山头上看了半天,跟鲁智深说了句:“打。”

就打了。

那一仗打了三天三夜。打到最后童贯的帅旗倒了,十万人溃了,满山满谷都在跑。他坐在山头上看着,浑身是血,盔甲上插着三支断箭,但他在笑。

破金国。

那是最难的一仗。金人不一样,金人是真能打。铁浮屠冲过来的时候地都在抖,跟地震似的。但他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硬扛,死扛,一寸一寸地往回推。打到最后金人退了,退过了燕云,退回了关外。

收燕云。

那一天他站在幽州城头上,风比今天还大。底下的百姓跪了一地,哭着喊着,说了好些他听不太清的话。他只听清了一句:“百年了,终于回来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什么话都没说。就站在城头上,往北边看了很久很久。

……

风又吹过来了。

武松回过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座城照得亮堂堂的。屋脊上的瓦片反着光,一排一排的,像鱼鳞。街上的人多起来了,吆喝声、车轮声、孩子的笑声,混在一块儿,远远的传上来,听不真切,就一团嗡嗡的响。

这就是他打下来的天下。

从景阳冈的那只虎,到今天这座望楼。

中间死了多少人,打了多少仗,流了多少血,他算不清。有些人的脸他还记得,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名字他天天想着,有些已经很久没提起过了。

那个满嘴“我”的大和尚,扛着六十二斤的禅杖,嗓门比牛还大,吃肉喝酒骂人打架,天底下没他怕的东西。最后就那么坐在五台山的蒲团上,走了。

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武松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一个杀人放火的花和尚,怎么就能笑着走的。

但他知道,鲁智深那句话说得对。

“这一辈子,够本了。”

够本了。

武松抬起头,往远处看。

城外的田野在阳光底下泛着金色,秋收刚过,地里的茬子还没翻,一垄一垄的,整整齐齐。更远处有座小山包,山上有几棵树,树叶子红了一半黄了一半,在风里摇。

再远处就看不清了。天和地连在一块儿,灰蒙蒙的一条线。

武松站在那儿,两手撑着栏杆,看着。

他想起那天在宫门口说的那句话。“这辈子不错。”

不错。

但今天站在这儿,他觉得不止“不错”。

武松咧了咧嘴。

不是笑,就是嘴角动了一下。

“这一辈子……”

他说了半句,顿了顿。

风正好吹过来,把后半句话裹在里头,吹散了。

“……值了。”

就俩字。说完了,他自己点了点头,跟在确认一件事似的。

然后他没再说话。

太阳又升高了一截。望楼上的影子短了一寸。城里的炊烟一根一根地冒起来,直直的,到了半空才被风吹弯,往南边飘。屋脊连着屋脊,一直连到城墙根底下。城墙外头的护城河上雾散了,水面亮晃晃的,映着天光。

武松还站在那儿。

栏杆被太阳晒得有了点温度。他的手搭在上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老皮包着骨头。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宫里的晨钟,一下,两下,三下。

声音一圈一圈地散开去,从宫墙里头荡到宫墙外头,荡到街上,荡到城外,荡到那条灰蒙蒙的天边线上。

武松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头。

他往台阶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炊烟还在冒。屋脊上的光又亮了几分。远处的那座小山包上,树叶子还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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