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我不想你后悔
周南昭的手摸过来,盛阳微微偏头,面无表情地在她手心蹭了蹭,像大型犬科动物在无声地讨要一点温度。
而后,他顺势将眼帘垂下来,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底可能翻涌的所有晦涩。
我的,主人……
周南昭确实还没有抛弃他。
不过,只是现在而已,只是“还没有”。
现在的周南昭或许确实有点喜欢他、有点在意他。
可盛阳深知,这个“有点”和那个男人——她最爱的哥哥周西辞比起来,实在太轻太轻。
如果有一天,命运非要让周南昭在周西辞和他之间做出选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被放弃。
或者说,他可能都不在选项里。
他和沉尧,甚至把祁晏池加起来,可能都不一定比得过周西辞。
周西辞和周南昭是二十年的唯一。
是无论把谁从对方的生命里硬生生剥离,对另一个人来说,都会是一场血肉模糊痛不欲生的浩劫。
——哪怕他们看似风平浪静地分开了三年。
但江穆不一样,和周西辞分开的三年,是江穆填补了她的生活。
江穆是陪她走过阴霾和低谷的人,是清清楚楚得到了她的爱情的人,也是唯一。
过去三年,他们对对方的爱是纯粹的 、完整的,是任何人都不能介入和否认的。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可以和周西辞抗衡,或许,只有江穆能让她犹豫。
至于在她心里,江穆到底能不能比得过周西辞?
大概也是比不过的。
他没想过要比得过谁,更不奢求唯一。
从始至终他要的都只是能留在她身边就好,做她身边听话的狗。任凭主人使用和支配,随便主人怎么粗鲁地对待他都会乖乖摇尾巴,偶尔贪心地祈求主人的疼惜和奖励。
盛阳已经是主人的狗了,被主人抛弃的狗是无法独自存活的。
盛阳想,也许早在遇见她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了all in这一个选项。
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去,不留后路。
他承受不了别的可能。
——真巧,我也是。
那个少年这样说。
——所以合作吗?
合作吧。
加重他们这边的筹码。
所以盛阳对周南昭说:
“在我看着你的那些年里,另一个人也在看着你。”
那个人的名字——
“你是说……江穆?”
摩天轮依旧悬停在最高点。
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被打碎的星河,沉默地流淌到天际线的尽头。摩天轮车厢微微晃动,透进来的夜风带着高处特有的凉意,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周南昭茫然。
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腔深处漫上来。像心脏被人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余震沿着血脉缓慢扩散,留下一片酸涩的嗡鸣。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膝头的裙摆,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盛阳安静的注视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说的另一个人,真的是江穆。
“怎么会呢?”
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几乎被夜风吞没。
就像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在年少时和盛阳有交集一样,她也实在想不到自己怎么会和年少的江穆有交集。
和盛阳有交集还说得过去。
盛阳虽然家在偏远的落雨镇,但落雨镇好歹还属于港城。所以在盛阳因为家庭贫苦和债务陷入艰难境地的时候,会遇到她,会因为被她帮助而记住她。
可江穆呢?
她在港城,江穆在嘉越洲。
中间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根本就是不太会产生交集的两座城市。
更何况,江穆是嘉越洲州长的独生子,含着金汤匙出生,被众星捧月般长大,也不可能沦落到像盛阳那样需要她帮忙的境地。
她想不出来。
周南昭用力地搜刮着记忆的每一个角落。
三年以前,更早的时候,那些被时光冲刷得泛白的碎片。
没有。
她本来就不太关注别人,更别说分神去记一个和自己没多少交集的人。
碎片里几乎大多都是哥哥,或者是祁晏池,还有祁玉和祁叔叔和青姨……很少的一部分是别的。
能勉强想起来的那些人里,没有哪一张脸和江穆是相似的。
可盛阳这么笃定。
盛阳不会骗她。
过了许久,周南昭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就为了让我去找他吗?”
就这么想让她去找江穆?
确实。
这个消息乱了她的心。
意外,惊讶,好奇……种种情绪像被搅乱的调色盘,在她胸口撞出斑斓的嗡鸣。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几乎产生了一种冲动。想立刻跳下摩天轮,不顾一切地找到江穆问清所有的来龙去脉,问清他到底还瞒了她多少事。
但无论是脚边安静匍匐的盛阳,还是从车厢缝隙渗进来的、带着高处凉意的夜风,都足够让她维持清醒和冷静。
——江穆不记得。
即使找到江穆,她也得不到任何答案。
周南昭垂下眼,看着盛阳安静的、冷淡俊美的脸。
他的做法实在让她觉得奇怪。
明明他喜欢她。
明明看着她那么多年,那种执念很深吧。
可他偏偏在这种时候,在她和江穆已经彻底分开的时刻、在江穆订婚前夕,主动递过来一把钥匙,企图撬松她已经下好的决心。
所以她问盛阳,“为什么?”
声音轻缓,但不容回避。
周南昭低下头,曲起膝盖,用膝头轻轻抵住盛阳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车厢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俊美非凡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纯粹得近乎墨色的黑色眼眸,此刻正从下往上仰望着她。
“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想让我去找江穆?你不会介意吗?”
困惑,不解。
怎么会有人甘心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到另一个人身边呢?
可能物种不同无法共情?
……她只是叫他“大狗”,没有真的觉得他是狗啊!
高大俊美的男人匍匐在她膝头,这样堪称轻慢的动作并没有让盛阳感受到任何的不适。相反,他很乖顺,很高兴。
垂落的发丝蹭过她的裙摆,他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这会让他有一种真的被周南昭支配的兴奋感。
他觉得,他就该这样仰视她。
像虔诚的信徒仰望他的神明。
“介意。”
他不会介意吗?
