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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别去订婚宴了


周南昭盯着屏幕,眉心微微蹙起,手指虚空地点了一下。

“往上一点。”

沉尧往上划。

屏幕上,地图脉络错综复杂。

不过只要把它们当做电路图或者宇宙星宿图来看就会简单很多。

周南昭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某个点,放大。

“我们去这里。”她说:“这里没有闭合。”

那很可能是一个没有被标注出来的出口。

“这里……”沉尧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嗯?”

周南昭不懂他的欲言又止是因为什么。

沉尧:“姐姐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周南昭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没看过嘉越洲的地图,对嘉越洲更是不熟,当然不可能知道。

不过看沉尧这样,那里貌似不是个普通的地标……

“江宅。”

“……啊?”

何止不普通!

周南昭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呆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江家?”

看沉尧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周南昭郁闷。

这是要赤手空拳直接闯进魔王老巢的节奏啊!

“总之我们先尽快离开这里吧。”沉尧收起金属圆盘,塞进口袋里,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我相信姐姐的判断。”

……不,少年你可以不信的。

虽然这么想,但他们脚步不停,走得更快。

几乎是用跑的。

如果那个出口外确实是江豫,如果江豫发现他们没走那里……江豫估计不会耐心那么好地和他们继续玩什么“守株待兔”、“瓮中捉鳖”的游戏了。

——估计得是重恐级别的密室逃脱。

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前方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两人顿住脚步,露出警惕的神色。

片刻后。

“嘭”的一声。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正好掉在他们面前,扬起一地灰尘。

“啊呸呸呸!该死的!”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拍着身上的土,一边拍一边呸,把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吃进去的灰全吐出来。

“嗨!妹妹。嗨!尧子。”

……

今天的江宅跟以往没多大不同。

灯火沿着围墙的轮廓安静地亮着,一盏接一盏,连成一道柔和的光带,像一条守护这座宅院的、沉默的长河。

院墙内的树木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投下大片大片交错、如同墨渍一样洇开的暗影。整座古朴气派的宅院浸在一种宁静的、祥和的氛围里。

宅子的主人们此刻都在玉府庄园,那场盛大的订婚宴还没有结束。

留守在江宅的,只有管家和几个在江家有自己住处的园丁与佣人。

人不多,话也少,脚步也轻。

整座宅院便在夜色的包裹下,显得尤其空旷而寂静。

管家刚刚例行巡检完宅邸各处,确认一切如常后,他才慢慢地踱到后院。

此时正坐在后院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榕树下,自己跟自己下棋。

灯光从回廊的方向漫过来,柔柔地落在他肩头,将他花白的头发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犬牙交错,像两军对垒,厮杀过半,局势尚不明朗。

下了一半,管家抬头,想透过老榕树茂密的枝叶看一眼今晚的月亮圆不圆。

但,这棵老榕树长得太好太密,他只能从叶片的缝隙间,捕捉到一点今晚的天空。

无星无月。

除此之外,倒是看到了一只乌鸦。

管家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将目光重新放回棋盘上。

左手的黑棋夹在食指与无名指之间,停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落子。

“……下棋不可以心不静啊。”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自言自语,眉头微微蹙起,不知道是在跟那枚黑棋商量还是在说给自己听,“心绪不宁,连上一步走的哪里都忘记了。”

黑棋快输了。

上一步他分明已经算好了。

可是刚才那一抬头、一恍惚间,思路就拼不回来了。

头顶的榕树上传来乌鸦的叫声,喑哑难听。

管家顿了顿,似乎思考出来了答案,左手的黑棋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落下。

白棋的优势被这一手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削去了一角。胜负忽然又变得不那么分明了。

管家看着棋盘,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回房前,管家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只乌鸦。

“别在这里了。”管家声音不大,随口、也是好意提醒,“能飞远就飞远一点吧。一会儿主人家回来你就飞不出去了。”

乌鸦自然不会回应。

片刻后,周围安静下来。

夜色重新聚拢,像潮水一样漫过管家坐过的石凳、没下完的棋和石桌。灯光还在亮着,但光线似乎淡了一些,夜风一吹,摇摇晃晃。

老榕树茂密的枝桠间,“乌鸦”——或者说,一个人形黑影安静地蹲在其中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黑影将呼吸压得很低很低,几乎和夜风融为一体。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被光一照,隐约泛起一抹很浅很浅的蓝。此时正透过叶片的缝隙,一瞬不瞬地盯着管家消失的方向。

在心里默数了几个数,确认了不会再有人过来之后,黑影双手撑住树枝,弓身刚准备往下跳——

“没人。”

黑影的动作定住了。

院墙角落,那片开得繁盛的栀子花丛里,传来稀碎的、极轻极轻的声响。像有什么小动物在枝叶间小心翼翼地穿行,每一片被拨动的叶子都在发出细小的抗议。

然后,栀子花丛的枝叶被从中间轻轻地、缓缓地扒开一条缝。

从那条缝里,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双眼睛。

乌黑圆溜,充满警惕。

那双眼睛的主人比之前更狼狈了一些。

头发有些乱,脸也脏脏的,却还是带着会让人一眼就沦陷的魔力。

少女那声压得很低很低的“没人”,显然是对别人说的。

确认里面没人,周南昭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从后院墙角的缺口钻进去。

那个缺口是用某种军用级纳米设备的杰作。全程静音,连一丝多余的震动都没有。当然,切开口子容易,把切下来的那块沉甸甸的墙体搬开,确实费了不少力气。

她钻进来后没有贸然起身,而是蹲着又扫了一遍,确定确实没人,才朝缺口伸手。

沉尧握住她的手也钻了进来、然后是李继韬……

李继韬比较壮,钻到一半时有点卡,一用力,衣服蹭在洞口的边缘上,发出“刺啦”一声……

“草!”

