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上 归途的暖阳

当顾云止和苏文墨拖着略显虚浮的脚步，略显踉跄地踏出那扇象征着无尽黑暗与冰冷禁锢的刑部大门时，外面已是雨过天青。

雨后清晨的阳光格外清澈明亮，倾泻而下。因久在阴冷牢狱，骤然接触这带着清新暖意的光芒，竟有些刺眼。两人同时抬手遮眼，眯起了眼睛。

短暂目眩适应后，眼前景象让两人脚步钉在原地。心脏似被温暖大手攥住，酸涩滚烫的情绪瞬间冲垮防线。

刑部门外那片平日里空旷肃穆、行人匆匆不敢久留的青石广场，此刻，竟然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只有一种近乎肃穆的安静。

站在最前面、最醒目位置的，正是他们生死与共、在这异世界相依为命的伙伴——

萧月瑶一身利落红衣在阳光下耀眼，面容清冷，身姿挺拔如松，抱臂而立似半出鞘的寒光宝剑。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漾着柔和与如释重负，目光紧锁两人确认安好。

岳撼山铁塔般立在萧月瑶旁，古铜色皮肤泛着健康光泽，抱臂沉默如山。憨厚脸上嘴角微扬，沉稳眼眸映着同伴身影，满是纯粹安心。

石墩墩平日围着灶台转的憨厚汉子，小眼睛红得像兔子肿成一条缝。不停搓着布满老茧的手，嘴唇哆嗦，千言万语堵在喉间，通红眼眶与颤抖身躯泄露汹涌情感。

晏明希咧嘴露白牙笑得阳光灿烂，眼眶湿润，用力挥臂差点跳起，被墨璇拉袖收敛，脸上激动喜悦满溢。

林清风风华绝代，几日担忧让白皙肤色更透，眼下有青影。眉宇间阴霾散去，清澈眼眸满是纯粹喜悦与安心，下意识整理衣襟迎同伴。

墨璇安静站在稍后，着素色衣裙气质清冷如兰。静静望着，眼神清澈带腼腆与真挚关切，目光多落在苏文墨身上打量气色。

而在他们七人身后，是“天上人间”几乎所有面孔——跑堂阿福、戴老花镜的账房先生、后厨帮工、洒扫婆子，甚至眼熟的老客！大家自发聚集，无人组织喧哗，有人提热食盒、捧带露鲜花，更多人静静站着用力鼓掌。

掌声零落却坚定，起初零星，很快汇成温暖有力的洪流，直抵人心。每道目光聚焦两人，没有怜悯和好奇，只有灿烂笑容与“欢迎归来”的无声呐喊。

这无声迎接、静默注视与汇聚的掌声，比喧闹仪式更具冲击力。它如温暖堤坝包裹两人，驱散最后阴寒与心底惊悸不安。

顾云止怔怔地看着这一幕，鼻子猛地一酸，喉咙像是被一团滚烫的、饱含了太多情绪的棉花死死堵住。那个平日里巧舌如簧、能把死人说话的“顾导”，那个即便在公堂之上、面对生死指控也能谈笑自若的“军师”，此刻却连一个最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胸腔里涨满了某种滚烫的东西，横冲直撞，寻找着出口。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不争气涌上来的湿意狠狠逼退，试图找回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但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颤抖的笑容。

然后，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被这巨大的、无声的温暖与喜悦推动着，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去他的形象，去他的矜持，去他的一切算计！

他大步向前，张开双臂，如同一个离巢许久、历经风雨终于归来的倦鸟，带着一股近乎凶狠的力道，狠狠地、结结实实地、一个一个地拥抱了他的伙伴们。

拥抱萧月瑶时，他感觉到她身体瞬间僵硬——武者本能的警惕与不适。但僵硬如春暖冰凌般迅速消融，她未推开，反而用握剑的薄茧手轻拍他后背，生疏笨拙的动作里藏着真挚安抚与“回来就好”的意味。

拥抱岳撼山时，撞入坚硬温热的岩石般怀抱，魁梧身躯下心脏有力跳动，传递激动与踏实。岳撼山抬大手无措轻拍他单薄的背。

拥抱石墩墩时，被厚实脂肪层弹得差点岔气，鼻腔满是熟悉的厨房油烟与食材清香。宽厚柔软的温热让他险些落泪，石墩墩哽咽着含糊道：“出来了……好……好……”

拥抱晏明希时，这小子“哇”地跳起来像树袋熊挂在他身上，勒得脖子疼，鼻涕眼泪险些蹭脸。他含糊嚷嚷：“顾导！可算出来了！我想死你们了！有人欺负你们吗？我用机关术阴死他们！新做了痒痒粉改良版！”纯粹热烈，毫无保留。

拥抱林清风时，这位有洁癖的颜值担当未嫌弃他带牢狱气息的拥抱，任由他抱，还调整姿势让他更舒服。林清风在他耳边轻语，声音微颤却清晰：“回来就好，大家都在等你。”平静话语下藏着惊涛与安心。

拥抱墨璇时，这位不善言辞的技术宅脸颊泛红僵硬，手足无措。她不习惯热情接触却安静接受，顾云止松开后，她小声飞快道：“没事就好。”随即低头，耳根通红。

最后，他走到苏文墨面前。

苏文墨正习惯性地抬起手，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出狱后重新配好的、此刻被他擦得锃亮的金丝眼镜，试图借此熟悉的动作，掩饰那微微泛红、泄露了情绪的眼底，以及镜片后同样汹涌的波澜。

顾云止看着他，看着他镜片后那双总是冷静理智、此刻却分明映着光亮的眼睛。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滚，关于牢里的日子，关于那碗救命的“厚粥”，关于那些无声的观察与计算，关于此刻阳光下这些可爱的人们……

最终，他什么煽情的话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拳头，不轻不重地、却带着兄弟间全部的理解、默契、共患难的情谊，以及那份“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深厚羁绊，捶了一下苏文墨的肩膀。

苏文墨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与他交汇。

刹那间，电光石火，一切皆明。

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也勾起了一个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卸下了所有重担的笑容。

“回家！”

顾云止深吸一口自由的、带着阳光味道和青石广场尘埃气息的空气，用力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过身，面向所有前来迎接他们的人，用力挥动手臂，声音洪亮，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和不容置疑的坚决，仿佛要将所有阴霾一扫而空：

“今天‘天上人间’歇业！摆酒！石墩墩把你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晏明希把你私藏的好酒都贡献出来！所有人——”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充满善意笑容的脸，斩钉截铁：

“不醉不归！”

“所有开销，算我顾云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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