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招安路

那人被带上来，风尘仆仆，腿上还沾着泥。

武松一眼认出来——是施恩手下的老赵头，在快活林酒店跑堂的，跟着施恩干了十几年。

"赵叔，施恩兄弟让你来的？"

老赵头扑通一声跪下，喘着粗气说不出整话来。林冲皱眉上前，递了碗水过去。老赵头一口灌下，这才顺过气来。

"武头领，施恩少爷让小的连夜赶来报信——宋江招安了！"

武松眼皮都没抬："这消息，我早就知道。"

"不是！"老赵头急得抹汗，"施恩少爷说，朝廷已经给宋江派了差事！让他带兵去打方腊！"

林冲脸色一变，看向武松。

武松站起身来，踱了两步，问道："消息确实？"

"千真万确！"老赵头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这是施恩少爷亲笔写的，让小的务必交到武头领手上。"

武松接过信，借着火把的光看了几眼。信上写得明白：宋江已接受朝廷招安，封了先锋使，不日将率部南下，讨伐方腊。朝廷许诺，若能剿灭方腊，便给梁山众人加官进爵。

"林教头。"武松把信递给林冲，"你看看。"

林冲接过信，越看脸越沉。看完后，他攥着信纸的手都在发抖。

"朝廷好算计！"林冲咬着牙说，"让贼打贼，打完了再一网打尽！"

武松点头："所以我早说，招安是死路一条。赵叔，施恩兄弟还说了什么？"

老赵头回忆了一下："施恩少爷说，宋江那边士气很低。好多兄弟不愿意去打方腊，可宋江压着不让人走。还有人偷偷打听咱们沂蒙山的事……"

"知道了。"武松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子，"赵叔辛苦，先下去歇着。明日我写封回信，你带回去。"

老赵头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林冲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武二郎，宋江这是把兄弟们往火坑里推！"

"他推不推，跟咱们没关系了。"武松拍了拍林冲的肩膀，"倒是有件事，得让兄弟们都知道。"

"什么事？"

武松看着聚义厅外的夜色，火把照亮了山寨各处。今晚安顿了三个山寨的人马，周猛、孙六、马铁都已经领着手下去了各自的驻地。可他们虽然归附了，心里未必完全踏实。

"把周猛他们叫来。"武松对门口的喽啰说，"还有鲁大师。就说我有话要讲。"

——

半个时辰后，聚义厅里坐满了人。

周猛站在左边，魁梧的身子像座铁塔，两只眼睛盯着武松，等他开口。孙六缩在角落，瘦小的身板显得有些局促，不住地搓着手。马铁靠在柱子上，满手的老茧蹭着衣襟，神情倒是最镇定的。

鲁智深大马金刀地坐在林冲边上，禅杖立在手边，一脸的不耐烦。

"人都齐了？"武松扫视一圈，"那我就开门见山。刚才施恩派人来报信，宋江招安了。"

周猛哼了一声："招安？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武松走到厅中央，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给你们讲讲宋江现在的处境，你们就明白了。"

孙六忍不住问："宋江不是当官了吗？应该风光得很吧？"

"风光？"武松冷笑一声，"朝廷给他封了个先锋使，听着挺大，实际上就是个跑腿的。他接到的第一个差事是什么，你们猜猜？"

马铁皱眉："什么差事？"

"打方腊。"武松一字一顿地说，"朝廷让宋江带着梁山兄弟，去打方腊。"

厅里一阵骚动。周猛瞪大了眼睛："方腊？那可是江南最大的反贼！手下几十万人马！"

"没错。"武松点头，"朝廷养着几十万禁军，不用。偏偏让宋江这帮刚招安的'草寇'去打。你们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林冲站起身来，接过话头："朝廷这是让贼打贼！打赢了，死伤的是梁山兄弟；打输了，更好，一群反贼自相残杀，朝廷省心。"

"林教头说得对。"武松看着周猛几人，"这就是招安的下场——招安后被当狗使，去打方腊送死。打完方腊，就算活下来几个，朝廷还能容得下他们？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道理谁不懂？"

鲁智深一拍大腿，骂道："宋江那厮真是蠢！洒家当初就说不能招安，他偏不听！这下好了，带着兄弟们去送死！"

孙六脸色发白，小声说："那宋江手下那些兄弟……岂不是都得死？"

"死多少不好说，但肯定活不了几个。"武松的声音很平静，可话说出来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想想，方腊手下都是亡命之徒，打起仗来不要命的。宋江那帮人呢？招安后士气低落，心思各异，有人想着当官，有人惦记着回家，这仗怎么打？"

周猛沉默了。他虽然是土匪出身，可脑子不傻。武松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进去了。

"武头领，"周猛开口了，声音低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武松看着他，目光如铁，"招安是死路一条。宋江走了这条路，他和他手下的兄弟，十有八九回不来了。我武松不走这条路，跟着我的兄弟，也不走这条路。"

马铁站直了身子，抱拳道："武头领，俺马铁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俺懂一个道理——跟着能打仗的人，才能活命。武头领能打，俺信得过！"

"俺也信得过！"孙六站了出来，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但眼神已经坚定了许多，"俺孙六这条烂命，早就该丢在野狼峪了。是武头领给俺们一条活路，俺跟定了！"

周猛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道："武头领，俺周猛把话撂这儿——这辈子跟着武头领，绝不招安！谁敢提招安两个字，俺第一个不答应！"

"好！"鲁智深大笑着站起来，"这才像个爷们儿说的话！洒家最烦的就是那些软骨头，天天想着给朝廷当狗。跟着武二郎干，才是正道！"

林冲也站起身来，看着周猛几人，眼中有了几分欣慰。这些人虽然出身草莽，却比宋江手下那帮人有骨气得多。

武松伸手扶起周猛，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兄弟，孙兄弟，马兄弟，你们都是好汉子。跟着我，我不敢保证大富大贵，但有一条——绝不让兄弟们白白送死。"

"够了！"周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俺周猛这辈子，就认武头领这句话！"

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几个归附的头领原本还有些忐忑，这会儿都放松了。武松说的话，他们听明白了——招安是死路，不招安才是活路。跟着武松，至少有个盼头。

武松举起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今天把话说开了，大家心里都有数。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平，朝廷不会放过咱们。但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谁来都不怕。"

"对！谁来都不怕！"周猛带头喊了一声。

"都散了吧，各自回去歇着。"武松挥了挥手，"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众人陆续退出聚义厅。鲁智深走到武松身边，压低声音问："武二郎，你说朝廷会有什么动作？"

"宋江招安了，朝廷暂时不会动咱们。"武松看着门外的夜色，眼神幽深，"但宋江打完方腊之后，朝廷腾出手来……"

他没说完，鲁智深已经明白了。

"洒家去加紧操练兵马。"鲁智深提起禅杖，转身往外走。

林冲也要跟着出去，却被武松叫住了。

"林教头，你留一下。"

林冲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武松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施恩信上还提了一件事——东边官道最近调动频繁，有人说是粮草，也有人说是兵马。你怎么看？"

林冲沉吟片刻："若是粮草，应该是往前线运。若是兵马……"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若是兵马，只怕是冲着咱们来的。"

武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喽啰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报告："武头领，山下又来人了！说是从东边来的，有急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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