李继韬龇了龇牙,忍不住放了一声国粹。

完了又立刻跟周南昭道歉,“对不起妹妹,没忍住。”

他李继韬是个可文明的人了!从来不在漂亮妹妹面前说脏话的!

周南昭倒没在意。

“周南昭。”

那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周南昭看过去。

透过洞口,隔着墙,那双黑眸如古井般深邃、如寒潭般沉静,此刻深深地凝望着她。

“小心。”

周南昭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你也是。”

是的,周南昭和沉尧很幸运地和盛阳和李继韬汇合了。

……

沉尧联系上盛阳的时候,盛阳刚落地嘉越洲。

接到周南昭失踪的消息,向来冷静冷漠天塌下来都不会慌的盛阳,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就乱了方寸。

当时他正站在医院楼下和楼上的周西辞隔空对望,而那个叫“赵一阑”的正在警告他早点把她带回去……

他知道,他不应该在周西辞和赵一阑的面前表现得那么慌乱。

可那一瞬间,他确实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他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见了。

他没有保护好她。

可是她怎么会不见?

以江豫的脾性,就算知道了她可能会出现在订婚宴上、会去见江穆……江豫会做的也只会是不甚在意地挥挥手,然后让人把她请走。

江豫甚至,可能,都不会阻拦她和江穆见面。

这是江豫的自信和近乎傲慢的自我。

在江豫眼里,她只是一个被自己的儿子遗忘的“前女友”,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所以江豫不会对她怎么样。

况且,江豫始终,是忌惮周西辞的。

非必要的情况下,江豫不会轻易去动周西辞最在意的妹妹。

唯一有可能的江豫不会动她,嘉越洲又没有第二个对她有敌意的人,她在嘉越洲就是绝对安全的。

——盛阳和沉尧都这么以为。

自以为是的结果是,她失踪了。

刚到嘉越洲就失踪了。

他却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任凭盛阳和沉尧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是失忆的江穆绑的她。

毕竟,谁会想到江穆脑子里有个可以随时观测他们一举一动的系统呢?

江穆本来都不会记得这个世界上有“周南昭”这么个人,是不死心的系统一直在对失忆的江穆输出“周南昭是个恶毒女配”的认知。

……结果,起了反效果。

总之,盛阳联系不上她和李继韬,也联系不上沉尧。

巨大的恐慌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空旷的荒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连风都停了。那种“失去”的可能,像一根烧红的针,从心脏的位置刺进去,一寸一寸地往里扎。

顾不上周西辞,顾不上赵一阑。

盛阳恨不得立刻飞到嘉越洲。

在飞驰的车上,他的眼睛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离开过哪怕一秒。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冷峻的面孔照得苍白。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行代码像流水一样从指尖倾泻而出,在嘉越洲庞大而繁杂的无数条线索里,一条一条地排查、筛选。

然后找到了——被关在海边破屋里的李继韬。

那一刻,更深的、害怕“失去”的恐慌像毒刺一样爬满心脏,扎进骨缝,又疼又怕。

他只能拼命、再拼命地让自己沉下来,继续找。

没有。

没有。

没有。

最后,盛阳把目标锁定在了江豫身上、锁定在了江宅设下了超高防御等级的地下系统。

顾不上会留下痕迹。

顾不上被发现的后果。

盛阳没有片刻犹豫。

入侵、破译——

屏幕上跳出红色的警告框,像一堵突然升起的墙,挡在他面前。

失败。

他没有停。

再一次。

失败。

又一次。

失败。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一次比一次刺眼,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盛阳的眼底倒映着那些红色的代码,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手指依然稳定,节奏依然精准,像一个正在拆弹的工兵,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无数次计算。

还是失败。

……

不知道第几次尝试时。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

盛阳接起来,听到听筒里那个熟悉好听的声音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手从冰水里捞出来,重新放回了胸腔里。

是她。

周南昭。

周南昭。

他的主人。

她没受伤。

绑架她的人只是把她关在房间里不让出门,没有伤害她。

她靠自己一个人就放倒了两个大男人,逃了出来。

聪明又勇敢。

盛阳闭上眼,感觉到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开始松动。他靠在椅背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用了几秒钟的时间让自己的心跳重新回到正常的频率。

“周南昭,对不起。但是能不能……”他的声音有些哑,像被砂纸磨过。

他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出口:“别去订婚宴了。”

江穆要“做什么”的时间点,大概就是订婚宴晚宴的时候。

所以一开始想的是,让她在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发生的上午,和江穆见一面。

但是显然,最好的时机已经过了。

他们至今不知道江穆要做什么。

她这个时候过去,很可能会被波及。

但她还是要去。

是啊,她怎么可能不去?

那是江穆。

是她在过去三年里的、唯一的爱人。

如果江穆好好的,她或许会继续说服自己放下。可江穆,或许正处于危险之中。

她不会就这么离开的。

挂断电话后,盛阳将目光重新放回电脑屏幕上,忽然目光一凝。

江宅地下系统,第二层。

屏幕上,绿色的进度条缓慢而稳定地向前推进,像一列不可阻挡的列车。

——成功了。

几分钟后,盛阳浑身冷沉,指尖微微发着颤,回拨了刚才那个陌生号码。

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声:

“她找我借的手机。走好一会儿了,搭摩托车走的。”

太迟了。

看着电脑屏幕里的东西,盛阳本就冷漠的眼眸更是凝了一层寒冰。

那些被他攻破的防线、那些层层叠叠的加密数据、那些被藏在深处的机密,此刻正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

他没想到,那个被多少人赞誉“爱妻爱子”的嘉越洲州长,背地里却在拿亲儿子做实验。

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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