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审讯桌前对飙戏,老马把杯子推翻了
马振国是第二周进组的。
他从京市飞过来,带了一个助理,拎了一个行李箱。
到码头的时候,剧组正在拍姜辰蹲守渔船的夜戏。
马振国站在监视器旁边看了半个小时。
没说话。
看完之后,他找到苏铁。
“明天我跟他对戏?”
“对。审讯室那场,十二号棚。”
马振国“嗯”了一声,回了宾馆。
当晚,林彦在走廊里碰到他。
马振国穿了件灰色羊绒衫,手里端着泡了枸杞的保温杯。
六十岁的人了,头发还很密,往后梳得整整齐齐。面相儒雅,看着像退休的大学教授。
“马老师。”林彦打了个招呼。
马振国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林彦一下。
“你从码头回来的?”
“刚收工。”
“身上还有鱼腥味。”
“来不及洗。”
马振国笑了一声。
“明天审讯室那场,你走一下戏路?先对一遍词?”
“不用对。”林彦从兜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到时候你按你的来。”
马振国端着保温杯,杯盖“咔”一声拧上。
“年轻人。”
“嗯?”
“你不怕我把你吃了?”
林彦回头看他。
“我就等您这句话呢。”
第二天。
十二号棚。
这是在港城一个废弃的旧办公楼里搭的审讯室内景。
桌子是从港城市局借来的真家伙,铁皮面,四个角磨得锃亮。
两把铁椅子面对面。
手铐、记录仪、签字笔,全套。
苏铁的机位安排跟方远行不同。
他不用一镜到底。
A机正面拍林彦。B机正面拍马振国。C机侧面收全景。
三台机器同时转。
“不切。三台一起走。后期再选角度。”苏铁对摄影组交代。
林彦和马振国分别从两侧进场。
马振国穿了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铐——没铐。
剧本里的设定:孙兆国第一次被传唤时,还没有被采取强制措施。他以“配合调查”的身份到场。所以没有手铐。
这就意味着——对面这个人随时可以站起来走掉。
林彦穿着姜辰的工装外套,袖口往上卷了两道。
桌面上摆了一份文件夹。
两个人隔着桌子坐下。
场记打板。
“Action。”
五秒。
两个人对坐着,谁也没说话。
林彦的手搁在文件夹上,拇指在封面的边缘来回蹭。
马振国坐得很直,两手交叉放在桌上。
保温杯搁在右手边。
是他自己从化妆间带进来的。
剧本里没写保温杯。
是马振国自己加的。
第一句话是马振国先开的口。
“姜警官是吧?”他的声音很和气,带着点长辈跟晚辈说话的诚恳。
“姜辰。”
“姜辰同志。”马振国点了点头,“叫我过来的人说,有几个情况需要了解?”
“嗯。”
“什么情况?”
林彦翻开文件夹。
“远海12号渔船,今年三月到八月,六次出远海。按照渔业管理规定,每次出海都要在海事部门报备。但12号船的六次报备记录里,有三次的航线偏移了报备航线超过120海里。”
马振国的表情没变。
“远洋渔业的航线受洋流和鱼群影响,临时修改航线是常事。”
“常事。”林彦重复了一遍,“那我换个常事问问您。”
他翻到文件夹的第三页。
“12号船的三次偏航,终点都在同一个海域——东经123°48′,北纬31°15′。这个坐标点上没有渔场,没有锚地,没有任何作业价值。但每次到了这个坐标,12号船都会停留四到六个小时。”
林彦合上文件夹。
“孙总,您的渔船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马振国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枸杞水。
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铁桌上磕了一下,声音很轻。
“小姜同志。”他的语气变了,还是和气,但多了点东西。“我经营远洋渔业二十三年。港城百分之四十的渔民靠我的公司吃饭。我的纳税记录、社会贡献报告、区里给的荣誉证书——你需要我列一下清单吗?”
“不需要。”
“那你问我渔船去哪里干什么,这个问题——”马振国笑了一下,“有点大了。”
林彦在椅子上往前挪了一寸。
“孙总,这个问题确实大。大到我单独开了一个专项调查。”
他从文件夹底下抽出一张照片,正面朝下扣在桌上。
“不过今天我不问大问题。我就问一个小的。”
他把照片翻过来推到马振国面前。
照片上是一双橡胶手套。
黄色的,工业用那种。
手套的右手食指位置,有一处磨损。
林彦没解释照片的含义。
他就让照片摆在那里。
然后他靠回椅背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
什么都不说了。
这是苏铁在剧本里写的一个“留白”——姜辰用沉默向孙兆国施压。不是逼问,是等待。等对方先开口去解释一张自己本不该关心的照片。
马振国的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
三秒。五秒。八秒。
监视器前,苏铁的手指在大腿上敲了两下。
马振国的右手动了。
他去端保温杯。
但这次端起来的动作比刚才多了一个微小的变化——杯子在离开桌面的时候,杯底蹭了一下铁皮台面,发出一声“吱”的摩擦声。
苏铁的呼吸都停了。
那个声音不是失误。
马振国用一个杯底摩擦桌面的声音,表达了孙兆国内心的第一道裂缝。
保温杯举到嘴边,停了半秒。又放下了。
“这张照片跟我有什么关系?”马振国开口,声音还是稳的,但气息的断点变了——刚才的断点在句号前面,现在的断点在动词上。
“跟您有什么关系,得您自己说。”林彦没动。
又是沉默。
十二秒的沉默让整个棚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马振国把保温杯往前推了两厘米。
“我不认识这副手套。”
“我也没说您认识。”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铁桌撞在一起。
马振国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极细微的,但C机拍到了。
他把保温杯又推了一下。
这次推得稍微用力了。
杯子碰到了桌面中央的文件夹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保温杯倒了。
杯盖没拧紧,枸杞水洒了半张桌子。
黄色的液体漫过铁皮台面,浸湿了那张照片的边缘。
马振国没去扶杯子。
他的两只手搁在桌上,纹丝不动。
但他的下颌骨绷了一下。
很快松开了。
“姜辰同志。”马振国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我这杯子,手滑了。”
“没关系。”林彦伸手把保温杯扶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剧本里没有的动作。
他拿起那张被枸杞水泡了半边的照片,捏着角,小心翼翼地甩了甩水。
“照片没事。”他把照片夹回文件夹里。
“下次再请您过来的时候,我换一张干的。”
马振国盯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最后三秒。
“卡。”
苏铁从椅子后面站起来。
两条腿有点发软。
整场戏六分钟。
没有拍桌子。没有吼叫。没有任何激烈的肢体动作。
但棚里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刚才坐在一个正在升温的压力锅旁边。
马振国站起来,拿了条毛巾擦手上的枸杞水。
他看了看林彦。
林彦已经在跟副导演确认下一场的走位了,背对着他。
马振国拿毛巾擦了擦保温杯,对旁边的助理轻声说了一句。
“加场。”
助理愣了一下。
“什么?”
“跟苏导说,孙兆国第四集的两场过场戏太薄了。给我加两页词。”
助理更愣了。
马振国接戏从来只删词,不加词。
这是他三十年的规矩。
“马老师,您确定——”
“确定。”
马振国拧上保温杯盖子,笑了一声。
“不加词撑不住。这小子压力太大了,我得给自己多留点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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