怎么可能不会介意。
在冷漠而乖顺的表象之下,内心对江穆的嫉妒早已凝成实质性的黑色淤泥,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漫溢出来。
他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包裹在自己亲手编织的藤蔓巢穴里,密不透风,不让任何人窥见分毫。
只看得见他,只能属于他,只会标记他。
……大狗太贪心了。
不能让主人看到。
主人会觉得他不正常,像个变态。
他很正常,他不是变态。
他分得清什么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说:
“可是,不去的话,你可能会后悔。”
他的目光直直望进她的眼睛里,说:“我不想你后悔。”
车厢外,城市的灯火依旧在脚下流淌。
夜风从车厢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沁凉,拂动周南昭胸前垂落的几缕碎发。发丝轻飘飘地扬起,恰好从盛阳高挺的鼻翼旁掠过。
一缕清浅的、属于她的香气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钻入他的呼吸。盛阳的喉结微微滚动,下意识屏住了那口气。
周南昭弯下腰,离他很近,近到他几乎能数清她低垂的睫毛。
她低低叹了口气,很轻,却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说吧。明天的订婚宴是不是会出什么大事。”
想让她去抢婚的人不止盛阳一个。
周南昭一开始不理解。
任谁都知道嘉越洲州长对自己独生子的订婚宴有多重视,明天的订婚宴她都不敢想象会有多盛大,又有多少政商界名流会参加。
纵然她还没有放下江穆,就算她再有心想挽回江穆,她也不可能真的像个傻狍子一样跑过去抢婚吧!
除非她想出名想疯了。
除非她完全不顾及哥哥了。
无辜的宋苓又会被人怎样议论?
可就在盛阳说出“你可能会后悔”这五个字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这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里,抓住了什么。
明天的订婚宴不会顺利进行。
就算她不去抢婚,明天的订婚宴也是不会顺利进行的。
周南昭想到白天接到的那通电话。
——明天的订婚宴,你要不要,来抢婚?
很不可思议。
订婚宴前一天,女方给男方的前女友打电话,让前女友去抢婚……
她当时甚至以为那是什么无聊的恶作剧。
看来不是。
江穆会怎么样……
她靠得太近了。
盛阳的呼吸微微一滞,连脊背都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
这么近的距离,近到他几乎可以品尝到她的每一次呼吸,近到他能在她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眸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有那么一个恍惚的瞬间,他几乎以为她是要奖励他一个吻。
——因为他的卑微乖顺,和那份故作大方。
“我不知道。”盛阳微微敛下眼眸,声音依旧平直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线,“我只知道,他在计划什么。他想利用这场订婚宴,对付江豫。”
“对付江豫?”
周南昭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江豫干什么了?!
怎么就要对付江豫了?!
脑海中浮现那个她从初见面就不太喜欢的中年男人的脸。
儒雅,温和,笑容可亲,像一位慈祥的长辈。
可她见过江豫在江穆面前居高临下的样子,也记得江豫让她“离开小穆”时温和表象下的强势和威胁。
那是权势滔天的嘉越洲州长,拥有的可不是慈祥,而是掌控。
仿佛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自上而下的俯视。
周南昭忽然明白她最讨厌江豫身上的哪一点了。
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好像全世界都在他的股掌之间,像极了系统每次提及“高维世界”时那股挥之不去的自傲劲儿。
江穆想扳倒江豫?
扳倒他爸?
知道他们关系没有外界传的那么“父慈子孝”,但是用上“对付”这个词……
这会让她想到原来的周家。
什么叔伯姨婶、堂表亲眷,全都在互相算计、彼此倾轧,乱成一锅看不出原材料的粥。
老周家根结错乱、派系繁多,乱一点倒也正常。
可嘉越洲江家不是出了名的家风清正、书香门第、清流代表吗?而且江穆还是江豫唯一的孩子。
……果然“水至清则无鱼”吗?
周南昭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她是学术脑啊!
她从小就不太擅长这种盘根错节的家族权谋斗争,此刻只觉得那些看不见的线缠在一起,将她绕得晕头转向。
“江豫有那么好对付吗?”
她的担忧几乎要从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溢出来。
那可是堂堂州长!都混迹政界多少年的老狐狸了!
和江穆相处三年下来,周南昭眼中的江穆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有时候甚至还有点娇弱……
现在更是失忆忘掉了很多事。
他怎么能对付得了江豫!
“就算失败,他也不会出任何事的,对吗?”她几乎是迫切地想要从盛阳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毕竟江豫只有他一个孩子……”
“不。”盛阳的声音像一颗石子重重砸入湖面,“江家,不止一个江穆。”
周南昭怔住。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有点不会思考了。
什么叫“不止一个江穆”?
江穆还能有很多个吗?
不过很快,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起来了在嘉越洲酒店时接到的那通电话,还有电话里那道和江穆几乎一模一样、但和江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的声音。
那个人说:
——我没有装成江穆!我就是……
就是江穆。
但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江穆。
“……双胞胎?”
“不像。”
和某个少年达成合作意向后,盛阳入侵了江家的网络。
但江家有个完全独立的系统,像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他没办法在短时间内不留痕迹地攻克。可那些已经对他敞开的门扉,还是向他展露了不少——
江家有很深的秘密。
但他不确定江穆对自己家了解多少。
如果不了解,江穆必输。
至于输了的后果?
如果江家不止一个“江穆”,如果她的那个江穆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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