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范恒归家
第二天。
上午。
府城。
乌衣巷。
范子美和儿子范同从府学回来的时候，天才刚刚亮透。
巷口一个早起倒夜壶的老头，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顿时手里的夜壶差点惊掉。
他眯着眼认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范老爷回来了！”
“是范老爷回来了！”
这一嗓子。
直接把整条巷子都喊醒了。
左邻右舍的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
不少邻里纷纷探出头来，还有的直接从院子里跑出来。
见到真是范子美，忙连声说道：
“范老爷！恭喜恭喜！”
“范相公您可算回来了，报喜的官差都来过两趟了！”
“什么范相公，现在得叫范老爷了！”
人群从巷子两头往中间涌，把范子美围在了当中。
有的伸手来扶他的胳膊，有的弯腰替他拍衣裳上沾的灰，还有的抢着要帮他卸书箱。
范子美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懵，连连摆手说不必不必，我自己来就行，可哪里拦得住。
一时间，七八只手同时伸过来。
他身后书箱的背带被三四个人的手指头勾住，谁也不肯先松开。
还几个从前见了他只点点头的老街坊，这会儿挤到最前面。
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腰弯得比见了县太爷还深，满脸热情道：
“范老爷，您可是咱们巷子里头一份的举人老爷！”
“是啊，往后咱们这条巷子都跟着你沾光了！”
范子美赶紧伸手去扶，嘴里说着使不得使不得，可那几人态度却越发恭敬。
随即。
人群簇拥着他往巷子深处走。
每经过一扇门，就有人从门槛里跨出来拱手道贺。
范子美被众人推着往前走，脚步有些飘。
这条巷子他走了几十年，每一块青石板，每一道门坎都熟得不能再熟。
可今天走在上头，却感觉跟从前不一样了。
具体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很快。
一行人到了范家院门口。
范子美停下步子，抬头看了一眼门框。
去年贴的春联还在，红纸已经褪成了灰白色。
他吸了口气，推门跨了进去。
院子里。
胡氏正弯着腰喂鸡。
一手端着个破边的粗瓷盆，一手抓了把谷糠往地上撒，几只芦花鸡围着她咕咕叫。
她听见巷口的动静，端着盆直起腰来往院门口看。
先是看见一群人头，然后，从人头的缝隙里看见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
下一刻。
粗瓷盆从她手里滑下去，哐当一声扣在地上。
谷糠撒了一地，鸡群呼啦啦扑上去抢，踩得盆底直打转。
“相公！”
胡氏喊道。
范子美快步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
应道：
“娘子。”
胡氏抬起另一只手，在他胸口上捶了一下，红着双眼说道：
“你怎么才回来！”
“前几日报喜的人来了两趟，我还以为是人家走错了门……”
她说着，声音突然就哽住了，干脆不说了，拿袖子使劲擦眼睛。
正说着。
堂屋门口，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只见，范母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往前探着，两个孙女小娥和小菊一左一右搀着她。
老太太眼睛不好，看不清门口站的是谁，不过，她的耳朵还算灵光。
听见动静就走了出来。
苍声问道：
“是我儿子美回来了吗？”
见状。
范子美连忙松开胡氏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堂屋门口，撩起衣摆就跪了下去。
颤抖着声音说道：
“娘，是我，是儿子回来了。”
“儿子不负所望，终于中举了。”
闻言。
范母弯下腰，两只手摸到他的脸，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不住的说道：
“好，好。”
“我儿子有出息了……有出息了……”
小娥和小菊站在奶奶身后。
两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扑到范子美身上。
说道：
“爹爹，你是不是要当大官了？”
“爹爹好厉害！我爹是老爷了！”
“乖女儿。”
“以后爹保证不会再让你们吃苦了。”
范子美把两个女儿搂过来，笑着说道。
“嗯嗯。”
“爹爹真好。”
胡氏忙端了碗水出来，递到他手边。
范子美接过来喝了一口，抬头看见胡氏站在旁边不住地拿围裙擦眼角。
不禁动容道：
“娘子，这几年辛苦你了。”
胡氏别过脸去，带着哭音道：
“两口子说这些干什么。”
“只要你中了就好。”
院门口。
邻居们围在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道：
“这范家娘子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
“是啊，以前为了凑钱给范秀才赶考，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了，她一个人给人家洗衣裳、做针线，手上全是血口子，如今好了，往后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可不是嘛，我记得有一年冬天，范家连买炭的钱都没有，两个闺女冻得直哭，范家娘子把自己陪嫁的那件棉袄拿去当了，换了半袋子炭回来，这如今范老爷中了举，那件棉袄可算是没白当。”
“唉，果然是货比货得扔，看看人家范老爷，再看看我家那口子，一辈子就知道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别说举人，连个秀才都没捞着。”
“人家范老爷什么学问，我什么学问？那能一样吗！”
正热闹着。
巷子那头，又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还隔着半条巷呢，就听见对方在喊道：
“我的文曲星女婿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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